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霜帶了她的戰(zhàn)利品,只身入宮去見慶淳帝。
既然仲一良的罪證已確鑿,她便將他的活口帶給皇帝,由帝王之口宣判他的死亡,給慶淳帝一點面子,也好彌補緩和一下雙方的合作關(guān)系。
嘉敏公主早里應(yīng)外合,向慶淳帝稟告說明霜發(fā)現(xiàn)了仲一良謀反的線索,因事態(tài)緊急,她便拿了金龍帝氣刀為憑證,讓越國師只身入府去搜查了。
慶淳帝如何不知她們的貓膩,猜到了這是要強行將仲一良打翻,不由得臉色不好看。
但便如事前所料,他可以對嘉敏公主甩臉色,卻不敢真的降罪明霜,畢竟對面是位玄女宮也要讓三分的修士,而他的續(xù)命希望還在對方身上。
此時聽了明霜入宮求見的消息,慶淳帝臉色陰沉了一會兒,讓她在外等候多時,方才換成一張和善的面孔出去。
明霜既然大仇得報的希望近在眼前,也不在意慶淳帝的小小手段,上前笑道:
“恭喜陛下,臣不辱使命,已擊殺仲府潛藏的北蠻妖使,并搜出密信若干,鐵證如山,請陛下過目。”
慶淳帝臉上色動:“來人,快呈上來!”
但他心里卻沒當(dāng)一回事,甚至覺得這證據(jù)十有八九是明霜偽造出來的。
他隨意翻看著那些密信,但不經(jīng)意間,眉頭卻越皺越緊。
慶淳帝雖然刻薄寡恩、無心政事,但他并不是一個蠢人,相反,他在某些方面的心思十分靈巧。
一個活了三百年的,有些靈巧心思的人,是能從這些信中看出許多真相的。
慶淳帝開始認(rèn)真閱讀信件,而他越是讀下去,拿著信紙的手就越是抖得厲害。
嘉敏公主默不作聲地又沏了一杯玉露茶,待茶溫合適后放到慶淳帝手邊。
慶淳帝目不斜視地一手端起茶杯仰頭灌了下去。
這個模樣很是失態(tài),但滿屋里沒人露出異樣神色。
終于,慶淳帝一掌拍在桌上:“賊子!他真的,真的敢背主——北蠻,那些妖族,已經(jīng)——”
他的怒意之后是深深的恐懼。
他先是向明霜道:“朕謝過國師為國為民的一片赤誠勇武,來日,必將重重封賞。”
明霜矜持地點頭,慶淳帝便一刻不停地叫:
“來人!請玄女宮天使入宮相談大事!”
遇到此等事,將希望放在玄女宮身上,并不是什么稀奇的情況,但是明霜卻知道,慶淳帝此番注定要失望了。
玄女宮離夢乘巨大青鳥而來,上殿之后神情平靜地道:
“我已知道陛下找我的來意?!?/p>
她從袖中拿出一封淡雅的小箋,交到慶淳帝案頭。
“這是我向玄女娘娘請示得來的偈語,陛下請親自看一看吧。”
慶淳帝急不可待的抓起那張小箋,放到眼前一瞧,便變了臉色。
他的手抖得比剛才看仲一良通妖密信時還要厲害,抖得連那張小箋也拿不住,手一松,紙頁就飄到了地上。
有字的一面恰好向上,明霜一眼瞧見上面寫著:
天數(shù)有變,神器更易。
圣人史記,聽其自濟(jì)。
顯然,既然是九天玄女的意思,那么玄女宮是不會參與對妖族的戰(zhàn)事了。
慶淳帝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茫然無措來,口中不自禁地喃喃:“怎么辦?怎么辦……”
大姜六千年歷史上,只應(yīng)對過局部叛亂戰(zhàn)事,而從未經(jīng)歷過過對另一個種族、國家的全面戰(zhàn)爭。
他只在圣人史上,讀到過遙遠(yuǎn)的另一個世界的戰(zhàn)爭形式,那樣神州陸沉、亡國滅種式的慘烈戰(zhàn)況,如今便要真實地降臨大姜的疆域了嗎?
慶淳帝根本無法想象,由自己來應(yīng)對這樣的萬古一劫。、
他不自禁地懇求離夢:“朕愿放棄皇位,皈依道門,只求得保安寧……”
離夢淺淺地笑了:“陛下說笑了,您身無修道天份,怎能入道門?”
“你——你們不能事到臨頭不管朕與江山——”慶淳帝絕望之下開始?xì)饧睌?,“玄女宮幾千年來扶持姜朝,怎能一朝毀諾!若非你們,朝廷也不至于承平日久,文恬武嬉!”
離夢臉上沒了笑容,但仍從容平淡:“玄女宮從大姜開國之始,便只負(fù)責(zé)為陛下煉千秋丹之事,以交換大姜助道門選拔修道之才。玄女宮,雖然時有平亂之舉,但并非份內(nèi)之責(zé)。”
她望著慶淳帝的眼睛道:“若真有京城與皇宮皆破的一日,玄女宮自有處置,在那之前,就請陛下做好一個君王該做的吧?!?/p>
說罷,她轉(zhuǎn)身下殿,乘青鳥離去,不沾一絲塵埃。
明霜不動聲色地上前一步:“陛下,請莫在神使前失儀?!?/p>
這算是她在刷存在感,慶淳帝果然立刻將注意力轉(zhuǎn)移到明霜身上來,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國師!國師務(wù)必救一救朕!”
明霜也學(xué)著離夢的疏離樣子道:“陛下,妖族南侵,茲事體大,容后大朝會再議——臣還在仲府中發(fā)現(xiàn)了一樣?xùn)|西?!?/p>
嘉敏隨即示意小太監(jiān)從明霜手中接過那物,呈給慶淳帝。
慶淳帝一眼望去,那正是一顆他最熟悉不過的千秋丹!
他有些茫然地看向明霜:“他怎么會有此物?”
明霜便據(jù)實以告:“十年前,他買通了陛下身邊的福公公,調(diào)換了當(dāng)年的那顆千秋丹。”
慶淳帝望著手中的丹丸,心思電轉(zhuǎn),一下子想到自己那一年衰老得極快,就好像千秋丹不再在他身上生效,就算來年再服藥后感覺好了些,也難挽回那一年之間歲月流逝造成的創(chuàng)傷。
原本以為是自然規(guī)律,他到了丹藥難起的年紀(jì),可誰知道,是這么回事!
仲一良居然如此大膽,敢覬覦他的千秋丹,覬覦他的長生!!
他的心底一下子明白過來,悔恨疊加上之前面對妖族南侵的無能與恐懼感,最終匯聚的怒火快將他整個人燒成一根火柱。
慶淳帝雙眼充血,大吼:“擬旨!擬旨??!仲一良謀反,罪不容誅?。⑺麧M門抄斬!!凌遲處死!!”
明霜得到了想要的結(jié)果,心中一陣輕松,她露出了笑容:“陛下圣明。”
仲一良被凌恪看押著跪在階下,聽著殿內(nèi)傳來的怒吼,終于心死。
一代奸雄的末路,原來也是如此兒戲,只在他人三言兩語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