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們就知道了為什么明霜說不用專人照顧魏鐵君,當天夜里,魏鐵君便醒了,第二日早上,已經能讓人扶著下地走動。
他聽說因為自己的傷情,險些還搭上徒弟一輩子,還帶著傷,就中氣十足地喝斥了凌恪一頓,要他以后萬不可如此,不然,還不如讓他死了。
等到越家父女又上門來,魏鐵君才見到了這位救了他命的小道姑。
只見明霜看起來年紀尚不及笄,身材纖纖如柳,膚白勝雪,眉目如畫,不禁暗暗稱奇,小小年紀的女孩子,竟然便有這般厲害。
魏鐵君上前拜謝:“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只能叫我這不爭氣的徒弟,替我盡一分力了。”
言下之意,已是同意凌恪拜入她師門。
明霜向前扶起他:“魏大俠快不要多禮,你還有傷在身。”
凌恪果然規規矩矩上前:“今后但憑師姐差遣。”
明霜笑道:“這句話我可記住了,往后少不得要差遣你呢。”
她又轉向魏鐵君:“不知凌恪有沒有和您說起,他拜入我師尊門下,便要由我代師傳道,每日指點修行。”
魏鐵君點頭:“能有這樣機緣,是這小子的福氣。”
“那么,我想請魏大俠也一同來我松塔莊上長住,不知會不會誤了您的正事?”
“哈哈哈哈,我這半生江湖飄零,如今也快到了提不動刀的時候,若是還能蹭著徒弟的面子找個地方養幾年老,那自然最好不過。”
明霜笑若春花:“這可太好了,大俠你肯來,我們小莊子上蓬蓽生輝呢!”
她是真的高興,對于現在修為有限的她來說,有這二位的助力,可謂雪中送炭。
一邊總是默不作聲的董千山,這時上前一步,對著明霜拱手:
“昨夜之后,我,已想清楚,我想,先回家,探望親人,之后,就回來,繼續為您,效勞二十年。”
“你真的想好了嗎?你之前被那惡人迷了心志,所立的約定并不作數的。”
“想好了。我,也要報恩。”
身為開竅期散修,能跟隨在一位轉世金丹身邊侍奉,這是大機緣,他已經在莫道海身邊蹉跎了十年之久,傷了元氣,若不抓住這次機會,怕是只能老死在開竅期。
明霜明白他的心思,也不戳破,對于想要爭取機會的人,她并不吝嗇。
只要今后他能夠經得住考驗,那她不介意將董千山收歸麾下。
明霜給魏鐵君留下今日份的靈泉之后,就告辭離開,讓白大個趕著車,跟父親一同在這縣城中逛街采買起來。
“明霜啊,要不要先去城南的綢緞莊瞧一瞧?你也大了,是該做身鮮亮的新衣服了。”
“爹,那個不著急,咱們最后再去看——先去雜貨鋪子買調料。”
比起穿,她更在意的是吃。
她娘杜淑容出身秀才家里,自小其實也是嬌養過來的。
自從嫁給了爹,娘才開始學習洗手做羹湯,論起手藝,好是頂好的,不過拿手菜只那么三五樣,甚至還包括每日早上的粥和炒蛋。
上輩子翻來覆去地吃,再好的味道也吃得膩了。
這輩子,她得把廚房的這個活計搶過來。
自己下廚,才能做出自己最想吃的味道,這就是吃貨的執著。
明霜來到了雜貨鋪子,叫來掌柜開始點貨:
“老板,你這里是什么油?怎么賣?”
“是本地笨榨的豆油,六十文一斤。”
“嗯,香味不錯,先給我來一壇子十斤的——壇子怎么賣?”
雜貨老板見來了大生意,立時笑開了花,迎上前來:
“十斤裝的壇子,五文錢一只。”
“多買呢?便宜些?”
“姑娘你買多少?”
“唔……”明霜想了一想,“算了,等我們拿完貨,再一起打個折,可使的?”
“行!”
“好,就裝十斤油,十斤醬油,十斤醋……”
她還要再數,越天驕聽著不對:“明霜啊,你買這些,得吃到何年何月啊?要搬回去開雜貨鋪子不成?”
明霜點頭:“爹你猜對了,咱們回去在莊子上,就開一個小鋪子,省得莊上想要買東西還要等集,等貨郎,不如給大伙行個方便。”
“這,只是怕來回和采買的成本太高,莊子上的人也負擔不起。”
“那咱就便宜些賣啊,爹,你不會是覺得,我——我師父出不起這個錢吧?”
“你呀,”越天驕點著她的腦門,“你師父收了你,要賠本賠個精光了。”
明霜嘻嘻一笑,繼續轉身跟老板報貨:
“十斤白糖、十斤紅糖、十斤細鹽、店里所有的杯碗盤盆……”
雜貨老板喜不自勝,喊伙計不停搬運。
白大個在后面摟著狍子喊:“我的小仙姑呀,買這么多回去,俺這騾子都要累翻白眼了,那車上也沒有你倆坐的地方了呀。”
明霜只笑:“放心吧,我肯定有辦法。”
要開鋪子不是目的,她是想著,這樣的一個皇莊,莊子上皆是農奴的封閉環境,實在很適合改制成為后世的國企或公社一般的體制結構。
讓莊子來提供他們一切衣食住行之物,老有所養,病有所醫,住有所居,學有所教。嘗到了甜頭、與集體同呼吸共命運的民眾,自然會對集體生出驕傲擁護。
而這一切,不是皇家,而是借皇權為掩護的她,給大家的。
皇家綁著大伙的人身自由,而她,要的是大伙的歸心。
這一制度的缺點無非效率低下,那也無妨,亂世里最重要的不是大家的效率,而是齊心協力。
她做的事,說是濟人利物也好,說是收買人心也罷,在圖謀大事之前,自己必須有鐵板一塊的勢力,才能發展實力,直到撬動天下大勢。
女媧娘娘啊,你封鎖了這個世界的科技樹,但你知道嗎?社會科學,也一樣是科學啊。
能勸就勸,不行就來硬的,這才是明霜一貫的做事方法。
在步步為營精打細算的表象之下,是莽,是頭鐵。
這就是她的本性。
早在那個時代,讀大學的時候,便有學長送她八字評語:“肝腸似火,色貌如花”。
經歷了兩個世界,幾百年,仍是這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