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李萬年打出開戰(zhàn)手勢的那一刻。
遠(yuǎn)處水師船隊中，一艘不起眼的巡哨船上，林默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這邊。
他看到了。
看到了侯爺那個簡單，卻重如泰山的手勢。
一股難以形容的狂熱與決絕，瞬間涌出。
他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刀，刀尖指向前方那黑壓壓的海盜船隊，用盡全身的力氣，發(fā)出了他成為都尉后的第一個，也是最嘶啞的命令。
“北營的兄弟們！擂鼓！”
“咚！咚！咚咚咚！”
五百名北營精銳中，早已準(zhǔn)備好的十名鼓手，猛地?fù)]動了鼓槌！
沉悶而富有節(jié)奏的戰(zhàn)鼓聲，瞬間打破了海面上的混亂與嘈雜，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每一個水師士兵的心上。
那些原本還在驚慌失措、面無人色的水師士兵，被這熟悉的戰(zhàn)鼓聲一震，身體下意識地繃緊了。
林默的聲音，如同炸雷般再次響起。
“所有弓箭手！上弦！三段射準(zhǔn)備！”
“目標(biāo)！敵方前排！放！”
命令簡單而直接。
那五百名北營精銳，幾乎在林默話音落下的瞬間，便完成了所有動作。
他們分成三排，第一排的士兵半跪在地，手中的強弓拉成滿月，動作整齊劃一，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嗖嗖嗖！”
密集的箭雨，帶著尖銳的呼嘯，騰空而起，在空中劃過一道死亡的弧線，精準(zhǔn)地覆蓋了沖在最前面的幾艘海盜船。
“噗噗噗！”
箭矢入肉的聲音，伴隨著海盜們凄厲的慘叫，瞬間響成一片。
那些毫無防備，正揮舞著彎刀哈哈大笑的海盜，如同被割倒的麥子一般，成片成片地栽倒在甲板上。
鮮血，染紅了船舷。
這突如其來，且精準(zhǔn)無比的打擊，讓整個海盜船隊都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凝滯。
為首船上的黑鯊?fù)跬醢?，臉上的狂笑僵住了?br/>“他娘的！怎么回事？！”他不敢置信地看著前方，“東萊郡這群廢物，什么時候有這么厲害的弓箭手了？”
而水師船隊這邊，那些新兵們，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們看到了什么？
平日里耀武揚威，視人命如草芥的黑鯊幫海盜，竟然在第一個照面，就吃了這么大的虧！
原來……他們這么弱？！
他們心中的恐懼，被這一輪齊射，驅(qū)散了不少。
林默沒有給任何人反應(yīng)的時間，他再次怒吼：“第二排！放！”
“第三排！放！”
“第一排！放！”
又是三輪箭雨，毫不間斷地潑灑過去。
海盜的前鋒船隊，瞬間被打得抬不起頭來，沖鋒的勢頭，硬生生被遏制住了！
而在華麗的樓船之上，戰(zhàn)斗也已然爆發(fā)。
那名撲向李萬年的黑衣老者，被兩名親衛(wèi)隊長死死纏住。
這老者武功極高，招式陰狠毒辣，每一招都攻向人身要害。
但那兩名親衛(wèi)隊長，卻是李萬年親手從北營數(shù)萬人里挑出來的精英，他們配合默契，刀法大開大合，悍不畏死。
一人主攻，一人主守，竟是將那老者牢牢地困在了原地，寸步難進！
而其余的宋家護院，也撞上了他們這輩子都無法想象的噩夢。
“殺！”
一百名北營親衛(wèi)，在宋家護院沖上來的瞬間，組成了一個小型的三才陣。
他們沒有多余的吶喊，沒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最簡單，最直接，最致命的劈砍和突刺！
每一刀，都精準(zhǔn)地刺入敵人的咽喉。
每一刀，都兇狠地劈開敵人的胸膛。
“噗嗤！”
一名宋家護院，仗著自己身手不錯，獰笑著一刀劈向一名親衛(wèi)的頭顱。
那親衛(wèi)不閃不避，同樣一刀劈出。
后發(fā)而先至！
在對方的刀鋒落下之前，親衛(wèi)的刀，已經(jīng)干凈利落地劃開了他的脖子。
鮮血噴涌而出，那護院的眼中，還帶著難以置信的神情，身體卻軟軟地倒了下去。
另一邊，三名護院圍攻一名親衛(wèi)。
那親衛(wèi)不退反進，猛地向前一步，用自己的左肩，硬生生抗住了其中一人的劈砍！
“鐺！”
刀鋒砍在軟甲上，發(fā)出金鐵交鳴之聲，卻只是留下了一道白印。
那護院大驚失色。
而那名親衛(wèi)，卻已經(jīng)獰笑著，手中的戰(zhàn)刀，如同毒蛇出洞，瞬間貫穿了另外兩名護院的心臟！
緊接著，他手腕一翻，反手一刀，將砍中自己的那名護院，梟首！
整個過程，不過發(fā)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這不是戰(zhàn)斗，這是一場屠殺！
宋家這些平日里在東萊郡作威作福，欺壓百姓的護院，在這些每日艱苦訓(xùn)練的北營精銳面前，脆弱得就像是紙糊的娃娃。
一個照面，便有十幾人倒在了血泊之中。
周勝站在李萬年身后，看得目瞪口呆。
他是真沒想到，侯爺?shù)倪@些親衛(wèi)，竟然這么強。
宋之問也徹底傻眼了。
他臉上的猙獰和得意，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駭和恐懼。
他看著自己引以為傲的護院，被砍瓜切菜一般屠戮，看著自己重金請來的供奉長老，被兩個不知名的隊長死死壓制。
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怎么會這樣？
