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被噎得差點兒一個踉蹌。
心中那股沉悶壓抑的悲傷，莫名其妙一下子被沖淡不少。
原來讓他悲痛難以抑制的人，在別人心目中，卻是咬牙切齒、恨不得處置而后快的存在。
長公主府這幾天來吊唁的人絡繹不絕，但程家一直沒有出現過。
直到長公主下葬之后，皇上重新上朝，才終于見到了程家人。
程老將軍第一個站出來，為程鴻朗求一個公道。
皇上臉色陰沉地端坐在龍椅上，有些不悅地開口：“老將軍想要如何？”
老將軍用了一塊假的勤王令，讓皇姐身邊那些圍殺程鴻朗的護衛，除了逃走的，全部被殺，以至于皇姐身邊無人保護，才會被區區幾個山匪給殺了。
他還沒給皇姐討個說法的，程老將軍居然還不知道適可而止。
程老將軍看著皇上陰沉的臉色，稍微醞釀了一下，就一嗓子號了出來：“我可憐的孫子啊。他忠肝義膽、赤誠不二，每逢危局必身先士卒，從不因為個人原因退避推諉。他恪盡職守，不存私念……”
“我這樣好的孫子，居然因為一個郡主隨意污蔑指控，就蒙受不白之冤。長公主還擔心事情敗露，企圖不經任何司法審訊，就濫用私刑，草菅人命。”
“可憐我孫子即便武功高強，也撐不住長公主一輪又一輪的車輪大戰。她鐵了心要耗死我那可憐的孫子啊！”
“這年頭，好人沒有好報啊。”
“反而是那些殺人害人的，居然可以不用承擔任何責任，逍遙法外。”
“還有我那乖巧溫順的孫媳婦，她單純善良，從來沒有跟任何人結過怨。就因為熙和郡主對我那成了親的孫子起了齷齪心思，就對我那無辜的孫媳婦下狠手，將她扔進了齊岳山脈。”
“那可是方圓百里都沒有人煙的，野獸橫行的齊岳山脈啊。就算是最有經驗的老獵人，也不敢隨意進山。”
“我那手無縛雞之力的嬌嬌孫媳婦，一個人被扔到那里……”
程老將軍越哭訴越上頭，那哀怨的聲音，在寂靜的大殿中，穿透力極強。
尤其是，眾人想到程鴻朗，那人雖然鐵面無私，但向來正直忠誠，就連這樣的人都會被這般隨意圍殺對待。
那他們這些人呢？
程老將軍本意就是要哭得讓文武百官都心有戚戚起來。兔死狐悲的之感彌漫了整個大殿。
皇上眼見著事態發展有些不受控制了，忙出聲阻止：“老將軍嚴重了，朕又沒有說不管這事兒。你放心，這件事兒，朕會令三司全力追查，定然會給指揮使及其夫人一個交代。”
“謝主隆恩！皇上圣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程老將軍立刻做出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樣，一個勁兒地給皇上磕頭，每一下都實打實地磕在地上，沒一會兒，程老將軍的額頭就已經紅了。
皇上趕緊看了旁邊的大太監一眼。
大太監急忙快步走下臺階，親自將程老將軍扶了起來。
程老將軍自然見好就收，沒有再繼續揪著這件事兒不放。
皇上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心里那叫一個不舒服。
程鴻朗給熙和抬轎子、進入長公主府，都是他默許的。甚至皇姐會對程鴻朗出手，他也不難猜到。
他雖然器重程鴻朗，可將他和皇姐放在一起衡量的時候，他下意識偏向了皇姐。
當然，他也是太過于相信皇姐了。他以為，皇姐會看著他的面子上，給程鴻朗適當的教訓，消消氣就好了。
沒想到皇姐居然不顧一切、孤注一擲，也要殺了程鴻朗。
那可是熙和的心上人啊。
她怎么舍得呢？
如今，人死如燈滅。再怎么討要交代，皇姐也不可能從棺材里跳出來給他一個交代了。
程老將軍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下了朝去買了一些好吃的，興沖沖直接回了家。
經過幾天的休養，程鴻朗已經可以做些適當的活動了。
此刻他正攙扶著傅珺瑤，帶著她在花園里散步。
看到程老將軍興沖沖地回來，兩人趕緊停下，恭敬地朝著程老將軍行禮：“孫兒、孫媳見過祖父。”
程老將軍將手中的食盒遞給他身邊的小廝：“去將這些吃的送到玉衡院去。”
“祖父買了什么好吃的？”傅珺瑤笑盈盈地問。
“香油大果子、燒餅夾肉，糖包和豆腐腦。”程老將軍興沖沖地介紹道。
“香油大果子蘸豆腐腦，再撒點兒小蔥、韭菜，那叫一個好吃。孫媳婦，你吃過沒？”
傅珺瑤搖了搖頭。
這她還真沒吃過。
一來哥哥不允許她吃這些街邊小吃，二來家里廚房兢兢業業，她還從來沒想過，朝食也可以從街上買來吃。
“阿朗，快帶你媳婦回去嘗嘗。”程老將軍十分熱情地介紹，“絕對好吃，保證你吃了第一次，還想第二次。”
傅珺瑤看著這樣熱情的程老將軍，忍不住笑得眉眼彎彎，連連點頭：“嗯，我一定要嘗嘗。祖父過來跟我們一起用朝食吧？”
程老將軍本來就是這么打算的，他還要朝孫子孫媳婦吹噓一下他多么會哭呢。
吃著香油大果子，喝著豆腐腦，聽了程老將軍繪聲繪色地講他怎么調動起整個大殿之中，所有文武百官的情緒，傅珺瑤忍不住滿眼小星星。
程鴻朗見她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煞風景：“祖父，長公主死了，就剩下熙和郡主一根獨苗，現在還被封了公主，皇帝恐怕不會因為阿瑤的事兒，對她下狠手。”
“即便是三司會審，這件事兒只怕也只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傅珺瑤輕輕搖了搖程鴻朗的袖子：“朗哥哥，你們做的已經夠多了。我們這仇，也算是報了。”
程鴻朗抬手摸了摸傅珺瑤的頭：“熙和公主還在公主的位置上待著，這仇就不算是報了。”
“你放心，我們不會讓她還繼續逍遙的。”
傅珺瑤仰起頭笑得甜美：“嗯，我相信朗哥哥。朗哥哥最厲害了。”
果然，這件事三司前前后后查了五六天，遞給皇上的結果就是，證人都死了，所以查到的證據不足。
說熙和公主將指揮使夫人扔進了齊岳山脈，無人可以作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