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O嘉敏公主的賞花宴,是卯時初開宴。
黃昏時,京城各家的公子與貴女們,陸續(xù)來到了京西一處皇家別苑。
此處種了大片的名種芍藥,正是花開季節(jié),滿園金粉紅白,香盈四野,本是人間第一流,看盡群花總不如。
嘉敏公主親自出迎,見明霜騎著一頭巨大白鹿,通身仙人風(fēng)采,不禁目露驚喜。
“可讓我好等,如今要叫越國師了,快請快請?!?/p>
明霜下了鹿,笑道:“便叫明霜罷了,何需與我客氣?!?/p>
嘉敏公主更喜,攜著明霜的手入內(nèi),微微偏著頭與她小聲說話:
“……請了許多面子上的客人……一會兒開宴了先應(yīng)付一下,然后咱們?nèi)ズ蟮?,好好玩樂一場……?/p>
入了別苑的門,先是大片芍藥花池,中間起了一座高臺,用彩絹與鮮花裝點(diǎn),有伶人在臺上歌舞,仙樂飄飄,悠揚(yáng)悅耳。
別苑三面臨湖,一圈亭臺水榭以通廊相連,正殿坐北朝南,名為排云殿。
今日賓客眾多,除了主殿外,這些水榭四周都掛著湘妃色紗簾,內(nèi)設(shè)席位,按身份尊卑安排了不同座次位置。
京城這時節(jié)風(fēng)氣開放,男女不同席,卻都在同一園內(nèi)。
明霜與嘉敏公主一路走來,吸引了不少好奇探究的目光,不少人都聽家中為官的親長講了越家父女受封賞的奇事,如今一見明霜真人,不由都看得目不轉(zhuǎn)睛。
素衣清雅,仙人風(fēng)姿,偏偏人比花嬌。
嘉敏公主將明霜帶到了主殿,自己右手旁的位置。
而賓客中,便有仲一良和太子兩派的人,早前暗中得了命令,便要趁今夜來試探的,見此不由暗暗留心。
仲一良這邊派的是宋御史家的長公子,宋感青,仲一良與宋御史雙方表面上并無牽扯,乃是一步暗棋。
而太子那邊就光明正大的派了詹事府少詹事家的大小姐唐雪柔過來。
等到月上柳梢頭,滿園燈火亮起,映得花更妖,水更明時,宴會方才正式開場。
玉盤珍饈流水價端上,衣香鬢影,滿室珠光寶氣。
嘉敏公主過來一回,問明霜要不要跟她認(rèn)識一下座中貴女,明霜也婉拒了。
嘉敏公主將純樂留在明霜身邊服侍,明霜就跟她在案上拋蠶豆作戲取樂。
那邊唐雪柔不禁皺了皺眉,這女子毫無禮數(shù),也不來客套寒喧,那她如果主動過去交談,豈不是太過惹眼?
她握緊了袖中的藥包,這是太子交給她的,讓她尋機(jī)會去下在明霜的食物中,但現(xiàn)在完全沒有機(jī)會……
正在唐雪柔犯難之時,卻見一個長身玉立的公子端著酒杯,來到明霜案前,故意一撩袍角,想要營造瀟灑之感,然后湊過去搭話:
“我觀小姐年紀(jì)輕輕,卻又氣質(zhì)嫻雅脫俗,不知是該稱一聲姐姐,還是妹妹呢?”
京中風(fēng)氣開放,今日宴上也是男女同席,這一番話雖然輕佻,卻也不算十分冒昧,只是說話的對象是明霜,就叫人不由不服他的勇氣了。
堂中數(shù)十人,皆是不動聲色,暗中注意著這邊的動靜,看明霜如何反應(yīng)。
明霜一本正經(jīng)問:“敢問公子身上有無爵位功名?”
那公子一呆,應(yīng)該是從未遇到這么直白的姑娘:“這個么,都沒有,不過家父乃是朝中三品大員……”
明霜卻打斷了他,微微一笑:“昨日陛下已為我授職,若你是白身,那么該稱我國師大人。”
那公子表情頓時尷尬,訕訕稱了一聲國師大人,還想再說什么,明霜接道:
“我觀你面相,桃花廣發(fā),風(fēng)流成性,逢場作戲,貪戀露水之緣——若不早日改正,今生正緣亦會遠(yuǎn)離,落得孤家寡人下場。”
唐雪柔心中暗喜,機(jī)會來了,她立時站出來,裝作一副義憤樣子:
“張十三,你的破落名兒京里誰不知道,上次往白云觀上香時,還在山上糾纏我七妹,害她跌傷了腳,憑你也敢來這里現(xiàn)眼!”
那張十三果是京中有名的好色之徒,自以為風(fēng)流,這次是被宋感青暗中攛掇過來的,不料碰了一鼻子灰,還被提起舊事,只得腳底抹油溜了。
唐雪柔便順勢與明霜搭話:“越小姐年紀(jì)輕輕,就封了國師大人,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可要小心,別被這些愛攀扯的登徒子纏上了?!?/p>
明霜望她一眼,又望一眼自己手中抓著的幾顆蠶豆,頓時笑起來:“好得很。”
一邊說,一邊將一顆豆扔給純樂:“先幫我數(shù)著。”
純樂捏著豆看來看去:“這就是第一個了?”
唐雪柔溫柔體貼狀道:“越小姐自己在這邊多無趣,不如到我們那邊,認(rèn)識些姐妹一些聊天。”
明霜點(diǎn)頭:“可以?!?/p>
唐雪柔暗使一個眼色給自己的貼頭丫頭,自己拉著明霜走了。
那邊宋感青見張十三未能套成近乎,倒也不遺憾,覺得果然沒有這般容易得手——幸而他還有不止一招。
唐雪柔正落落大方向明霜介紹自己要好的幾位小姐,明霜面上雖然淡淡的,卻也不曾走開。
于是便有更多世家貴女與公子加入談話,其中便包括宋感青了。
他特意叫上了禮部侍郎家小公子一起過來,又將這長相俊朗的年輕人推在前頭,看能不能吸引明霜上鉤。
明霜抬眼看看他們兩個,忽然一笑,將手里的蠶豆又拋給純樂:“這是第二個?!?/p>
純樂大驚小怪“哦——”了一聲,盯著宋感青和那小公子來回打量。
宋感青還未開口,心中便感到一陣不妙,袖中藏著的機(jī)關(guān),便沒敢出手。
這時唐雪柔的侍女端上酒壺,她便笑著給這一圈男女斟酒:“這是芍藥酒,大家且嘗嘗——邊喝邊聯(lián)些芍藥相關(guān)的詩來行酒令,如何?”
果然來這邊的公子小姐都自恃有些才華在身,樂得聯(lián)句——只是忍不住偷偷目注明霜,知道她是鄉(xiāng)野出身,暗忖著她到底有幾分詩才。
明霜將唐雪柔遞來的酒杯端在手中,端詳片刻道:“我這里倒是有幾句圣人史里的芍藥詩,不知各位聽沒聽過?”
唐雪柔按捺著激動:“越姑娘既有句,不如先飲一杯,再吟來?”
明霜卻沒喝酒,只曼聲長吟:
“牡丹落盡正凄涼,紅藥開時醉一場。
羽客暗傳尸解術(shù),仙家重爇返魂香。
蜂尋檀口論前事,露濕紅英試曉妝。
曾忝掖垣真舊物,多情應(yīng)認(rèn)紫微郎?!?/p>
嘉敏公主在殿中另一端遙遙望向這邊,見了唐雪柔的模樣,不由呵呵:
“真是不自量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