這和他預(yù)想的劇本，完全不一樣！
李萬年沒有理會甲板上的廝殺，他甚至沒有去看那個被纏住的黑衣老者。
他的目光，只是平靜的落在宋之問的臉上。
他看著宋之問那張因為恐懼而扭曲的臉，平靜地開口。
“現(xiàn)在，你覺得，你還能猖狂的笑出來嗎？”
宋之問渾身一顫，如同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萬年站起身，一步一步地，朝著他走了過去。
那一百名親衛(wèi)，自動分開一條道路，周圍的喊殺聲和慘叫聲，似乎都與他無關(guān)。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宋之問的心臟上。
“你……你別過來！”宋之問驚恐地后退，他身旁的兒子宋濂，更是嚇得癱軟在地。
李萬年沒有停下腳步。
他走到宋之問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再問你一個問題?！?br/>李萬年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你覺得，你請來的這些海盜，能救得了你嗎？”
李萬年的話音，如同九幽寒風(fēng)，鉆入宋之問的耳朵里，讓他渾身冰冷。
他下意識地回頭，望向那片廝殺正酣的海面。
只見黑鯊?fù)跬醢裕呀?jīng)從最初的震驚中反應(yīng)過來。
他看著自己被箭雨壓制的前鋒，勃然大怒。
“一群廢物！給老子沖！給老子沖上去！”
王霸揮舞著巨大的鬼頭刀，咆哮著下令。
“弓箭手反擊！給老子把他們的船射沉！”
“誰第一個登上那艘樓船，賞黃金百兩！女人十個！”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海盜們眼中的恐懼被貪婪所取代，他們發(fā)出野獸般的嚎叫，冒著箭雨，瘋狂地朝著水師的船隊劃去。
數(shù)十艘海盜船，如同一群瘋狗，從四面八方圍了上來。
水師這邊的壓力，瞬間大增。
“都尉！他們……他們沖上來了！”
一名百夫長臉色慘白地跑到林默身邊，聲音都在發(fā)抖。
林默的臉色也同樣凝重，他的手心全是汗。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亂，侯爺在看著，五百北營的兄弟也在看著！
他要是亂了，這支剛剛有點樣子的隊伍，就徹底完了！
“慌什么！”林默一腳將那名百夫長踹開，厲聲喝道，“傳我命令！所有船只，以三艘為一隊，組成圓環(huán)陣！”
“長槍手上前！刀盾手在后！弓箭手自由射擊！”
“不準(zhǔn)后退！誰敢后退一步，老子親手砍了他！”
林默的咆哮，讓混亂的船隊稍微穩(wěn)定了一些。
那些老船工經(jīng)驗豐富，立刻操控著船只，開始按照命令結(jié)陣。
五百名北營精銳，則自動成為了每個小陣的防御核心，他們冷靜地站在船舷邊，冰冷的目光，鎖定著越來越近的海盜。
“殺?。　?br/>一艘海盜船，率先靠了上來。
船上的海盜們怪叫著，甩出帶鉤的繩索，搭在了水師的船舷上，然后如同猿猴一般，攀爬上來。
“噗嗤！”
迎接他們的，是早已等候多時的長槍。
一名剛翻上船舷的海盜，還沒站穩(wěn)，胸口就被三桿長槍，同時貫穿！
他低頭看著自己胸前的三個血洞，眼中滿是難以置信，身體無力地滑落，掉進了海里。
鮮血，瞬間染紅了海水。
然而，海盜的數(shù)量實在太多了。
不斷有海盜沖上甲板，與五百北營兵和水師的士兵，絞殺在了一起。
水師的那些油條子兵，雖然鼓起了勇氣，但畢竟恢復(fù)訓(xùn)練的時日尚短，面對這些亡命徒，很快就落入了下風(fēng)。
不斷有士兵慘叫著倒下。
林默看得雙目赤紅，他抓起一柄大刀，親自沖到了第一線。
“都給老子頂住！”
他一刀，將一名海盜連人帶刀，劈成兩半！
鮮血濺了他一臉，讓他看上去，如同地獄里爬出來的惡鬼。
“殺！”
在他的帶領(lǐng)下，士兵們的士氣，稍稍提振了一些。
但所有人都知道，這只是杯水車薪。
對方的人數(shù)，是他們的兩倍還多！
而且個個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悍匪！
壓力很大！
而宋之問看到這一幕，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絲希望。
對！
自己還有黑鯊?fù)酰?br/>只要黑鯊?fù)跄苴A，只要他能解決掉外面那些水師，自己就還有翻盤的機會！
他看著眼前的李萬年，色厲內(nèi)荏地喊道：
“李萬年！你看到了嗎？你的人，也就剛開始的兇，現(xiàn)在面對黑鯊?fù)醯恼孢M攻，已經(jīng)呈現(xiàn)敗勢了！”
“等王大王解決了他們，就是你的死期！”
“你現(xiàn)在若是跪下求饒，我或許可以考慮，留你一一條性命！”
他以為，自己的話，能讓李萬年感到恐懼。
然而，李萬年只是用一種看白癡的眼神看著他。
“我的依仗，從來不是他們?！?br/>李萬年搖了搖頭，然后，他終于將目光，從宋之問的臉上移開，投向了那個與兩名親衛(wèi)隊長戰(zhàn)得難解難分的黑衣老者。
“不過，你的依仗，好像只有這個老東西?。　?br/>李萬年平靜地說著。
宋之問一愣，隨即挺起胸膛，傲然道：
“那又如何！這位可是枯木長老！乃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高手！殺你，綽綽有余！”
“哦？是嗎？”
李萬年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
下一刻，他的身影，從原地消失了。
“什么？！”
宋之問只覺得眼前一花，李萬年便不見了蹤影。
