程沐越不忍心說下去，緩了口氣又道：“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還是先出去吧！”

他們剛出去，幔帳還沒重合之際，陳嬤嬤急急地進來稟報道：“孫內侍求見，看樣子是來宣圣旨的。”

昭雪云硬撐著身體，握緊葉婉瑜的手：“跟云樓在里面千萬別出聲。”

“母親，我不走。”

玄武云樓立刻上前摟住葉婉瑜，把她強抱進了密室，他捂住葉婉瑜的眼睛，顫抖地安慰著：“別出聲，別看，只有這樣才能救你的母親和哥哥。”

幔帳合上，兩人一動不動，唯一能聽見的只有彼此猛烈的心跳，玄武云樓望著密室盡頭，微弱幽光下依舊昏迷的玄武業，心中已經下了決定。

孫漢堂手持明黃絹帛，帶著兩名宮女躬身而入，臉上依舊是萬年不變的恭謹，心情確實非常的復雜。

他目光掃在端坐著的面無血色的昭雪云，以及一旁面沉如水的程沐越，即刻行了禮之后，問到：“聽說今日金藥坊的金家兄妹也進了宮，可是走了？”

程沐越回道：“醫完自然是要走的，難不成還要住在宮里，孫內侍，宣旨吧！”

孫漢堂不再啰嗦：“陛下宣，皇后昭雪云即刻遷居朕之寢宮側殿，便于太醫署朝夕診治，以慰朕心。大皇子程沐越，仍居春霞宮靜養，由陳嬤嬤悉心照料，無詔不得出宮。欽此！”

昭雪云的反應卻出乎意料的平靜，她甚至沒有去看孫漢堂，像是早已預料到會有這道詔書一樣。

她緩緩起身，走到程沐越身前，極其輕柔地撫過程沐越頭頂的發髻，動作帶著無盡的留戀與不舍。

“越兒，往后要好生照顧自己。”

孫漢堂側過身不忍看這一幕，他只想再給這對母子多留一些說話的時間，可昭雪云并無再多余的話，也沒有淚眼婆娑的告別，這讓孫漢堂感到很奇怪。

隨即，在陳嬤嬤壓抑的啜泣聲中，昭雪云被兩名孫漢堂帶來的宮女攙扶著，毫無留戀地向春霞宮外走去。

那抹素雅而孤寂的背影，消失在宮門外的光亮處，仿佛被巨大的宮闕吞噬。

良久，程沐越才緩緩松開幾乎要將木椅扶手捏碎的手指，玄武云樓與葉婉瑜此刻也被程嬤嬤從密室里領了出來。

程沐越抬頭看向葉婉瑜，笑了笑，安慰她道：“惠帝始終不相信母親是心甘情愿留在宮中的，婉瑜，這是不是很諷刺，一個君王的手段已經卑劣得如此地步。”

“太子殿下絕不會留著周貴妃這個隱患太久，宮中之事你們暫且無須插手，騰出手來，先去對付周修廉，這樣也可助力于太子。”

玄武云樓面具重新戴好，臉上半面刺青也重新出現，他掩去了所有情緒，唯有一雙眸子深不見底：“不日，越國各地將會有民意自發而起，要求陛下釋放被無辜囚禁多年的玄武家主。”

“兄長，請允云樓這么稱呼您，無論我父最終作何選擇，我都要將那老狗的惡行昭告天下，讓他永為世人唾棄。”

程沐越的眼神里充滿欣賞，并對著葉婉瑜道：“你不是說兄長并無大病，所以你可放心，等到母親生辰宴那日，我們一起為母親慶祝生辰如何？”

葉婉瑜努力的忍住眼淚，蹲下身子握住程沐越的手：“兄長保重，若有事一定讓陳嬤嬤給我們送口信。”

程沐越如昭雪云一樣，摸了摸葉婉瑜的頭，有些驕傲道：“當年那個襁褓里的娃娃，我的妹妹如今已經是葉家煉金術的傳人了，你是有多了不起，母親很是欣慰，她只是沒來得及表達而已。”

葉婉瑜哽咽道：“我看見母親身上的傷了，是不是.....”

“這不是你的錯，是母親自己選的路，雖然父親不認同，可他們都是在按照自己的方式守護著心中最重要的東西。”

陳嬤嬤忍不住打斷他們道：“小小姐還是早些出宮吧！這宮中不易久留，老奴會照顧少爺的。”

玄武云樓扶起葉婉瑜：“嬤嬤說得對，況且太子也答應我了，驍機堂會留意這里的。”

然后他又忍不住地叮囑程沐然：“兄長，即便手弩已成，你也絕不可輕舉妄動。保全自身，靜待時機才是上策。”

程沐越微微頷首：“我明白。”

玄武云樓帶著葉婉瑜離開了春霞宮，宮門關閉之際，他們身后是程沐越不舍的眼神，因為就在剛才，昭雪云撫摸他發髻的時候，已經悄悄地抽走了那段剛剛修復好的牛筋皮繩。

程沐越根本不用去珍饈堂確認，就知道母親已經帶走了手弩。

馬車行駛半路，外面云峰遞進一張紙條：“驍機堂那個岑尤剛才遞過來的。”

玄武云樓打開，見上面寫著，今夜子時，驍機堂有要事相商。”

“他真的像兄長說的，準備行動了？”

玄武云樓想起玄武業的話，能被孫漢堂選中，自然是新君的最佳人選，他下意識地牽起葉婉瑜的手：“我想問你件事？”

“你說。”

“我這輩子只想娶你一個人，沒有妾室，沒有嬪妃，只有我們兩個還有我們的孩子，一生一世相守，如何？”

葉婉瑜被玄武云樓沒頭腦的話問得有點發蒙，她們剛剛在宮中從久別重逢又到生離死別，她從母親的口中也得知了玄武業非人的遭遇，怎的玄武云樓此刻卻是在想著這些事？

“你？”

葉婉瑜也確實和玄武云樓一樣的想法，可她還是不確定玄武云樓的用意，這時候說這些，也太不符合時宜了。

“我自然是愿意的，可你為什么？”

玄武云樓握緊葉婉瑜的手，坐直身體：“沒有為什么，就是想問。”

葉婉瑜沒在細問，畢竟她現在想的都是去往春政殿的昭雪云。

她不知道的是，程凌霜還給她留了個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