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平想起了白天,魏忠那張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臉。
他又想起了如今城里的那些傳言。
說那關內侯李萬年,愛兵如子,治下百姓,都能分到田地,活得像個人。
感受著自己背上,那火辣辣的疼感。
陳平心中咆哮。
憑什么?
憑什么我們就要在這里,給一個瘋子當炮灰?
憑什么他魏忠作威作福,我們就要把命搭進去?
一股壓抑了許久的戾氣,從他心底,猛地竄了上來。
他抬起頭,看著自己的兩個兄弟,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里,閃過一抹決絕的狠色。
“呵,讓我們跟著他陪葬,他也配?!”
王順和趙建成哪里見過現在這股狠辣模樣的陳平啊。
都是一愣。
“老陳,你……”
王順想要說些什么,但他剛吐出三個字,就聽到陳平的聲音響起。
“我今天算是看明白了,在魏忠手下,我們永遠是豬狗,隨時可以被他宰殺泄憤。”
“那李萬年,你們聽說了嗎?”
陳平的聲音壓得很低,
“傳聞他愛兵如子,手下將士,個個都愿意為他效死命。”
“跟著他,打了勝仗有功賞,就算死了,家里人也能得到撫恤,活得有個人樣!”
趙建成咽了口唾沫:“老陳,你……你想說什么?”
陳平的目光掃過兩人,一字一句地說道:
“與其在這里等死,不如我們自己給自己掙一條活路!”
王順大驚:“你的意思是……反了?”
“反?”陳平冷笑一聲,“是他先不把我們當人的!我今日所受之辱,定要讓他百倍償還!”
“可……可是魏忠他武藝高強,身邊的親兵也都是死忠,我們……”趙建成有些遲疑。
陳平盯著他:“我們不動手,等李萬年的大軍攻城,城破之后,我們身為燕王叛軍,是什么下場,你們想過嗎?”
“魏忠這瘋子,肯定會逼著我們戰至最后一人。我們一樣是死!”
“投靠李萬年,是我們唯一的生路!”
王順和趙建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掙扎和意動。
陳平知道火候到了,他站起身,身上的傷口被牽動,疼得他齜牙咧嘴,但他毫不在意。
“富貴險中求!成了,我們就是獻城的功臣,日后在李侯爺麾下,也能博個前程!”
“敗了,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問題!”
“你們兩個,敢不敢跟我賭一把?”
陳平又看了兩個兄弟一眼,低著聲音道:
“若是兩位兄弟實在不敢,我也不勉強,你等只需要把這事爛在肚子里,等我出手便是。”
“若是成了,功勞也有你們一份,若是死了,那我也不牽扯你們。”
王順一咬牙,猛地一拍桌子:“他娘的!你把我們當成什么人了?干了!老子早就受夠了魏忠那狗日的鳥氣!”
趙建成見狀,也下定了決心:“算我一個!大不了一死,也比這么憋屈地活著強!”
陳平眼中爆發出精光,他拿起酒壇,給三人的碗里都倒滿酒。
“好!有你們這句話,就夠了!”
三人舉起酒碗,重重碰在一起。
陳平喝干碗中酒,將陶碗狠狠摔在地上,發出一聲脆響。
“現在就去召集我們信得過的兄弟,子時動手!”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股決絕的狠厲。
“魏忠,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子時,郡守府。
魏忠喝得酩酊大醉,一個人坐在大堂里,腳邊倒著七八個空酒壇。
白日里的暴怒早已化為此刻的煩悶,耿武的死,李萬年的兵鋒,像兩座大山壓在他的心頭。
“李萬年……李萬年……”他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著,又抓起一壇酒,往嘴里猛灌。
突然,府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隨即歸于沉寂。
醉眼朦朧的魏忠并未在意,只當是巡夜的親兵。
“吱呀——”
大堂的門被緩緩推開。
陳平手持鋼刀,一馬當先,王順和趙建成各帶十幾名心腹,緊隨其后,如狼群般悄無聲息地涌入。
冰冷的夜風灌入大堂,讓魏忠打了個激靈,酒意醒了三分。
他抬起頭,看到陳平那張布滿恨意的臉,以及他手中滴血的鋼刀。
“陳平?”