而那名正在與兩名親衛(wèi)隊長激斗的枯木長老，突然感覺到一股致命的危機，從背后襲來！
他心中大駭，想也不想，便要抽身后退。
但那兩名親衛(wèi)隊長，像是算準(zhǔn)了時機一般，同時發(fā)起了最猛烈的攻擊，硬生生拖住了他一瞬。
就是這一瞬，決定了生死。
一只拳頭，一只看上去并不如何粗壯，卻仿佛帶著萬鈞之力的拳頭，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胸膛上。
“咔嚓！”
一聲清脆得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響起。
枯木長老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臉上的表情，凝固在了那一刻，充滿了驚駭與不解。
他緩緩低下頭，看著自己塌陷下去的胸口。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已經(jīng)被那股恐怖的力量，震破了。
生機，如同潮水般退去。
“你……”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著那張年輕，而又平靜得可怕的臉。
“不堪一擊?！?br/>李萬年淡淡地吐出四個字，然后松開了手。
“噗通?！?br/>枯木長老的身體，如同一個破麻袋般，軟軟地倒在了地上，再也沒有了聲息。
這位在宋之問眼中，足以扭轉(zhuǎn)乾坤的江湖高手，就這么，死了。
死得無聲無息，死得干脆利落。
整個甲板，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
所有正在廝殺的宋家護院，都停下了動作，難以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那兩名親衛(wèi)隊長，也是一臉的震撼。
他們知道侯爺很強，但他們從沒想過，侯爺竟然強到了這種地步！
或者說，沒想到這次出手的侯爺，比上次出手，更強了。
而上次，還是對戰(zhàn)燕王的時候。
這才過去多久啊，這提升速度，恐怖啊。
宋之問的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樣大。
他看著地上枯木長老的尸體，感覺自己的世界，都要崩塌了。
這……這怎么可能？！
枯木長老，那可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br/>怎么會……怎么會連一招都接不?。?！
他看著那個緩緩收回手，仿佛只是拍死了一只蒼蠅的李萬年，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寒意，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終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一個什么樣的存在。
這不是人！
這是個怪物！是個魔鬼！
“撲通！”
宋之問雙腿一軟，再也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跪倒在了地上。
他身旁的宋濂，更是早就已經(jīng)嚇得失禁，一股騷臭味，彌漫開來。
李萬年沒有再看他們一眼。
他轉(zhuǎn)過身，重新走向船舷。
他的目光，穿過混亂的戰(zhàn)場，落在了遠(yuǎn)處那艘海盜旗艦上，那個正扛著鬼頭刀，咆哮指揮的黑鯊?fù)跎砩稀?br/>“王霸，是嗎？”
“現(xiàn)在，該輪到你了。”
……
黑鯊?fù)跬醢?，并沒有注意到樓船甲板上發(fā)生的事情。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戰(zhàn)局上。
戰(zhàn)況，比他想象的，要焦灼得多。
他本以為，憑借自己三千精銳，對付東萊郡這支千人左右的垃圾水師，應(yīng)該是摧枯拉朽，手到擒來才是。
畢竟東萊郡的水師之廢物程度，他可是看在眼里的。
可結(jié)果呢？
打了半天，對方那十幾艘破船，卻像茅坑里的石頭一樣，又臭又硬！
尤其是船上那些穿著統(tǒng)一制式鎧甲的士兵，簡直就是一群瘋子！
他們個個悍不畏死，身手矯健，以一敵三，甚至以一敵五，都絲毫不落下風(fēng)。
自己這邊，雖然不斷有海盜沖上對方的船，但很快，就會被那些瘋子，給砍成碎塊，扔下海里。
打了這么久，自己這邊已經(jīng)死傷了三四百人，卻連對方一艘船，都還沒能拿下！
這讓王霸感到無比的窩火。
“廢物！全都是廢物！”
他一腳將身邊一個前來匯報的頭目踹翻在地，怒吼道：
“這么多人，連幾艘破船都拿不下來！老子養(yǎng)你們是干什么吃的！”
那頭目連滾帶爬地站起來，哭喪著臉說道：
“大王！不是兄弟們不賣力??！是……是對方太邪門了！”
“那幫穿著黑甲的官兵，簡直不是人！我們的人，根本近不了他們的身??！”
“放屁！”
王霸一口濃痰吐在地上，
“不過是幾百個官兵而已！傳我命令！所有船，都給老子圍上去！用人堆，也得給老子堆死他們！”
“是！是！”那頭目不敢再多言，連忙跑去傳令。
就在這時，王霸突然聽到了一個平靜，卻又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
“王霸，是嗎？”
“現(xiàn)在，該輪到你了?！?br/>聲音伴隨著海風(fēng)，傳入他的耳朵。
王霸心中一驚，猛地尋聲看去。
卻看到，在對面那艘最華麗的樓船船頭，一個穿著軟甲的年輕人，正負(fù)手而立，隔著近百米的距離，遙遙地望著他。
那年輕人的身邊，跪著兩個人，正是宋家的父子倆。
