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瓜……”她的聲音軟了下來,“一個攝影師而已,怎么能跟你比?你可是顧承煜,是我認定的人。”
她每次的主動擁抱和軟語呢喃,確實是他最好的安撫劑。
顧承煜僵硬的身體漸漸放松下來,反手緊緊抱住她。
溫暖的擁抱,熟悉的氣息,讓兩人的心跳漸漸同步。
顧承煜的吻細密地落在她的額頭和眉眼,最后覆上她的唇。
意亂情迷間,顧承煜將她打橫抱起,走向臥室。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然而,沉沉睡去的林汐這夜睡得并不好。
夢里的畫面如同潮水般洶涌而至。
摔倒的疼痛感,腹中剝離的空洞感,無盡的黑暗和絕望,還有……
顧承煜那撕心裂肺的痛哭聲……
“不……孩子……我的孩子……”林汐猛地蜷縮起來,眼淚毫無預兆地決堤而出,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
那些被她刻意遺忘,深埋心底的劇痛,在這一刻將她淹沒。
顧承煜感受到她在夢里的不安,緊緊抱住她,不停地親吻她的頭發,聲音慌亂無比:“汐汐!汐汐你怎么了?看著我!我在這里!”
林汐仿佛聽不見他的聲音,沉浸在那巨大的悲傷里,泣不成聲:“沒了……我們的孩子沒了……是我沒用……我沒有保護好他……”
看著她痛苦的模樣,顧承煜心如刀絞,那個被他小心翼翼隱瞞至今的秘密,幾乎要沖口而出。
他多想告訴她,孩子還在!
就在顧氏旗下的私立醫院里,由最好的醫療團隊看護著,雖然因為早產和當初的意外身體孱弱,但一直在頑強地成長。
或許他應該現在就告訴她?
他將她更深地擁入懷中,一遍遍地地重復著:“沒事的,沒事的,我在這里……”
顧承煜抱著睡去的林汐,整夜未眠。
他看著窗外漸亮的天色,林汐因回憶而崩潰的痛苦模樣,像一根根針,整夜扎在顧承煜的心上。
看著她睡夢中仍緊蹙的眉頭和殘留淚痕的臉頰,看著她無意識護住小腹的動作……
顧承煜意識到,那個他以為能保護她的善意謊言,實際上成了橫亙在他們之間最深的刺,也是阻礙她徹底愈合的最大障礙。
他不能再等了,不能再讓她承受那份以為失去骨肉的剜心之痛。
第二天清晨,林汐在顧承煜懷中醒來,眼睛紅腫,神情懨懨。
昨夜的悲傷依舊沉重地壓在心口。
顧承煜沒有像往常一樣吻她早安,而是用指腹極其溫柔地撫過她紅腫的眼瞼。
“汐汐,”他的聲音因緊張而有些沙啞。
“有件事,我瞞了你很久。今天,我必須告訴你。”
林汐看著他異常嚴肅的表情,心頭一緊,殘留的悲傷被不祥的預感取代:“……什么事?”
顧承煜緊緊握住她的手,直視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說道:
“我們的孩子,沒有死。”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瞬間靜止。
林汐難以置信地睜大了眼睛,像是沒聽清,又像是無法理解這句話的含義。
她死死地盯著顧承煜,身體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你……你說什么?”她的聲音尖細顫抖,帶著一絲破碎感。
“我說,我們的孩子,還活著。”顧承煜用力握緊她的手,語氣無比肯定。
“當時情況危急,早產,孩子心肺功能極弱,醫生說存活率極低……我怕……我怕你承受不住再次打擊,也怕萬一孩子最終還是沒能保住,會讓你經歷兩次失去的痛苦……所以我瞞著你,把他轉到了顧氏旗下的私立醫院,用了最好的醫療設備和團隊……”
他語速很快,帶著懺悔和急切,將隱瞞的原委和盤托出:“他現在一歲多了,雖然比同齡孩子瘦小些,但很頑強,已經度過了最危險的時期。汐汐,對不起,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擅自做主瞞著你,讓你痛苦了這么久……”
林汐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氣,癱軟在他懷里。
眼淚無聲地洶涌而出,卻不是悲傷,而是震驚茫然。
還有連她自己都無法言說的巨大沖擊。
孩子……還活著?
她失去的那個孩子,那個讓她夜夜夢魘,讓她心如死灰的孩子……
還活著?
這巨大的信息量幾乎沖垮了她的理智。
她抓住顧承煜的衣襟,“在哪里?我們的孩子……在哪里?”
“我現在就帶你去見他。”顧承煜沒有絲毫猶豫,立刻起身,為她擦去眼淚。
動作迅速卻又不失溫柔地幫她穿上外套,“他在一個很安全的地方。”
前往醫院的車程,漫長而沉默。
林汐緊緊攥著安全帶,目光直直地望著前方,身體依舊在輕微發抖。
顧承煜一手握著方向盤,另一只手始終緊緊覆在她冰涼的手上,無聲地傳遞著力量和歉意。
車子駛入顧氏集團下的一家戒備森嚴的私立醫院。
顧承煜顯然是這里的常客,一路暢通無阻。
他帶著林汐穿過安靜的長廊,來到一間布置得如同溫馨嬰兒房的特殊監護病房外。
隔著巨大的玻璃窗,林汐看到了那個躺在嬰兒床上小小的,揮舞著小拳頭,睜著烏溜溜大眼睛好奇張望的嬰兒。
那一刻,林汐的呼吸驟然停止,整個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她的目光貪婪地一寸寸地掠過那個孩子。
稀疏柔軟的頭發,小巧的鼻子,微微嘟起的小嘴……
一種來自血脈深處的,無法言喻的悸動,瞬間擊中了她的靈魂。
那是她的孩子。
她以為早已失去的骨肉。
淚水再次模糊了視線。
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而是失而復得的狂喜和難以承受的幸福。
她腿一軟,幾乎要站立不住,顧承煜及時從身后扶住了她。
“他叫……顧念安。”顧承煜在她耳邊輕聲說。
“我給他取的名字。念,是思念你。安,是希望他一生平安。”
這時,似乎是心電感應,嬰兒床上的小念安忽然轉過頭,看向了玻璃窗外的林汐。
然后,咧開小嘴,露出了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