魏忠瞇起眼睛,隨即勃然大怒,
“你他娘的膽子不小!敢帶刀闖我的府邸?是不是白天的鞭子沒挨夠?”
陳平沒有廢話,眼中殺意畢露。
“魏忠,你的死期到了!”
“就憑你們這群臭魚爛蝦?”
魏忠狂笑起來,他猛地一腳踢翻身前的桌案,搖搖晃晃地站起身。
他雖然醉了,但多年征戰養成的本能還在。
他順手抄起身邊裝飾用的長戟,指向陳平。
“來!讓老子看看,誰的死期到了!”
“殺!”
陳平怒吼一聲,率先沖了上去。
王順和趙建成也從兩側包抄,十幾把鋼刀同時砍向魏忠。
魏忠雖醉,勇悍不減。
他大喝一聲,手中長戟舞得虎虎生風,竟如一道鐵壁,將所有攻擊都擋了下來。
“當!當!當!”
金鐵交鳴之聲不絕于耳,火星四濺。
魏忠的力量極大,只一合,王順和趙建成便被震得連連后退,虎口發麻。
“一群廢物!”
魏忠咆哮著,長戟橫掃,逼退眾人,隨即一記直刺,目標正是陳平的胸膛。
這一戟又快又狠,帶著一股濃烈的酒氣和殺氣。
陳平瞳孔一縮,他知道自己絕不是魏忠的對手。
但他沒有退,反而迎著戟尖沖了上去,同時身體猛地向一側扭去。
“噗嗤!”
戟尖擦著他的肋下劃過,帶出一道一指深的血痕。
劇痛讓陳平悶哼一聲,但他借著這股沖勢,已經欺近了魏忠的身前!
“死!”
陳平用盡全身力氣,將手中的鋼刀捅進了魏忠的小腹。
“呃……”魏忠的動作僵住了,他低頭看著自己腹部的刀柄,眼中滿是難以置信。
“你……”
“去死吧!”
王順和趙建成抓住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嘶吼著從兩側沖上,兩把鋼刀狠狠地砍在了魏忠的后背和脖頸上。
“噗!噗!”
鮮血噴濺!
魏忠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嚎,他松開長戟,回身一拳,狠狠砸在趙建成的臉上,將他打得倒飛出去。
但他終究是受了致命傷,力氣在飛速流逝。
陳平拔出鋼刀,又是一刀,狠狠刺入魏忠的心臟。
魏忠高大的身軀劇烈地顫抖了一下,眼中神采迅速黯淡下去,他瞪著陳平,嘴唇翕動,卻再也發不出任何聲音。
“砰!”
他重重地倒在地上,激起一片塵土。
大堂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
陳平拄著刀,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肋下的劇痛讓他幾乎站立不穩。
他看著地上魏忠死不瞑目的尸體,胸中的屈辱和憤怒終于找到了宣泄口。
他走上前,一腳踩在魏忠的臉上,用盡全身力氣地碾壓。
“狗東西!你沒想到自己會有今天吧!”
他對著尸體啐了一口,聲音因為激動而顫抖。
“這一切,都是你逼我的!”
說完,他高高舉起鋼刀,手起刀落,將魏忠的頭顱干凈利落地砍了下來。
他拎起那顆血淋淋的頭顱,轉向身后那些同樣驚魂未定的兄弟們,高聲喊道。
“魏忠已死!兄弟們,我們的活路,來了!”
陳平提著魏忠血淋淋的頭顱,帶著渾身浴血的弟兄們,直奔漁陽城北門。
與此同時,郡守府內一名趴在地上的老仆,簡直嚇得魂不附體。
一直等到人走了好一陣后,他才起身,看了眼不遠處幾具倒地的親兵尸體,又進去看了眼沒頭的魏忠尸體,嚇得心頭直顫。
旋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他連滾帶爬地從后門溜了出去,直奔城中一處不起眼的宅院。
這里,是漁陽郡守周恒被趕出郡守府后的臨時居所。
“郡守大人!不好了!出大事了!”老仆一頭撞開院門,哭喊著撲了進來。
正在院中借酒澆愁的周恒,被嚇了一跳,不耐煩地罵道:“哭喪呢?什么事大驚小怪的?”