而樓船正對著他們的地方，開始被士兵們掛上尸體，全都是宋家的護院。
王霸的瞳孔，猛地一縮。
宋之問，敗了？
這么快？！
他不是說，他會帶上那名江湖高手，還有上百精銳護院嗎？
怎么會……
尤其是當(dāng)王霸仔細(xì)一看，當(dāng)他看到一具被掛在最中間位置、穿著黑衣、死狀凄慘的老者尸體時，他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枯木長老！
他認(rèn)得這個老家伙！
宋之問花大價錢供奉的高手，一手鐵砂掌，霸道陰狠，連自己，都不愿意輕易招惹。
可現(xiàn)在，這個老家伙，竟然死了？！
王霸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一絲不祥的預(yù)感。
“你是什么人？”王霸握緊了手中的鬼頭刀，大聲問道。
“你不是來殺我的嗎？”李萬年笑了，“怎么，連要殺的人是誰，都不知道？”
王霸的臉色，變得無比難看。
他被宋濂那個小王八蛋給騙了！
宋濂只說，對方是一頭外地來的肥羊，狂妄自大。
可沒說，這頭肥羊，是能一口咬死人的兇猛巨鱷啊！
“哼！藏頭露尾的鼠輩！”王霸色厲內(nèi)荏地喝道，“不管你是誰！今天，你都得死在這里！”
他舉起鬼頭刀，指向李萬年，對著周圍的海盜們嘶吼：
“兄弟們！看到那艘船了嗎！那就是他們的頭！只要給我拿下他！此戰(zhàn)收獲的金銀財寶，還有女人，絕對能讓我們舒服一年！”
海盜們發(fā)出一陣興奮的嚎叫，十幾艘船，立刻調(diào)轉(zhuǎn)方向，朝著李萬年所在的樓船，猛撲過來。
然而，李萬年只是靜靜地看著，臉上沒有絲毫的波瀾。
他伸出手，對著身后的一名親衛(wèi)，做了一個手勢。
那名親衛(wèi)立刻從懷中，取出一支特制的號角，放在嘴邊，用力吹響！
“嗚——嗚——嗚——”
三聲短促而尖銳的號角聲，刺破了海上的喧囂。
正與海盜們廝殺得難解難分的林默，聽到這號角聲，精神猛地一振！
這是……侯爺?shù)男盘枺?br/>是計劃開始的信號！
他想也不想，立刻對著周圍的北營士兵，發(fā)出了早就演練過無數(shù)遍的怒吼。
“變陣！收縮防御！火油準(zhǔn)備！”
命令一下，原本還在各自為戰(zhàn)的十幾艘水師巡哨船，立刻開始向著中央的樓船靠攏。
那些北營精銳，也立刻放棄了與海盜的纏斗，迅速退回船上，組成了一個個小型的防御方陣。
將那些嚇破了膽的水師新兵，護在了身后。
海盜們見狀，還以為他們怕了，一個個叫囂得更加厲害。
“哈哈！他們怕了！他們要跑！”
“追上去！別讓他們跑了！”
王霸也是心中一喜，看來對方也不過是虛張聲勢而已！
他一馬當(dāng)先，親自指揮著自己的旗艦，沖在了最前面。
然而，就在他的船，距離樓船還有不到五十米的時候。
異變，再次發(fā)生！
只見那些收縮在一起的水師巡哨船上，突然被掀開了數(shù)十塊甲板。
甲板之下，露出的，不是別的。
而是一架架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巨型床弩！
這些床弩，比普通的軍用床弩，還要大上一圈，上面安裝的，也不是普通的弩箭。
而是一根根手臂粗細(xì)，頂端綁著油布和鐵鉤的，特制巨型弩箭！
“那……那是什么東西？！”
王霸的眼睛，瞬間瞪圓了。
他身邊的海盜們，也都傻眼了。
這十幾艘破船上，怎么會藏著這種大殺器？！
林默站在自己的船頭，看著那些目瞪口呆的海盜，臉上露出一抹猙獰的笑容。
這些，都是侯爺提前讓人，從北營武庫中運來，秘密安裝上去的！
為的，就是今天！
“點火！”
林默舉起手中的大刀，怒吼道。
早已準(zhǔn)備好的士兵，立刻將火把，湊到了那些巨型弩箭的油布上。
“呼！”
數(shù)十個火球，瞬間在水師的船隊中，亮了起來。
將林默那張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映照得如同神魔。
“放！”
隨著他一聲令下。
“嗡——”
數(shù)十架床弩，同時發(fā)出了震耳欲聾的機括聲。
數(shù)十根燃燒著的巨型弩箭，帶著長長的尾焰，如同數(shù)十條發(fā)怒的火龍，撕裂了空氣，呼嘯著，射向了密集的海盜船隊！
王霸看著那迎面而來的火龍，嚇得魂飛魄散！
“快！快躲開！”
他嘶聲力竭地吼道。
但已經(jīng)，太晚了。
火龍，瞬間而至。
“轟！”
一根燃燒的巨弩，狠狠地撞在了一艘海盜船的桅桿上。
那根碗口粗的桅桿，如同被攻城錘擊中，發(fā)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斷裂聲，從中斷裂開來。
巨大的船帆，帶著熊熊的火焰，倒塌下來，將甲板上的十幾個海盜，全都壓在了下面，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的人形火炬。
“啊——救命啊！”
凄厲的慘叫聲，響徹海面。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更多的火龍，落入了密集的海盜船隊之中。
“轟！轟！轟！”
一艘艘海盜船，被巨弩上附加的恐怖力道，撞得劇烈搖晃，船體開裂。
弩箭頂端的鐵鉤，死死地鉤在了船板和船帆上，任憑海盜們?nèi)绾慰扯?，都無法取下。
而那燃燒的油布，則像是跗骨之蛆，將火焰，迅速引到了這些木質(zhì)的船體上。
不過是短短幾個呼吸的時間，就有七八艘海盜船，燃起了熊熊大火！
海面上，一片火海！
無數(shù)的海盜，身上著了火，慘叫著跳進海里，卻根本無法撲滅那由火油引燃的火焰，只能在水中，痛苦地掙扎，哀嚎，直到被活活燒死，或者溺死。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濃烈的焦臭味，和血腥味。
