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翠花一家住了招待所兩晚,但每一晚他們都會找各種理由,不請自來。
“他二叔,二嬸,硯舟,”
顧大山蹲在門口,吧嗒著旱煙,一臉愁苦,“不是我們非要賴在這兒,實在是老家那幾間老屋,年頭久了。”
“前陣子連陰雨,屋頂漏得不行,墻也裂了縫,眼看沒法住人了。”
“我們這次來,一是看看孩子,二也是想……想在城里尋個臨時落腳的地兒,等開春湊點錢把老屋修修……”
他話說得半真半假,老屋破舊是真,但遠沒到不能住人的地步。
王翠花立刻配合地抹著眼角并不存在的眼淚,“是啊,我們也是沒辦法了,總不能看著房子塌了不管吧?”
“想著都是至親,先在你們這兒擠擠,我們保證,找到活干就搬出去!”
她兩個兒子也在一旁點頭哈腰,一副可憐相。
周雅茹看著大哥一家這副模樣,心里跟明鏡似的,知道他們多半是夸大其詞,但老屋危房這個理由,又讓她無法硬起心腸直接趕人。
畢竟是自己丈夫的親大哥,真鬧得太過,顧振華臉上也不好看,傳回老家也不好聽。
她嘆了口氣,看了一眼臉色鐵青的兒子和神色平靜的兒媳婦,心里有了決斷。
她清了清嗓子,出面打圓場,“大哥,嫂子,既然老屋有困難,暫時住下也行。”
“不過,家里情況你們也看到了,孩子小,微微身體也需要靜養。”
“咱們得立幾條規矩,家里要保持安靜,不能大聲喧嘩,嚇著孩子,西邊那間小的雜物間收拾出來給你們住。”
“主臥和硯舟他們屋不能進;第三就是家里伙食我們照常,你們的口糧自己解決,或者交點伙食費,咱們另算。你們看怎么樣?”
王翠花心里暗罵周雅茹精明,但面上卻堆滿感激的笑,“應該的應該的,”
“他二嬸考慮得周到!我們肯定守規矩,不給你們添麻煩!”她一口答應下來,轉身去拿行李時,卻悄悄撇了撇嘴,低聲呸了一口。
“神氣什么!”
顧硯舟眉頭緊鎖,對母親的決定不滿。
沈知微輕輕拉了他的手,微微搖頭,低聲道,“媽也是為了爸和老家那邊的名聲著想,別讓媽為難。”
“只要我們倆一條心,日子總能過好。”
她的話像一陣清風,撫平了顧硯舟心頭的躁郁。
他反手握緊她的手,點了點頭,但看向大伯一家的眼神依舊冰冷。
暫時安頓下來。
王翠花一家的本性便開始暴露。
她趁著沈知微在院里哄孩子,溜進他們屋里,眼睛滴溜溜亂轉,看到梳妝臺上沈知微那瓶精致的雪花膏,忍不住擰開聞了聞。
挖了一大塊抹在自己臉上,嘴里還嘀咕,“就知道享受。”
臨走,還順手把桌上一個小巧的藥酒瓶子碰倒在地,那是沈知微之前配了準備給顧振華緩解關節痛的。
瓶子摔得粉碎,藥酒灑了一地。
王翠花嚇了一跳,趕緊用腳把碎片踢到角落,假裝沒事人一樣溜了出去。
顧鐵柱和顧鐵鎖更是游手好閑,每天睡到日上三竿,在院里晃蕩。
對周雅茹安排的簡單打掃工作推三阻四,還涎著臉問顧硯舟,“硯舟,聽說弟妹現在是大廠長了?廠里肯定缺人吧?”
“你看我倆去當個車間主任啥的,幫弟妹管管人,多輕松!”
沈知微將這一切冷眼旁觀,記在心里,面上卻不動聲色。
·
晚上,沈知微和顧硯舟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
顧硯舟依舊悶悶不樂,沈知微主動抱住他,靠在他懷里,“硯舟,別為這些不相干的人煩心。”
“我知道你心疼我,怕我受委屈,但只要我們夫妻同心,外人的挑撥離間就起不了作用。”
“這個家,有你有我,有團團圓圓,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不過是過眼云煙。”
顧硯舟聽著妻子溫言軟語的寬慰,心中的郁氣散了大半,緊緊回抱住她,“我知道,只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
沈知微抬頭,在他下巴上親了一下,笑著說,“有你護著,我什么都不怕。”
兩人依偎著,低聲說著體己話,房間內充滿了溫情。
門外陰影里,王翠花正屏息凝神,耳朵緊緊貼著門縫,將里面的對話聽了個七七八八。
聽到沈知微不僅不抱怨,反而勸顧硯舟放寬心,王翠花氣得牙癢癢,心里暗罵。
“好個沈知微,真會收買人心!看你能得意到幾時!”
恢復好以后,每天早上沈知微都要去食品廠去。
剛到廠里的一個心腹技術員就騎著自行車急匆匆地趕來,臉色煞白,“沈廠長!不好了!生產線上的核心設備。”
“那臺進口的蒸汽滅菌鍋,關鍵零件突然損壞,停止工作了。”
沈知微心里一沉,“零件壞了?庫房沒有備用的嗎?”
技術員急得直跺腳。
“那是特殊型號的進口零件,國內根本沒有替代品,以前都是通過固定供應商定期采購的,我剛剛聯系了供應商,說暫時缺貨。”
整個生產線都依賴這臺滅菌鍋,一旦停擺,不僅現有半成品要報廢。
后續所有生產計劃都將癱瘓。
剛剛工廠才起步的幾個訂單可能就會違約。
沈知微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感覺到有些奇怪,這臺設備一直運行良好,零件怎么會突然損壞?
而且一向合作順暢的供應商,怎么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缺貨”?
她立刻吩咐技術員,“你先回廠里,穩住大家情緒,想辦法保住現有半成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