“魏……魏將軍他……他被人殺了!”老仆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什么?!”周恒手中的酒杯“當啷”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一把抓住老仆的衣領,眼睛瞪得像銅鈴。
“你說什么?魏忠死了?誰干的?”
“是……是陳平!一個在白天被魏將軍鞭打的百夫長!”
老仆顫聲說道,
“他帶著人沖進郡守府,把魏將軍給……給殺了!現在正提著人頭,往城門那邊去了!”
周恒的腦子飛速地運轉著。
陳平殺了魏忠,提著人頭去城門?
他要干什么?
開城投降!
周恒瞬間就想通了其中的關竅,一顆心狂跳起來。
這是天賜良機!
他這些日子被魏忠趕出府邸,奪了官印,形同囚犯,早就恨透了魏忠,也對燕王徹底失去了信心。
他不是沒想過投降李萬年,只是苦于沒有機會。
現在,機會來了!
“快!快去叫人!”
周恒聲音里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激動,
“把府上所有能動的家丁護院都給老子叫起來!帶上家伙!”
他自己也沖回房間,叫醒了睡熟的老婆,在老婆的幫助下,他手忙腳亂地穿上那身許久未動的官服。
無論如何,他都要趕在陳平開城之前,摻上一腳!
這份天大的功勞,他決不能錯過!
……
漁陽城北門。
陳平帶著人已經趕到。
他帶人來這里,自然是有原因的。
因為守城的士兵都是他們的人。
這些人在見到這駭人的一幕,先是震驚,隨即在陳平的幾句鼓動下,立刻選擇了跟隨。
“弟兄們!”陳平站在城門下,高舉著魏忠的人頭,“這狗東西已死!我們再也不用給他當牛做馬,給他當陪葬品了!”
“關內侯李萬年的大軍就在城外!投降,是我們唯一的活路!”
“跟著我,開城門,迎侯爺入城,博一個功名富貴!”
“開城門!迎侯爺!”
“開城門!”
幾十名士兵的情緒被瞬間點燃,他們低聲嘶吼著,沖向了沉重的城門。
然而,就在他們準備卸下門栓之時。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街道的另一頭迅速接近。
“站住!什么人!”王順立刻警惕起來,帶著一隊人橫刀在前。
陳平也皺起了眉頭,心中一緊。
難道是魏忠的死忠發現不對,帶人來追殺了?
他將魏忠的人頭交給身邊的人,自己握緊了鋼刀,準備迎接一場血戰。
“別動手!是我!郡守周恒!”
黑暗中,一個焦急的聲音扯著嗓子大喊。
火光映照下,來人露出了面容,正是被魏忠趕出府邸,奪了權柄的漁陽郡守周恒。
他身后還跟著幾十個家丁和仆從,一個個神色慌張。
陳平等人一愣,都有些意外。
“周郡守?”陳平疑惑地問道,“你深夜至此,有何貴干?”
周恒氣喘吁吁地跑到跟前。
他先是看了一眼那顆屬于魏忠的人頭,臉上閃過一絲快意,隨即又焦急地看向陳平。
“陳百夫長!不,陳壯士!我聽府里的下人說,你們把魏忠那惡賊給殺了?”
陳平沒有回答,只是警惕地看著他:“是又如何?”
周恒見他們戒備的樣子,連忙擺手,急切地解釋道:
“別誤會!我不是來阻止你們的!我是來加入你們的!”
“加入我們?”王順和趙建成都覺得不可思議。
“對!”周恒用力點頭,臉上滿是憤慨,“那魏忠攻下漁陽,強占我的宅邸,霸占我的家仆財產,還將我郡守的權力架空!我早就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
“我早就想投靠李侯爺了,只是苦于被那惡賊監視,沒有機會!”
“剛才聽聞壯士替天行道,斬了此賊,我便立刻帶著人趕來了!”
周恒的目光掃過眾人,語氣誠懇無比。
“各位壯士,我們一起投了吧!”
“我是朝廷任命的郡守,有我出面,李侯爺那邊,肯定能免去各位的叛軍之罪,給大家一個更好的前程!”