原本喧囂的海面，瞬間變成了人間地獄。
黑鯊?fù)跬醢缘钠炫?，因為沖在最前面，也成了重點照顧對象。
足足有三根火弩，射在了他的船上。
一根射斷了船舵，讓整艘船，失去了方向。
另外兩根，則直接射穿了船體，在甲板上，燃起了兩團大火。
王霸目眥欲裂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他的心，在滴血！
這三千精銳，是他縱橫東萊海域十幾年，積攢下來的重要家底啊！
可現(xiàn)在，不過是一個照面，就被對方，用這些武器，給毀掉了近三分之一！
“啊，救命?！?br/>“該死，對方武器太好了，咱們打不了啊?！?br/>“別，別射了……”
而幸存的海盜們，看著那十幾艘如同刺猬般，伸出致命尖刺的水師船只，眼中的貪婪和兇殘，早已被無盡的恐懼所取代。
他們再也提不起半點戰(zhàn)斗的勇氣，一個個扔掉武器，哭喊著，想要調(diào)轉(zhuǎn)船頭逃跑。
然而，當(dāng)他們回頭時，卻更加絕望地發(fā)現(xiàn)。
在他們來時的航道入口處，不知何時，已經(jīng)多出了十幾艘船。
正是之前那些被他們沖散，以為已經(jīng)逃跑的水師巡哨船！
這些船，在林默的指揮下，早已悄悄地繞到了他們的身后，配合著前方的樓船和床弩船，形成了一個完美的包圍圈！
甕中捉鱉！
“完了……全完了……”
一名海盜頭目，絕望地跪在甲板上，喃喃自語。
樓船之上。
宋之問父子，也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癱軟在地。
他們看著那片火海，看著那些在火中哀嚎的海盜，感覺自己像是在做一場永遠(yuǎn)也醒不來的噩夢。
這就是李萬年的后手？
這就是他的底牌？
他從一開始，就沒想過要防守！
他從一開始，就是想將宋家，和整個黑鯊幫，一網(wǎng)打盡！
宋之問抬起頭，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那個依舊風(fēng)輕云淡的年輕人。
他突然想起，李萬年之前問他的那個問題。
“你覺得，你請來的這些海盜，能救得了你嗎？”
現(xiàn)在，他有了答案。
不能。
他們連自己，都救不了。
“不……不可能的……”宋之問失魂落魄地?fù)u著頭，“你怎么會有這么多床弩？你怎么可能把它們裝在船上？你怎么會，怎么會……！”
李萬年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中，不帶一絲感情。
“不可能？”
“呵，那對你來說不可能的事情，可就太多了?！?br/>“連你的對手都不了解，就想要對手的命？”
“長得丑，想的倒是挺美的?！?br/>李萬年每說一句，宋之問的臉色，就更白一分。
“你……你……我……”宋之問已經(jīng)說不出話了。
李萬年收回了目光，不再看他。
他對著身后的一名親衛(wèi)，下達(dá)了新的命令。
“傳令給林默，告訴他，該結(jié)束了。”
“我不想看到，有任何一艘海盜船，能離開這片海灣?！?br/>“是！侯爺！”
親衛(wèi)領(lǐng)命，立刻跑到船舷邊，用旗語，將李萬年的命令，傳達(dá)了出去。
收到命令的林默，精神大振！
他知道，自己建功立業(yè)的時候，到了！
“傳我命令！”
林默的大刀，指向那些已經(jīng)徹底失去斗志，如同無頭蒼蠅般亂竄的海盜船。
“以北營精銳為先鋒，所有船只，給老子沖上去！”
“降者，不殺！”
“頑抗者，殺無赦！”
“殺！”
五百北營精銳，齊聲怒吼，聲震云霄！
他們?nèi)缤律降拿突?，率先駕駛著船只，沖入了已經(jīng)潰不成軍的海盜船隊之中。
一場追逐與屠殺，正式開始！
而李萬年的目光，則再次落到了黑鯊?fù)醯钠炫炆稀?br/>他看著那個已經(jīng)陷入瘋狂，正揮舞著鬼頭刀，砍殺那些想要跳船逃跑的屬下的王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想死？”
“沒那么容易。”
他對著身邊的親衛(wèi)隊長說道：“帶上二十個人，跟我走?！?br/>“我們?nèi)@位，黑鯊?fù)??！?br/>親衛(wèi)隊長眼神一凜，大聲應(yīng)道：“是！侯爺！”
他立刻點了二十名最精銳的親衛(wèi)，然后放下幾艘小船。
李萬年縱身一躍，輕飄飄地落在了其中一艘小船上，穩(wěn)如泰山。
二十名親衛(wèi)，也緊隨其后。
小船如利箭，劃破海面，朝著那艘已經(jīng)半邊著火的旗艦，疾馳而去。
王霸已經(jīng)瘋了。
他看著自己那些曾經(jīng)跟隨自己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的兄弟，如同豬狗一般，被輕易屠戮。
他的理智，被滔天的怒火和絕望，徹底吞噬。
“不準(zhǔn)跑！誰他娘的都不準(zhǔn)跑！”
他揮舞著鬼頭刀，一刀將一個試圖跳海逃生的海盜，砍成了兩段。
“跟老子殺出去！跟老子沖！”
他嘶吼著，想要重整旗鼓。
但已經(jīng)，沒有人聽他的了。
所有的海盜，都被嚇破了膽。
他們唯一的念頭，就是逃！
逃離這片地獄！
就在王霸氣得哇哇大叫，卻又無計可施的時候。
他突然看到，一艘小船，正逆著逃竄的人流，朝著他的旗艦，飛速駛來。
船頭，站著的，正是那個讓他恨之入骨的年輕人。
“來得好！”
王霸看到李萬年，非但沒有恐懼，眼中反而爆發(fā)出一種瘋狂的快意。
擒賊先擒王！
只要殺了他！
只要殺了他，這一切，就都結(jié)束了！
“小的們！看到那小子了嗎！他就是領(lǐng)頭的！給我殺了他！”
王霸指著李萬年，對著身邊僅剩的幾十名心腹死士，嘶聲力竭地吼道。
