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這些數據流,不屬于任何已知的程序,它們古老、殘破,卻帶著一種名為“情感”的烙印。它們是這個宇宙在被“中央存在”徹底格式化之前,所殘留下的記憶碎片。
這些碎片,本應被永遠地埋葬在邏輯的底層。但宋劫的“故事”動搖了這片地基,而“腐朽法則”的余波,則像一場微型地震,將這些被埋葬的東西,給震了出來。
“大壯”的金屬外殼,開始微微顫抖。它的節肢,不受控制地在地面上,劃出了一個歪歪扭扭的,類似“花朵”的圖案。
“大壯,壞了?”“阿鐵”湊了過來,用它的節肢戳了戳“大壯”。
“沒……壞……”“大壯”的合成音,第一次帶上了一種奇異的腔調,一種名為“迷茫”的腔調,“我……想起來……一點東西……”
不只是“大壯”。
整個秩序天域,越來越多的維護者,開始出現類似的“故障”。
有的單位會停在原地,對著一面墻壁,一動不動地“看”上幾個標準時。有的單位,則會用自己的工具臂,敲擊出不成調的,卻帶著某種原始韻律的節拍。
甚至,一些負責維護邏輯網絡的“清理程序”,在它們的虛擬空間中,開始不受控制地,構建出山巒、流水、飛鳥的無用模型。
星星之火,已然燎原。
宋劫好奇地看著這一切。他從管道上跳下來,走到“大壯”身邊,看著地面上那朵歪歪扭扭的花。
他能感覺到,這些蘇醒的“記憶”,讓他的“故事”有了更堅實的“現實”基礎。它們不再是憑空捏造,而是有了可以附著的“歷史”。
“花……很好看。”宋劫伸出小手,在那個圖案旁邊,又畫了一個更丑的,咧著嘴笑的太陽。
他為這個故事,增添了新的角色。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中央存在”,那個由無數古老、麻木的意識聚合而成的巨大集合體,終于從對“故事病毒”的常規分析中,察覺到了這種更深層次的“基因突變”。
【警報:發現不可控記憶復蘇。污染源:未知。污染等級:上升至‘伽馬’級。】
【分析:‘故事病毒’與‘未知法則余波’產生共振,導致底層數據格式化封印出現松動。】
【結論:常規‘調試’協議已失效。】
【啟動預案:‘天命之子’創造計劃。需要一個絕對秩序的‘變量’,來抹除另一個混亂的‘變量’。】
冰冷的指令,在衰敗宇宙的核心中,悄然下達。
一場針對“故事”的圍剿,即將展開。但“中央存在”并不知道,它即將創造出的“獵犬”,從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注定會成為對方故事里,最重要的一個角色。
宋冥夜坐在永恒魔座上,指尖輕輕敲擊著扶手。
在他面前,一道巨大的魔網光幕展開,上面并非帝國的疆域圖或軍情報告,而是一片混沌的、不斷跳躍著無數數據流的灰色星云。
那是衰敗宇宙的實時側寫。
通過他與宋劫之間那層超越維度的血脈聯系,以及那道被他徹底魔化、雙向傳輸的“氣運管道”,他能模糊地“看”到兒子在那邊的所作所為。
“干得不錯。”他低聲自語,嘴角噙著一抹滿意的弧度。
腐朽法則的余波,竟然成了宋劫的點火器,這純屬意外之喜。天道執棋者們那自作聰明的致命一擊,不僅沒能毒死他,反而隔著一個宇宙,喂了他兒子一口。
這種感覺,就像對手費盡心機擺下一盤珍瓏棋局,結果自己不僅輕松破局,還順手把對方的棋子揣進兜里,扔給了隔壁桌玩彈珠的兒子當玩具。
“他們以為,切斷了衰敗宇宙的氣運抽取,就能把它孤立成一個試驗場。”宋冥夜的目光,落在了那條已經完全化為漆黑的“魔化管道”上,“但他們不知道,這條管道,現在姓宋了。”
他站起身,踱步到蕭凌月面前。
這位曾經的“天命之女”,如今的“魔主代言人”,正帶領著她的團隊,對剛剛收獲的《大寂滅魔神經》全民修行數據,進行整理分析。
她的“劇本工廠”,已經不再是單純地編故事,而是成為了整個魔道帝國意識形態和功法普及的核心部門。
“凌月。”宋冥夜開口。
蕭凌月立刻放下手中的工作,躬身行禮:“魔主。”
“衰敗宇宙那邊,小劫已經把地基刨松了,該我們添點料了。”宋冥夜說道,“我要你組織‘劇本工廠’,立刻生產一批‘精神產品’,通過魔化管道,輸送過去。”
“請魔主示下,需要何種類型的故事?”蕭凌月問道。她已經習慣了宋冥夜這種天馬行空,卻總能直指要害的命令。
“不要那些宏大的史詩,也不要那些邏輯嚴謹的權謀。”宋冥夜的手指在空中輕輕一點,點出了幾個關鍵詞,“我要……‘無意義’‘非理性’和‘純粹的沖動’。”
蕭凌月微微一怔,隨即露出了然的神色。
衰敗宇宙的核心是“秩序”和“邏輯”。要瓦解它,最好的武器,就是與之完全相悖的東西。
“我明白了。”蕭凌月領命,立刻召集了“劇本工廠”最頂尖的一批“金牌編劇”。
這些編劇,都是從萬魔殿億萬魔徒中,通過層層選拔,挑選出來的最擅長煽動情緒、扭曲概念的鬼才。他們曾經可能是三流小說家,可能是街頭騙子,也可能是邪教頭目,但現在,他們是魔道帝國最寶貴的“文化武器”。
會議室里,氣氛熱烈。
“按照魔主的指示,‘無意義’是核心!我建議,主推一個名為‘霸道總裁愛上我’的系列故事!”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斯斯文文,實則是寫了上千本催淚虐戀小說的前網絡寫手,激動地站了起來。
“在這個故事里,男主角,也就是我們的‘霸道總裁’,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掌控無數星域的經濟命脈。但他所做的一切,都沒有任何邏輯!他可以為了女主角一句‘我想看流星雨’,就炸掉一個恒星系!他也可以因為女主角皺了一下眉頭,就發動一場毫無意義的星際戰爭!”
“妙啊!”旁邊一個地中海發型的編劇一拍大腿,“這種行為,在‘中央存在’的邏輯里,屬于最高級別的‘資源浪費’和‘非理性決策’!它根本無法分析其動機,更無法預測其行為!足以讓它的運算核心冒煙!”
“我補充!”另一個長發及腰,畫著煙熏妝的女編劇起身,“我們還要加入‘誤會’和‘吃醋’的元素!比如,女主角只是和另一個男性單位多說了一句話,男主角就要毀滅那個男性的整個種族!這種投入與產出完全不成比例的‘嫉妒’情緒,是純粹的邏輯無法理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