陳平等人聽到這話,心中的戒備頓時消散了大半。
他們本就是魏忠的手下,自然清楚周恒的處境。
魏忠坐鎮漁陽后,這位郡守確實已經名存實亡,受盡了欺壓。
他的話,可信度很高。
而且,有周恒這個正牌郡守一起投降,確實能讓他們這次的“獻城”之功,分量更重幾分。
陳平與王順、趙建成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意動。
“好!”陳平當機立斷,對著周恒一抱拳,“既然周郡守有此心,那我們便一同恭迎侯爺大軍入城!”
周恒聞言大喜過望,連忙道:“壯士義舉,漁陽百姓必將感念!”
他看著陳平,又道:“壯士,你看,這開城門之事……”
陳平明白他的意思,這是想分一份功勞。
他沒有拒絕,點頭道:“周郡守,請!”
周恒激動地搓著手,親自上前,和陳平的弟兄們一起,合力拉開了那沉重的城門門栓。
“吱嘎——”
厚重的城門,在寂靜的深夜里,緩緩打開,露出了城外漆黑的曠野。
周恒激動地喊道:“快!派人出城!告訴王將軍,漁陽城已開,我們降了!”
漁陽城外,北營軍大營。
王青山正站在一座臨時搭建的瞭望臺上,對著城池方向,眉頭緊鎖。
他已經派人送去了最后通牒,可城內依舊毫無動靜。
魏忠那個老匹夫,看來是鐵了心要頑抗到底了。
“將軍,要不今晚就讓弟兄們試試夜襲?”一名副將提議道。
王青山搖了搖頭:
“魏忠此人雖然剛愎,但卻也不是個好對付的,而且漁陽城高,夜襲怕是討不到好。”
“等明日天亮,用投石機先砸他一輪,看看情況再說。”
他心中盤算著,強攻漁陽,己方必然會有傷亡。
這四千多守軍,不是泥捏的。
怕是還要等到二牛率領的中軍到了才行。
就在這時,一名負責警戒的斥候,慌忙從黑暗中沖了過來,聲音里帶著極度的震驚和不敢置信。
“將軍!將軍!”
王青山心中一緊,喝道:“何事驚慌!”
那斥候指著漁陽城的方向,結結巴巴地說道:“城……城門開了!”
“什么?”王青山瞳孔一縮,猛地轉身望去。
只見遠方那座漆黑的城池輪廓中,似乎有一騎快馬沖來,一邊拼命揮舞著手中的白色布條,一邊朝著大營方向狂奔而來。
“將軍!既然城門開了,又有人跑過來,莫不是……是投降了!”副將的聲音也充滿了錯愕。
王青山整個人都愣住了。
這是什么情況?
很快,那名騎手沖到了營寨前,被巡邏的士兵攔下。
“別放箭!我是來報信的!我們降了!我們降了!”騎手在馬上聲嘶力竭地大喊。
片刻之后,這名騎手被帶到了王青山面前。
“說!城里到底發生了什么事?”王青山厲聲問道。
那騎手“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隨后語速極快地將陳平斬殺魏忠,聯合郡守周恒開城投降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說了一遍。
“陳平殺了魏忠?郡守周恒也一起投降了?”
王青山聽完,臉上的錯愕,瞬間變成了狂喜。
他原以為要打一場硬仗,沒想到幸福來得如此突然!
這簡直是天上掉下來的功勞!
王青山轉身對副將下令:“傳我命令!全軍集結!準備入城!”
副將有些擔憂:“將軍,會不會有詐?”
“有沒有詐,湊近瞧上一瞧就知道了。”
王青山一揮手,語氣果斷,
“就算有詐,我北營的刀,也足以踏平整個漁陽城!”
隨后,他對著那名騎手道:“你現在快馬回去,讓陳平和周恒,提著魏忠的人頭,親自出城迎接!”
“是!”
騎手快馬而去。
而王青山,率領大軍在來到城墻一里左右的地方,停了下來。
大軍才剛停下,王青山便在火把的映照下,看到陳平和周恒帶著一群人,從大開的城門里走了出來。
為首的陳平,手中果然提著一顆血淋淋的人頭。
王青山翻身下馬,大步迎了上去。
陳平和周恒見到王青山,立刻單膝跪地。
“罪將陳平!”
“漁陽郡守周恒!”
“率漁陽城全員,恭迎王將軍入城!”
王青山看著陳平,又看了看他身邊的周恒,臉上的笑意更濃了。
他親自上前,將兩人扶起。
“兩位義士,棄暗投明,此乃大功一件!何罪之有?”