那些心腹死士，都是跟了他多年的亡命徒，眼中也閃爍著兇光，紛紛抄起武器，死死地盯著那艘越來越近的小船。
“放箭！射死他！”
一名海盜頭目，大聲下令。
稀稀拉拉的箭矢，從旗艦上射了下來。
然而，李萬年身后的親衛(wèi)，只是舉起了手中的圓盾，便將所有的箭矢，都輕松地?fù)趿讼聛怼?br/>小船，毫無阻礙地靠上了旗艦。
李萬年腳尖在船頭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同大鵬展翅一般，拔地而起，輕而易舉地躍上了數(shù)米高的旗艦甲板。
二十名親衛(wèi)，也緊隨其后，如同猿猴般，順著船舷，攀爬了上來。
“殺！”
早已等候多時的幾十名海盜死士，看到他們上船，立刻怪叫著，一擁而上！
“保護侯爺！”
親衛(wèi)隊長大喝一聲，帶著十九名親衛(wèi)，主動迎了上去，將那幾十名海盜，死死地攔在了外面。
只留下李萬年一人，獨自面對著那個扛著鬼頭刀，如同鐵塔般的黑鯊?fù)酢?br/>“小子！你膽子不?。【垢矣H自送上門來！”
王霸獰笑著，一步一步地，走向李萬年。
他每走一步，腳下的甲板，都發(fā)出一陣不堪重負(fù)的呻吟。
那魁梧的身材，充滿了壓迫感。
“今天，老子要親手，把你剁成肉醬！”
他爆喝一聲，雙臂肌肉墳起，手中的鬼頭刀，帶著呼嘯的惡風(fēng)，當(dāng)頭朝著李萬年，力劈而下！
這一刀，勢大力沉，足以開碑裂石！
他仿佛已經(jīng)看到，眼前這個年輕人，被自己一刀，劈成兩半的血腥場面。
然而，面對這雷霆萬鈞的一刀。
李萬年，只是平靜地，伸出了兩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在王霸那不敢置信的目光中。
李萬年的兩根手指，精準(zhǔn)地，夾住了那勢不可擋的刀鋒！
“鐺！”
一聲清脆的金鐵交鳴之聲響起。
王霸那足以劈開巨石的鬼頭刀，就這么，被兩根看上去纖細(xì)的手指，給硬生生地，夾住了。
刀鋒，距離李萬年的頭頂，不過三寸。
卻再也，無法寸進！
“這……這不可能！”
王霸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來了。
他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想要將刀壓下去，但那刀鋒，卻像是被一座無形的大山給鎮(zhèn)住了一般，紋絲不動！
怎么可能？！
自己的力量，自己最清楚！
就算是頭牛，也能被自己這一刀給劈開！
怎么會被兩根手指，就給夾住了？！
“你的力量，太弱了。”
李萬年看著他那張因為用力而漲成豬肝色的臉，平靜地?fù)u了搖頭。
然后，他夾住刀鋒的手指，輕輕一錯。
“咔嚓！”
一聲脆響。
那柄由百煉精鋼打造的鬼頭刀，竟然就這么，被硬生生地，折斷了！
斷裂的刀頭，旋轉(zhuǎn)著飛了出去，“噗”的一聲，插進了旁邊一名海盜的胸口。
王霸呆呆地看著自己手中，只剩下半截的刀柄，大腦，一片空白。
也就在他失神的這一瞬間。
李萬年，出腳了。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一腳踹在了王霸的肚子上。
“砰！”
一聲悶響。
王霸那兩百多斤的魁梧身軀，如同被一頭發(fā)狂的巨象給撞中，整個人都弓成了一只大蝦，雙腳離地，倒飛了出去！
“轟！”
他狠狠地撞在了數(shù)米外的桅桿上，然后又重重地，摔在了甲板上。
“噗！”
一口鮮血，混合著內(nèi)臟的碎片，從他的口中，狂噴而出。
他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像是被攪碎了一樣，劇痛，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卻發(fā)現(xiàn)，自己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敗了。
敗得如此徹底。
敗得如此干脆。
甚至，連讓對方，拔刀的資格，都沒有。
周圍，那些還在與親衛(wèi)們廝殺的海盜死士，看到這一幕，也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
他們的王，他們心中戰(zhàn)無不勝的黑鯊?fù)?，就這么，被人一腳，給廢了？
所有人的心中，都升起了一股無盡的荒謬感，和恐懼感。
李萬年緩步走到王霸的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已經(jīng)如同死狗一般的海盜頭子。
“不自量力的愚蠢?！?br/>李萬年的聲音，不帶一絲感情。
王霸抬起頭，用一種怨毒，而又恐懼的眼神，看著李萬年。
“你……你到底……是誰？”
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問出了這個問題。
“我啊？”
李萬年想了想，輕聲說道：
“一個有點運氣的普通人。”
說完，他站起身，不再看他。
而是對著周圍那些已經(jīng)徹底喪失斗志的海盜死士們，淡淡地開口。
“你們的王，敗了?！?br/>“現(xiàn)在，我給你們一個選擇。”
“放下武器，跪地投降，或者，死?！?br/>他的聲音，回蕩在死寂的甲板上。
李萬年的話，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撲通?！?br/>一名海盜死士，第一個扔掉了手中的彎刀，跪倒在了地上。
他的這個舉動，像是一個信號。
“撲通！撲通！撲通！”
剩下的人，也紛紛扔掉武器，跪了下來，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地顫抖著。
