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聯系營養專家，問問像老爺子這種情況，需要補充什么營養。燕窩、人參、冬蟲夏草，只要對身體恢復有好處的，不管多貴，全給我買最好的送過來！”
“病房外家屬的休息問題，你去安排。在醫院附近找最好的酒店，開兩個套房。讓大哥大嫂能好好休息一下。所有開銷，記我賬上！”
掛掉電話，王睿看著張衛國夫婦。
“大哥，我知道你不待見我。你放心，我不會進去礙你的眼。我就在外面守著。護工來了，我盯著。飯菜送來了，我給你試。你和嫂子累了就去酒店休息，這里有我。老爺子一天不從ICU出來，我就在這里守一天。”
說完，他真的就在ICU外的走廊長椅上坐了下來。
這一下，不光是張衛國夫婦，連那些記者都看呆了。
這是……作秀？
不像。
哪有作秀把自己往死里折騰的？
張衛國嘴唇動了動，想罵他幾句，卻發現什么也罵不出來。
他老婆扯了扯他的衣角。
“他爸……要不……就算了吧，爸沒事就好……”
曲元明走到王睿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王，盡心就好，別把身體搞垮了。”
王睿抬頭看著曲元明。
曲元明從頭到尾，沒有一句指責。
在他最慌亂的時候，用行動告訴他該如何分清主次。
在他決定贖罪的時候，默默地站在一旁，給予他無聲的支持。
“市長……我……”
“什么都別說。”
曲元明打斷他。
“做你該做的。”
說完，曲元明轉身對記者們說。
“各位媒體朋友，今天辛苦大家了。老爺子已經轉危為安，這是不幸中的萬幸。后續的治療，醫院會定時通報。至于這次事件的責任認定和處理結果，市政府一定會成立調查組，盡快查清事實，給所有關心這件事的市民一個公開、透明的交代。現在，請讓我們給病人家屬和醫護人員一個安靜的環境。拜托了。”
說完，他再次向眾人鞠躬。
市長都這么說了，記者們也不好再糾纏。
他們拍夠了素材，心滿意足地開始散去。
走廊里，安靜下來。
兩天后。
市人民醫院ICU病房外。
王睿還守在那里。
他兩天兩夜沒合眼，眼窩深陷。
護工是他親自面試的。
兩個經驗豐富的阿姨，輪流照顧，無微不至。
營養品是他托關系從省城買來的，每天三頓，親手交給護士。
張衛國夫婦的食宿，他也安排得妥妥當當。
張衛國這兩天也看在眼里。
他是個粗人，心里有火，但不是不講道理。
王睿的姿態放得極低，做的全是實事，沒有一句廢話。
他想再罵，也張不開嘴了。
這天中午，張衛國提著保溫桶過來。
看見王睿正靠在椅子上打盹，頭一點一點的。
他走過去，把保溫桶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王睿一個激靈。
“大哥！是不是老爺子有什么情況？”
看到他那緊張的樣子，張衛國心里最后一點芥蒂，也煙消云散了。
“沒。我老婆熬了點雞湯，給你送一碗。”
王睿愣住了。
張衛國把保溫桶的蓋子擰開。
“喝吧。看你那樣子，別我爸還沒出院，你先倒下了。”
王睿雙手接過那碗雞湯。
“大哥……我……”
“行了，別整那沒用的。”
張衛國擺擺手。
“那天……我也有不對，太沖動了。”
“不！大哥，你千萬別這么說！”
王睿急了，也顧不上喝湯。
“錯全在我！是我工作沒做到位，是我急功近利，才釀成大禍。你打我罵我，都是應該的！”
張衛國沉默了片刻。
“我爸剛才醒了，能說幾個字了。醫生說，情況穩定下來了，明天就能轉到普通病房。”
“真的？！”
“嗯。”
張衛國點點頭。
“王市長……這兩天，謝謝你了。”
王睿激動得滿臉通紅。
曲元明提著一籃水果，和孟凡一起，出現在走廊盡頭。
他走過來，把水果遞給張衛國。
“大哥，來看看老爺子。聽說情況好轉了？”
“是，曲市長，托您的福，明天就能轉普通病房了。”
張衛國忙站起來。
曲元明點點頭，目光轉向王睿。
“老王，可以了。”
王睿看著曲元明。
“市長……”
“回去吧。”
“洗個澡，好好睡一覺。你看你現在，像什么樣子。”
他湊到他耳邊。
“爛攤子，還沒收拾完呢。拆遷項目停了，銀行的貸款，施工方的工程款，還有那些等著回遷的居民……一大堆事等著你。我需要一個精神飽滿的副手，不是一個在醫院里熬廢了的病號。”
“我需要你。”
王睿看著曲元明。
曲元明從來沒想過要拋棄他。
從始至終，曲元明都在給他機會。
不是讓他背鍋，而是讓他扛起責任，堂堂正正地站起來。
“是！市長！保證完成任務！”
......
市委大樓，書記辦公室。
周正軍剛剛聽完秘書的匯報。
“元明同志這一手，做得漂亮，更做得正派。”
“出了這么大的事，換做是別人，第一個念頭是什么？是自保，是切割，是趕緊把王睿這個燙手山芋扔出去，把責任撇得一干二凈。這在官場上，是標準操作，誰也挑不出錯來。”
周正軍的目光深邃。
“可他偏不。他沒有第一時間處分王睿，反而讓他去醫院，去直面受害者家屬的怒火。這是在懲罰他，但更是在點醒他，讓他明白自己犯下的錯，究竟給普通人帶來了多大的傷害。”
“然后呢？”
周正軍看著秘書。
“他把王睿又扶了起來，讓他去收拾爛攤子。這說明什么？說明在他曲元明心里，從來就沒想過要把誰一腳踹開，從來沒想過要借著別人的錯誤來鞏固自己的地位。”
他嘆了口氣。
“他想的，是怎么解決問題。王睿有能力，但急功近利，那就讓他摔個跟頭，再讓他自己爬起來，吃一塹長一智，以后能更好地為江州服務。他用的，是人心，是格局。”
“他心里裝的，不是他自己的官帽子，也不是某個小圈子的利益，自始至終，裝的都是整個江州。這樣的人，才是真正想干事的人，是個好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