他接過那顆魏忠的人頭,看了一眼,隨手扔給身邊的親兵。
“走!隨我入城!”
王青山一馬當先,率領著數千北營銳士,如潮水般涌入了洞開的漁陽城。
城內街道兩旁,負責守城的叛軍早已在陳平的命令下,放下了武器,垂手而立,臉上滿是忐忑和不安。
王青山目不斜視,直奔城中軍營。
他對著身邊的將領下達了第一道命令。
“立刻接管四方城門和城中武庫!所有降兵,就地看押!若有反抗或不服者,立斬不赦!”
天色破曉。
經過一夜的血腥清洗和強力整編,漁陽城已經徹底被王青山掌控。
那些不愿配合的魏忠死忠,以及一些企圖趁亂作亂的軍官,都成了北營將士的刀下亡魂。
王青山坐在原先屬于魏忠的郡守府大堂內,聽著手下將領的匯報,臉上帶著滿意的神色。
“將軍,城防已全部由我軍接管,武庫也已封存。”
“降兵四千余人,已全部繳械,集中看押在軍營,等候將軍發落。”
王青山點點頭:“陳平呢?”
“陳校尉正在安撫降兵,協助我們甄別那些頑固分子。”一名都尉回答道。
“讓他辦完事后,來見我。”王青山頓了頓,又問道,“那位周郡守呢?”
“周郡守已經回他自己的府邸了,派人送來了不少犒勞我軍的酒肉,說是稍后會親自來拜見將軍。”
“嗯。”王青山揮了揮手,“你們都去忙吧,加強城中巡邏,安撫百姓,別讓城里亂起來。”
“是!”眾將領命退下。
大堂內只剩下王青山一人,他靠在太師椅上,回想昨夜發生的一切,依舊覺得有些不真實。
就這么……拿下了?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苦戰一場的準備。
結果,兵不血刃。
他站起身,走到堂外,看著晨光下的漁陽城,心中豪情萬丈。
“來人!”
“將軍!”
“備最好的快馬,我要親自寫一封捷報!”王青山的聲音中氣十足,“立刻派人,加急送往火云坡!”
他頓了頓,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
“告訴侯爺,也告訴李二牛那個憨貨!”
“漁陽,是我們的了!”
火云坡。
李萬年已經與李二牛率領的中軍主力會合。
此刻,他正站在關隘之上,與李二牛并肩而立,俯瞰著這片險要的地勢。
“二牛,你看這火云坡,地勢險要,易守難攻。”
“耿武有此天險,卻依舊敗亡,你知道是為什么嗎?”
李萬年忽然開口問道。
李二牛撓了撓頭,甕聲甕氣地回答:“頭兒,俺知道,因為他碰上了您!您的計謀,比他厲害多了!”
李萬年笑了笑:“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失了人心。”
“他強征百姓耕牛,斷人活路,早已惹得天怒人怨。”
“他麾下將士,也并非人人都是死忠。”
“這樣的軍隊,看似強大,實則內里早已腐朽,一推就倒。”
李二牛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頭兒,俺記住了。”
就在這時,一名斥候騎著快馬,從遠處疾馳而來,人未到,聲音先至。
“報——!侯爺!漁陽大捷!”
斥候翻身下馬,單膝跪地,雙手呈上一封用火漆密封的信件。
“王將軍已于昨夜,兵不血刃,攻破漁陽城!”
“哦?”李萬年有些意外,他接過信,迅速拆開,一目十行地看完。
信上,王青山讓人用激動的筆觸,詳細描述了陳平陣斬魏忠,聯合郡守周恒開城投降的全部經過。
李萬年看完,臉上露出一絲笑意。
“自食惡果。”他將信遞給旁邊的李二牛,淡淡地說道。
李二牛接過信,瞪大了眼睛,一個字一個字地辨認著,看完后,他也是一臉的驚奇和羨慕。
“嘿!青山這小子,運氣真他娘的好!”
“俺還想著等俺們到了,跟他一起打漁陽呢!結果他一個人就給拿下了!”