連他們心中無敵的黑鯊?fù)?，都被人一腳踹成了死狗。
他們這些小嘍啰，還拿什么去反抗？
李萬年身后的二十名親衛(wèi)，迅速上前，用繩索將這些海盜，全都捆了個結(jié)結(jié)實實。
至此，黑鯊?fù)跬醢院退詈蟮乃朗浚姼矝]。
而海面上的戰(zhàn)斗，也已經(jīng)接近了尾聲。
在五百北營精銳的帶領(lǐng)下，水師的船隊，對那些已經(jīng)潰不成軍的海盜，展開了一面倒的屠殺和追捕。
不斷有海盜船被鑿沉，或者被逼停。
不斷有海盜，在絕望的哭喊中，被砍倒，或者跳海。
林默殺得渾身是血，他手中的大刀，都已經(jīng)卷了刃。
但他的眼神，卻越來越亮。
他知道，從今天起，他林默，不再是那個被人遺忘在角落里的伍長了。
東萊郡的水師，也再不是那個人人可欺的廢物軍隊了！
他們用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向所有人，證明了自己！
雖然主要依靠的，是那五百北營精銳。
當(dāng)最后一名頑抗的海盜，被斬于刀下時。
整個黑石灣，終于恢復(fù)了平靜。
海面上，到處都是船只的殘骸，和漂浮的尸體。
海水，被染成了觸目驚心的暗紅色。
幸存的水師士兵們，一個個都累得癱倒在甲板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們看著這如同地獄般的景象，臉上，卻沒有絲毫的恐懼。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劫后余生的慶幸，和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
他們，贏了！
他們竟然，打贏了橫行東萊海域十幾年的黑鯊幫！
這是他們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林默站在船頭，看著自己的士兵們，心中豪情萬丈。
他轉(zhuǎn)過身，對著李萬年的方向，單膝跪地，聲嘶力竭地吼道：
“啟稟侯爺！黑鯊幫三千海盜，除卻投降的，都已盡數(shù)殲滅！我軍大獲全勝！”
他的聲音，傳遍了整個海灣。
所有幸存的士兵，也都反應(yīng)了過來，紛紛轉(zhuǎn)身，朝著李萬年所在的方向，跪了下來。
“勝！勝！勝！”
山呼海嘯般的聲音，在海灣中回蕩，經(jīng)久不息。
樓船之上。
周勝看著這一幕，聽著那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整個人都還處在一種不真實的感覺中。
這就……贏了？
半個時辰前，他們還被重重包圍。
半個時辰后，令人聞風(fēng)喪膽的黑鯊幫，就這么，沒了？
他看向遠(yuǎn)處的那道背影，眼神中，充滿了敬畏，和狂熱。
這就是侯爺！
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這才是真正能終結(jié)亂世的雄主！
自己，沒有跟錯人！
而跪在地上的宋之問，聽到那山呼海嘯般的歡呼，則是面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
宋家，也完了。
而李萬年只是平靜地，看著林默的方向，朗聲說道：
“林都尉，打掃戰(zhàn)場，清點傷亡，收攏降匪?！?br/>“半個時辰后，本侯要看到結(jié)果?！?br/>“是！侯爺！”
林默大聲應(yīng)道，隨即立刻開始指揮手下，進行戰(zhàn)后工作。
做完這一切，李萬年才轉(zhuǎn)過身，重新走回甲板中央。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個完全喪失了繼續(xù)對戰(zhàn)下去的勇氣和能力，被束手綁縛起來的王霸身上。
隨后，對著親衛(wèi)們吩咐道。
“我們，回港?！?br/>……
當(dāng)李萬年的船隊，押送著上千名俘虜，和十幾艘被繳獲的海盜船，浩浩蕩蕩地返回東萊郡港口時。
整個港口，都轟動了。
留守在港口的李二牛，和早已得到消息，趕來等候的周康，看到這一幕，都驚得說不出話來。
“侯……侯爺……這……這……”
李二牛指著那些被繩索串成一串，垂頭喪氣的海盜俘虜，結(jié)結(jié)巴巴地問道。
“這就……打完了？”
他本以為，這會是一場惡戰(zhàn)。
他甚至已經(jīng)做好了準(zhǔn)備，一旦侯爺那邊發(fā)出求援信號，他就立刻帶人，殺出去接應(yīng)。
可沒想到這么快，就等來了侯爺?shù)膭P旋。
“不然呢？”李萬年從船上走下，淡淡地說道，“一群烏合之眾而已?！?br/>李二牛撓了撓頭，嘿嘿一笑。
“侯爺厲害！”
除了這四個字，他實在想不出，還能用什么詞，來形容自己的心情了。
周康則是快步迎了上來，對著李萬年，深深一揖。
“恭喜侯爺！賀喜侯爺！”
他的臉上，充滿了發(fā)自內(nèi)心的激動和喜悅。
黑鯊幫，這個盤踞在東萊郡十幾年的毒瘤，就這么被鏟除了！
這可是歷任太守，都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
“這些，都是你的功勞。”李萬年指了指那些俘虜和戰(zhàn)船，對周康說道，“你寫份奏折，上報朝廷吧?！?br/>“雖然現(xiàn)在朝廷內(nèi)憂外患，但該走的流程，咱們照常走?！?br/>周康一愣，隨即連忙道。
“是，侯爺?！?br/>李萬年擺了擺手，沒有再理會他。
他走到被親衛(wèi)押著的王霸和宋之問面前。
“把他們，帶到郡守府大牢，好生看管。”
“另外，傳我命令，立刻查封宋家所有產(chǎn)業(yè)，抓捕所有宋家族人，反抗者，格殺勿論！”
