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簡單到可悲的故事。
一個徹頭徹尾的,工具“獸”的劇本。
于是,他只是將這個劇本的事實,陳述給了它聽。
他沒有修改,只是“解讀”。
可有時候,真相,本身就是最鋒利的刀。
“我……不是工具!”青玉麒麟的咆哮聲,帶上了一絲悲鳴。它猛地掙脫血河老祖的糾纏,巨大的身體,卻不是撲向楚休,也不是撲向正在污染山谷的萬毒老祖,而是……撞向了山谷的石壁!
轟隆!
堅硬的巖石,被它撞出一個巨大的凹坑,碎石四濺。
它似乎想用這種方式,來證明自己的“存在”,證明自己的“力量”,不僅僅是為了“奉獻”。
“我是青玉麒麟!是天地祥瑞!不是誰的墊腳石!”
它咆哮著,又一次撞向另一邊的石壁。
一次,又一次。
整個山谷,都在它的瘋狂撞擊下,劇烈地顫抖。
血河老祖看得目瞪口呆,忍不住咂了咂嘴:“瘋了,徹底瘋了。這導演也太摳門了,請個群演,連個完整的‘人設’都舍不得給。這下好了,被咱們的‘楚大編劇’一句話,給說的懷疑人生,開始鬧罷工了。”
萬毒老祖所化的灰色毒氣,也停止了對山谷的侵蝕。他顯化出身形,看著那頭自殘的麒麟,眼神復雜。
曾幾何時,他自己,又何嘗不是這樣?
在得知自己“劇本”的那幾百年里,他無數次在噩夢中驚醒,無數次想要反抗那注定的命運,卻只能在自己的萬毒澤里,做著徒勞的掙扎。那種無力感,那種被一個無形之手操控的絕望,與此刻的青玉麒麟,何其相似。
唯一的區別是,青玉麒麟遇到了楚休。
而他,也遇到了楚休。
或許,這才是真正的“奇遇”。不是撿到神功秘籍,不是得到天材地寶,而是遇到一個,能帶你撕碎那該死劇本的人。
“不……不應該是這樣的……”青玉麒麟的動作,漸漸慢了下來。它的額頭,已經撞得血肉模糊,那根象征著祥瑞的獨角,都出現了一絲裂痕。金色的血液,順著它的臉頰流下,看起來凄慘無比。
它的眼神,從狂亂,慢慢變得空洞。
它與七彩琉璃蓮,本就是伴生。它的“秩序”,是神蓮“凈化”之力的延伸。
此刻,它的“秩序”之心崩潰,神魂陷入“混亂”。這種混亂,立刻反噬到了神蓮之上。
嗡——
山谷中央,那株本就被萬毒老祖污染得斑駁不堪的七彩琉璃蓮,猛地一顫。它花瓣上的光華,徹底黯淡了下去。那些黑色的斑點,迅速擴大,連接成片。
更詭異的是,一股與“凈化”之力截然相反的,充滿了“污穢”與“墮落”的氣息,從蓮心之中,彌漫開來。
“嗯?”萬毒老祖臉色一變。
他感覺到,自己融入山谷的那些本源毒氣,正在被那株蓮花,瘋狂的……吸收!
不,那不是吸收。
而是一種“同化”!
七彩琉璃蓮,這株天生為了克制他而生的“神物”,在守護者崩潰、被劇毒污染的雙重打擊下,它的“劇本”,也出現了偏差。
它沒有枯萎,沒有死亡。
它在……墮落!
它在主動的,將萬毒老祖的“毒”,轉化為自己的力量。它在從一個極端的“神圣”,滑向另一個極端的“邪惡”!
一抹妖異的紫色,從蓮心處,悄然浮現,并迅速朝著整個花瓣蔓延。
“不好!”萬毒老祖驚呼一聲,“這東西要成精了!它想反過來,把我的萬毒本源,當成它墮落成魔的養料!”
這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料。劇本里沒寫過這一出啊!
血河老祖也是眼神一凝:“有點意思。正道的玩意兒,一旦入了魔,可比咱們這些天生的魔頭,要狠得多。”
楚休的目光,落在那株正在發生詭異蛻變的蓮花上。
他能“看”到,蓮花的故事線,正在瘋狂扭曲。
原本那條“被天命之子得到,凈化萬毒,成就英雄美名”的故事線,已經徹底斷裂。一條全新的,充滿了黑暗、墮落、怨毒的“魔蓮降世”的故事線,正在飛速生成。
“導演發現道具出問題了。”楚休淡淡開口,“他不想浪費這個道具,所以,干脆給它換了個劇本。”
從“正道神物”,改成“魔道兇器”。
反正,只要能推動劇情,只要能制造沖突,是什么不重要。
“他媽的,這導演還真是個干大事的,一點都不浪費啊!”血河老祖忍不住罵道,“那現在怎么辦?等它徹底變成魔蓮,恐怕比原來還難對付!”
“不能等了。”萬毒老祖臉上閃過一絲決然,“趁它還沒徹底完成蛻變,毀了它!”
他剛要動手,楚休卻抬手,攔住了他。
“不。”楚休搖頭,“我們為什么要毀了它?”
萬毒老祖和血河老祖都愣住了。
楚休的目光,掃過那頭癱在地上,眼神空洞的青玉麒麟,又看向那株妖氣沖天的紫色蓮花,嘴角,勾起了一個無人能懂的弧度。
“一個罷工的群演,一個被臨時改了戲路的道具。”
“導演的劇組,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這個時候,真正的主角,也該……登場了。”
他的話音,仿佛帶著某種言出法隨的力量。
就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
一道清朗而充滿朝氣的聲音,從山谷之外,遙遙傳來。
那聲音里,帶著一絲少年人特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正義感。
“妖孽!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此殘害生靈,褻瀆神物!看我林凡,今日不將你們盡數誅滅,替天行道!”
聲音由遠及近,速度快得驚人。
眨眼間,一個穿著獸皮,手持柴刀,看起來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便出現在了谷口。
少年面容清秀,眼神明亮,充滿了純粹的善與惡。
他看著這片被污染得不成樣子的山谷,看著那頭倒在血泊中的麒麟,看著那株散發著不祥紫氣的蓮花,最后,目光落在了楚休、血河老祖、萬毒老祖這三個“一看就不是好人”的魔頭身上。
少年英氣的臉上,瞬間寫滿了“替天行道”的使命感。
萬毒老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了起來。
他的嘴唇哆嗦著,牙齒咯咯作響,指著那個少年,聲音里,是深入骨髓的恐懼。
“來……來了……”
“砍柴的……那個砍柴的,他真的來了!”
他的噩夢,出現在了眼前。
林凡來了。
他踏著晨光而來,帶著一身正氣,握著那柄仿佛能劈開一切不公的柴刀。
他的出現,就像是導演在混亂的片場里,打下的一束追光。所有的鏡頭,所有的焦點,都應該匯聚在他的身上。
按照劇本,此刻,他應該義正辭嚴地呵斥魔頭,然后與魔頭大戰三百回合。在危機時刻,他會爆發出驚人的潛力,或者那頭重傷的麒麟會獻出自己的內丹,又或者那株神蓮會降下最后一道凈化之光……
總之,他會贏。
贏得理所當然,贏得光芒萬丈。
然而,此刻的片場,氣氛有些詭異。
預想中的劍拔弩張,并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