李萬年看著李二牛,開口道:“二牛,這對你來說,可是生動的一課啊。”
“你為將,可千萬不能因為站得太高,就不把腳下的人如此對待。”
李萬年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
“你一定要記得,你曾經也是從下面爬上來的,與他們無二。”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魏忠的下場,就是前車之鑒。”
李二牛聞言,神色一正,他重重地點頭。
“頭兒,你放心!俺絕對不會成為那樣的人!俺只會成為像您一樣的人!”
“哪怕有人用刀子抵著俺的頭,俺也不會當魏忠那樣的人!”
李萬年欣慰地笑了笑,他知道李二牛說的是真心話,這小子的心性,他倒是清楚。
如今的說教,也不過是題材到手,借題發揮一下。
李二牛把信還給李萬年,又有些羨慕地說道:
“青山這小子,先是一線天,又是漁陽城,這家伙已經領先我兩道功勞了。”
李萬年好笑地看著他:“你不是嫌棄這種兵不血刃的功勞嗎?”
李二牛嘿嘿一笑,撓著頭道:
“也不是嫌棄。”
“主要是我感覺頭兒你讓我們去攻擊燕地六郡,是讓我們去練兵的。”
“結果我這剛到東萊郡,對方就投降了,一點練兵的效果都沒有。”
李萬年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能為了練兵而練兵,能不流血就拿下城池,是多少將領夢寐以求的事情,以后有的是硬仗給你打。”
他又交談了幾句,隨即轉身下令。
“傳令全軍,即刻開拔!”
李萬年的聲音傳遍整個關隘。
“目標,漁陽城!”
他看著遠方,眼中閃過一絲銳利。
“走吧,二牛,去看看我們的新城。”
當李萬年率領中軍主力抵達漁陽城時,王青山早已帶著城內大小將官在城門外十里相迎。
“末將王青山,參見侯爺!”
王青山單膝跪地,聲音洪亮,臉上是抑制不住的興奮。
“起來吧。”李萬年翻身下馬,將他扶起,“干得不錯。”
得到李萬年的夸獎,王青山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跟在李萬年身后的李二牛,走上前,一拳捶在王青山的胸甲上。
“好你個王青山!下手夠快的啊!沒等我一起打,一個人把功勞全搶了!”
王青山哈哈大笑,也回敬了一拳:“誰讓你動作慢!等你的大軍,黃花菜都涼了!”
“你小子!”李二牛佯怒,作勢要跟他比劃。
“行了,你們兩個。”李萬年打斷了他們的打鬧,“有的是時間給你們親熱。先進城。”
大軍浩浩蕩蕩地開進漁陽城。
百姓們早已聽聞是關內侯的大軍入城,紛紛從屋里探出頭來,好奇又敬畏地看著這支軍容嚴整的隊伍。
李萬年一行人直接入駐了郡守府。
一進大堂,李萬年便在主位上坐下,環視了一圈跟隨他進來的眾將。
“王青山,這次你立下大功,兵不血刃拿下漁陽,當記首功。”
王青山連忙躬身:“全賴侯爺神機妙算,末將不敢居功。”
李萬年擺了擺手:“功是功,過是過,我向來賞罰分明。等戰事了了,再一并封賞。”
他隨即話鋒一轉。
“把這次獻城的陳平和郡守周恒叫來,我要見見他們。”
“是!”王青山立刻領命,派親兵去傳喚。
李二牛在一旁好奇地問道“頭兒,你準備怎么處置那兩個人?”
李萬年看了他一眼:“一個是有功之臣,一個是可以爭取的對象,自然要好好安撫。”
沒過多久,陳平和周恒便在親兵的帶領下,快步走進了大堂。
兩人一進門,便感受到一股肅殺之氣。
滿堂的悍將,每一個都眼神銳利,氣勢逼人。
尤其是主位上那位年輕得不像話的侯爺,明明只是平靜地坐在那里,卻給人一種淵渟岳峙般的壓迫感。
陳平和周恒心中都是一凜,不敢有絲毫怠慢,連忙上前幾步,躬身行禮。
“罪將陳平!”
“下官周恒!”
兩人的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拜見侯爺!”
李萬年看著堂下二人,目光在陳平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他看到陳平走路的姿勢有些僵硬,臉色也有些蒼白。
“抬起頭來。”李萬年的聲音很平靜。
兩人聞言,緩緩抬起頭。
李萬年沒有先問獻城的事,而是看著陳平,開口問道。
“聽說你受傷了?”