“是！”
李二牛大聲領(lǐng)命，臉上帶著興奮的神色，親自帶人，押著宋之問父子，朝著城內(nèi)走去。
處理完這一切，李萬年才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同樣渾身是血，卻腰桿挺得筆直的林默。
林默快步上前，單膝跪地，聲音洪亮。
“啟稟侯爺！此戰(zhàn)，我軍傷亡三十七人，其中北營兄弟無一人傷亡。”
“殲敵八百余，俘虜二千一百余人?！?br/>“繳獲還算完好的海盜船七艘，損壞的有些嚴(yán)重，但修補好后，還能用的海盜船十一艘！”
李萬年點了點頭，對這個結(jié)果，還算滿意。
“你做得很好?！?br/>李萬年親自將他扶起。
“謝侯爺！”林默的眼中，充滿了激動。
“死亡的兄弟，我會按北營撫恤金標(biāo)準(zhǔn)，來發(fā)放的，具體如何，你去向王青山咨詢，咨詢完后，可以告知給手底下的兄弟。”
“是，謝侯爺！”
……
郡守府，書房內(nèi)。
燈火通明。
李萬年坐在主位上，翻看著手中一本厚厚的賬冊。
這本賬冊，是從宋家府邸的密室中，搜出來的。
記錄的，是宋家近二十年來，所有的生意往來，和財富積累。
周勝和周康父子，站在一旁，連大氣都不敢喘。
尤其是周康，他的額頭上，布滿了細(xì)密的汗珠。
因為這本賬冊上，清清楚楚地記錄著，宋家每年，都會給他這個東萊郡太守，送上一筆數(shù)額不菲的“冰敬炭敬”。
雖然他從未主動索取，也從未幫宋家做過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
但收了錢，就是收了錢。
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這足以成為他致命的罪證。
“侯爺……”周康終于忍不住，顫聲開口，想要解釋。
李萬年卻抬起手，打斷了他。
“周太守，你不用緊張?！?br/>李萬年放下賬冊，平靜地看著他。
“你收了多少錢，干了多少事，我心里有數(shù)。”
“你雖然有貪念，但底線還在。這些年，東萊郡在你治下，雖無大功，但也無大過。百姓，也還算能安居樂業(yè)。”
聽到這話，周康的心，才稍微放回了肚子里。
“多謝侯爺明察！”
“但是，”李萬年話鋒一轉(zhuǎn)，“死罪可免，活罪難逃?！?br/>周康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你這些年，從宋家拿了多少，就自己，從家里，給我雙倍吐出來?！?br/>“你，可有異議？”
周康聞言，非但沒有不愿，反而大喜過望。
這哪里是懲罰？
這分明是侯爺在給他一個將功贖罪，徹底撇清關(guān)系的機會啊！
“下官沒有異議！下官絕無異議！”
周康連忙跪下，磕頭謝恩：
“下官這就回去，將所有家產(chǎn)，都清點出來，全都獻給侯爺！以贖己罪！”
“不必了。”李萬年擺了擺手，“我說了，雙倍。多一分，我不要。少一分，你自己看著辦?！?br/>“是！是！下官明白！”
李萬年不再理他，而是將目光，投向了旁邊的周勝。
“周勝，這次抄沒宋家，收獲如何？”
周勝聞言，臉上立刻露出了難以抑制的興奮。
他上前一步，激動地說道：“侯爺！我們發(fā)了！這宋家，真是肥的流油啊，比表面上展現(xiàn)的，肥多了！”
他拿起桌上另一本賬冊，雙手呈給李萬年。
“侯爺請看！這是初步統(tǒng)計出來的結(jié)果！”
“從宋家府邸，及其名下各處產(chǎn)業(yè)中，共抄沒黃金，二十三萬兩！”
“白銀，三百八十余萬兩！”
“除此之外，還有良田，三萬七千多畝！遍布東萊郡各地的商鋪，一百三十余間！鹽田，八處！”
“各種古玩珍寶，綢緞布匹，更是堆滿了十幾個倉庫，價值，難以估量！”
饒是李萬年早有心理準(zhǔn)備，聽到這個數(shù)字，也不由得挑了挑眉。
一個東萊郡的豪族，竟然能積攢下如此恐怖的財富！
也難怪周勝會說，比表面上展現(xiàn)的肥多了。
“這還只是宋家明面上的產(chǎn)業(yè)?！敝軇傺a充道，“根據(jù)從宋濂口中審問出的情報，宋家在海外，還有好幾個秘密的貿(mào)易據(jù)點，和幾座金銀礦！”
“他們通過勾結(jié)海盜，壟斷航道，倒賣私鹽，販賣違禁品，這些年，不知道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李萬年聞言，冷笑一聲。
“呵，難怪稍微一碰就炸毛，咱們要是海軍練成了，宋家的財源就徹底斷了啊。”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周太守。”
“下官在！”
“宋家倒了，東萊郡的士紳大戶，必然人心惶惶?！?br/>“安撫他們，維持地方穩(wěn)定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另外，將宋家那些欺壓百姓，作惡多端的族人，罪行公之于眾，明正典刑?！?br/>“至于那些沒有參與其中的，可以給他們一條活路?！?br/>“是！下官明白！”周康應(yīng)道。
“還有，”李萬年頓了頓，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傳我的命令，從明天起，在東萊郡，全面推行滄州的政令。”
“清查人口，丈量田畝，一體納糧！”
“凡是宋家名下的田產(chǎn)，除了能證明被強取豪奪的，其余的，全部收歸屯田都司，以軍屯的形式，租給那些無地的百姓耕種！”
“租子，同樣，只收三成！”
“去吧?！?br/>李萬年擺了擺手。
周家父子躬身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