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還是來了。
麻程看著遠處越來越暗的天色，心中滿是絕望。
他已經見過無數次這樣的場景。
鋪天蓋地的血色，響徹云霄的嘶吼。
唯一的區別是，以往的他們是魔神的食物，是死到臨頭才恍然回神的糊涂蛋。
而如今，他們被長老會當作誘餌，去引誘魔神前往另一片大陸——而那里，在不遠的將來，將成為魔神肆虐的餐廳。
終歸還是走到了這步。
看來那位姜小姐，還是失敗了。
麻程嘆了口氣，麻木地跟隨其他人朝前涌去。
內城底層，弋陽和韓世青努力地在夾縫中尋找姜昭留下的痕跡；
中心城之外，陛淵閻漠山和蕭放率領著三支隊伍，呈三面包圍之勢，朝著中心城進軍。
“昭昭已經失去聯系多久了？”
鏡無塵這次回去搖人，不僅帶來了姜昭太羲門的各位師兄師姐，甚至還把溫無涯也帶了回來。
他聽說姜昭孤身一人去試探魔神的深淺，氣得直接拍碎了一張桌子。
“實在是太過妄為！”他重重地嘆了口氣，“之前種種對昭昭來說太過順遂，以至于失去了對當前形勢的最基本判斷！”
“難道被長老會設下圈套騙去內城還不夠讓她警覺的嗎？”溫無涯絮絮叨叨地念叨著，“她以為長老會那些人是靠什么把控著大半個魔族？那些人有多少心眼子，有多少壞心思，哪里是她年紀輕輕就能完全應對得了的？”
葉尋周聽他念了一路，原本還想附和幾句，但聽多了也覺得心煩意亂。
“師父，昭昭這次雖然行事魯莽了一些，但她絕不是心里沒數的小孩子。她既然敢自己深入敵營，那就說明她已經想好了應對之策。”
葉尋周對姜昭的信心還是很足的，“就算沒什么辦法可以對付魔神，但至少能讓自己全身而退啊！”
溫無涯搖了搖頭。
他與姜昭相處的時間不算久，可對這個小徒弟的性格，他卻摸得很清。
姜昭表面上看起來非常冷靜，做事也有條不紊，實際上，她的骨子里透著一股瘋勁兒，總有種“不成功便成仁”的沖動。
原本以為她只是少年意氣，事事都想爭個先后。
但時間久了，溫無涯慢慢意識到，姜昭的性格就是這樣，她有計較利弊得失的一面，也有奮不顧身甚至恨不得為達目的粉身碎骨的精神。
或許正是她這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反差性格，才會引得那么多人追隨。
畢竟一直按部就班小心謹慎，便會顯得無趣；時常一點就著一激就往前沖，又會令人覺得沒有頭腦。
而姜昭恰好兩者兼備，既有統籌全局的謀算，又有敢于冒險的熱血。
溫無涯嘆了口氣，止住了自己喋喋不休的念叨。
罷了，或許這就是天意。
于是他直接將代理掌門的職權扔給了茍言笑，親自帶著太羲門的弟子們殺來了魔族。
無論如何，徒弟是自己的，就算是教育，也得先帶回宗門再說。
溫無涯的到來給陛淵吃了一顆巨大的定心丸。
他早就聽說過，溫無涯是玄天大陸的修士中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有溫無涯在身邊，何愁干不掉長老會那些垃圾？
陛淵似乎已經看到志得意滿的自己拔下長老會插在內城的旗幟，振臂一揮，魔族萬千子民便齊聲高呼“大首領”的場景。
可還沒等著三支隊伍正式向長老會宣戰，內城卻率先傳來消息。
“報——”
一名護衛飛奔而來，“撲通”一聲跪在地上，粗聲喘息了幾下才朝著陛淵開口說道：“大首領，內城密報，魔神暴動，內城底層已淪為廢墟，中層上層精銳盡出，仍無法阻擋魔神出世。”
“什么？”陛淵震驚地站起身來，“你是說，魔神要出世了？！長老會呢？他們難道控制不住魔神嗎？”
護衛只是個傳話的，哪里知道這些細節？
見他什么也回答不上來，陛淵只得按下心中的焦躁，趕緊打發他出去，然后轉身看向溫無涯等人。
“溫前輩。”他的額頭都皺出了一個“川”字，但還算勉強地留著幾分理智，“我們的計劃可能要調整一下了。”
溫無涯點了點頭，“魔神出世是大事。稍有不慎，遭殃的不只是整個魔族，還有可能會連累玄天大陸。理應先處理魔神的事情。”
“那昭昭呢？”花拂衣脫口而出，“昭昭之前說過她要去探探魔神的底細，可如今魔神暴動，昭昭卻杳無音訊——難道我們不應該更擔心昭昭嗎？”
“是啊，沒道理魔族的命是命，昭昭的命就不是了！”太羲門的弟子中也有人站出來說話。
“或者你們去找你們的魔神，我們自己去救昭昭！”上官鴻冷哼一聲，“昭昭為了你們忙前忙后，如今生死不知，你卻先打起退堂鼓了？”
他頗為不屑地看著陛淵，“就知道你們魔族根本不可能真心與我們合作！”
陛淵百口莫辯，剛想說話就被人打斷，一連好幾次都插不上嘴。
最后竟然還是崔聞泰見縫插針地發表了觀點：“其實我們現在最快的方案是集中力量，直接殺進內城。”
“管他什么長老魔神，全都殺了算了！”他輕飄飄地說著極為血腥的話，“殺干凈了，這個世界就干凈了。”
大家猛地扭頭看向他，似乎在看一個完全不認識的陌生人。
崔聞泰被看得不好意思，撓了撓頭：“怎么了？我就是頭腦一熱突然覺得是這么個道理，要是不對的話你們也別往心里去。”
“不是不對，是太對了。”
陛淵頗為贊賞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其實我剛剛想表達的就是這個意思。”
他終于找到了可以為自己辯駁的時機。
“如今魔神出世，姜昭生死未卜，弋陽和韓世青也有性命之憂。而我們有了太羲門的助力，完全可以放棄之前謹慎的戰術，集中力量，直擊內城！”
“就像崔聞泰說的那樣，管他長老還是魔神——全都殺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