陳平愣住了,他完全沒想到,這位傳說中殺伐果斷的關內侯,見自己的第一句話,竟然是關心他的傷勢。
一股暖流,瞬間涌上心頭。
他連忙回答道:“回侯爺,只是一點皮外傷,不礙事。已經結痂了。”
李萬年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腰肋處。
“侯爺,您召見我們,是有何事吩咐?”周恒見李萬年沒有繼續說話,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李萬年沒有理會周恒,他的目光依舊停留在陳平身上。
他從懷中,慢慢掏出一個精致的白色小陶瓷瓶。
“過來。”李萬年對著陳平招了招手。
陳平不明所以,但還是依言,忐忑地向前走了幾步。
李萬年將手中的陶瓷瓶遞到他面前。
陳平疑惑地接過,入手溫潤,瓶身沒有任何標識,他完全不明白李萬年給他的是什么東西。
“這是什么?”他下意識地問道。
李萬年淡淡地開口:“我有一位夫人,于醫藥之術鉆研頗深,這瓶丹藥,是我從北營離開前一晚,她為我準備的療傷藥粉。”
“你的傷,雖然結痂,但若不處理好,日后陰雨天,怕是會落下病根。”
“這藥,對你的傷勢會起到一定的幫助。”
此話一出,滿堂皆靜。
王青山和李二牛等人,都用一種羨慕的眼光看著陳平。
畢竟是侯爺夫人配的藥啊,一般人哪有這個待遇啊。
而陳平,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捧著那小小的瓷瓶,只覺得重若千斤。
侯爺夫人為侯爺準備的傷藥?現在……竟然給了他?
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和感動,瞬間沖垮了他的心防,讓他眼眶一熱,差點當場落淚。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一個剛剛投誠的降將,能得到如此厚待。
“侯爺!這……這萬萬使不得!”
陳平回過神來,連忙將瓷瓶遞回,
“這是夫人給您的,罪將……罪將何德何能,怎敢收下如此貴重之物!”
李萬年沒有去接,只是看著他。
“這漁陽守軍四千余人,真要硬生生啃下來,不知要讓我麾下多少將士流血犧牲。”
“你陣前起義,斬殺頑敵,獻城有功,等于是間接救了我麾下不少將士的性命。”
“若連一瓶療傷藥都舍不得,那我李萬年,豈不是要讓天下人笑話我吝嗇寡恩?”
李萬年的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的耳中。
聽到這話,陳平不再推辭。
他知道,再推辭,就是不識抬舉了。
他雙手緊緊捧著瓷瓶,對著李萬年,深深一躬。
“多謝侯爺厚賜!屬下……屬下日后,定為侯爺效死命!”
李萬年擺了擺手:“一瓶療傷藥而已,道什么謝。”
他上前一步,親手將陳平扶起,動作自然,沒有絲毫的做作。
“好好養傷,我麾下,可不要帶傷硬撐的家伙上戰場。”
“是!屬下明白!”陳平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哽咽。
這一刻,他才真正體會到,傳聞中“李侯爺愛兵如子”,到底意味著什么。
為了這份知遇之恩,讓他現在就去死,他也心甘情愿。
李萬年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陳平,你之前,是百夫長?”
聽到李萬年的問話,陳平立刻挺直了身軀,大聲回答:
“回侯爺,屬下之前,在魏忠麾下任百夫長之職!”
李萬年點了點頭,目光掃過陳平,又看向堂下的王青山和李二牛等人。
“我李萬年麾下,有功必賞。”
他的聲音在大堂內回響。
“陳平陣前起義,獻城有功,免去其叛軍之身,官復原職,官升兩級。”
“我任命你為校尉,暫統漁陽四千降軍。”
此言一出,陳平瞬間瞪大了眼睛,臉上滿是狂喜和難以置信。
校尉!
他從一個被隨意便可打罵的百夫長,一步登天,成了統領數千人的校尉!
這……這簡直是天大的恩賜!
“噗通!”
陳平再也抑制不住激動的心情,雙膝跪地,重重地磕了一個頭。
“屬下陳平,叩謝侯爺大恩!此生此世,愿為侯爺赴湯蹈火,萬死不辭!”
李萬年走上前,再次將他扶起。
“起來吧。”
他拍了拍陳平的肩膀,語氣轉為嚴肅。
“不過,我李萬年治軍,自有一套我自己的辦法。”
“稍后,我會讓我麾下的都尉周季,將我北營的軍規軍法告知于你。”
“你必須按照我的辦法,來整編和操練這支軍隊。”
“我不管他們以前是什么樣子,從今天起,他們就是我北營的兵。”
“做不到的,就給我滾蛋!”
陳平心中一凜,立刻大聲應道:
“請侯爺放心!屬下必將以北營為楷模,將這支軍隊練成一支能打勝仗的鐵軍!”
“很好。”李萬年滿意地點頭。
隨后,他的目光,終于落在了從始至終都躬身侍立,連大氣都不敢喘的郡守周恒身上。
周恒感受到李萬年的目光,心頭猛地一跳,連忙將腰彎得更低了。
“下官周恒,在……在此。”
李萬年看著他那副誠惶誠恐的模樣,擺了擺手。
“周郡守,無需多禮。”
他語氣溫和地說道:“這次漁陽能夠兵不血刃地拿下,周郡守也功不可沒。本侯都知道了。”
周恒聞言,心中一松,連忙道:
“下官不敢居功,都是陳校尉……不,是陳將軍審時度勢,當機立斷。”
“下官只是順應天命,做了該做之事。”
“呵呵。”李萬年笑了笑,“周郡守是個聰明人。”
“本侯知道,你乃朝廷任命的郡守,之前屈身于燕王淫威之下,也是迫不得已。”
“此事,本侯之后上奏朝廷之時,定會為你說明。”
“本侯會告訴太后和陛下,你身在燕營心在晏,一直忍辱負重,等待王師。”
“這次更是里應外合,協助我軍奪回漁陽。”
“你郡守府被搶,權力被架空之事,我也會一并上報。”
周恒聽完這番話,激動得差點哭出來。
他本以為自己就算投降,也很難撈到太大好處。
畢竟,他被架空是真,但給燕王做事,也是真。
可現在,李萬年毫不吝嗇,直接就給了他個天大的好處。
這事要是說的好了,甚至能給他塑造成一個忍辱負重的忠臣典范!
說不定還能名留青史呢!
這簡直是再造之恩!
“侯爺!侯爺大恩,下官……下官粉身碎骨,也無以為報啊!”周恒對著李萬年,長揖及地。
李萬年擺了擺手:“周郡守言重了。你我皆為大晏之臣,理應同心協力,共討叛逆。”
“之后,這郡守府,依舊是周郡守的郡守府。”
“我的人,雖然駐扎在漁陽,但不會過多干涉郡中政務。”
周恒再次千恩萬謝。
李萬年看著他,開始話鋒一轉。
“周郡守,我準備即刻發兵,攻取廣陽和永平二縣。”
“你久在漁陽,對那兩座縣城,可有什么了解?”
聽到李萬年的問題,周恒精神一振,知道自己表現的機會來了。
他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將自己所知道的一切,都竹筒倒豆子般說了出來。
“回侯爺!廣陽、永平二縣,皆為漁陽郡下轄。”
“廣陽縣令王牤,是個貪財好色之徒,并無多少骨氣。”
“永平縣令孫琦,倒是有些文人風骨,但為人優柔寡斷。”
“至于守軍……”周恒思索片刻,繼續說道,“兩縣的守將,都是魏忠從漁陽派過去的都尉,每城兵力不過一千五百人,且多是新募之兵,戰力不強。”
“最重要的是,”周恒加重了語氣,“他們都是魏忠的親信,如今魏忠已死,漁陽已降,他們必然軍心大亂,群龍無首!”
一旁的陳平也適時地補充道:
“侯爺,周郡守所言極是。”
“廣陽守將劉豹,與我有些交情,此人最是惜命。”
“永平守將吳勇,則是個有勇無謀的莽夫。”
“如今漁陽被侯爺神兵天降般拿下,耿武將軍又全軍覆沒,燕王大軍自身難保。”
“這些消息一旦傳到他們耳中,下官敢擔保,他們連抵抗的勇氣都沒有!”
李萬年聽完兩人的話,心中已然有了定計。
第127章 漁陽風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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