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jìn)了梅莊,那些護(hù)院跟一個管事嘀咕幾句之后,尖嘴猴腮的管事走過來,捏著嘉慧公主的臉瞧了瞧,見她的臉上紅腫,表情中頗有一絲嫌棄,卻終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看骨相,倒也生得不錯,這回抓錯人就抓錯了吧……今日正好有一批新采買的,帶過去一起交給后頭調(diào)教。”
嘉慧還想逃,卻被那護(hù)院一把揪住,帶到了重重庭院之后的一處所在。
那之后,噩夢就開始了。
她和十?dāng)?shù)個同樣的小姑娘一起,被粗壯骯臟的大手扯下衣服,趕到一起用冷水沖洗赤著的身體,任她們跳腳驚叫,像是一只只待宰的羔羊。
被眼神兇狠的婆子按著細(xì)細(xì)察看身體每一處細(xì)節(jié),仿佛她只是最低賤的一塊肉,屈辱至極。
被剝奪了名字、衣裳、尊嚴(yán)、一切……
窄小的四人屋里,嘉慧——不,她現(xiàn)在已有了新名字:妍嬌。而同屋的另外三個小姑娘,看著她的眼神又是同情、又是無奈。
檢查身體過后,就有人把她帶到了這里,扔進(jìn)來囑咐屋里的人幾句,然后反鎖了門。
嘉慧之前撞了半天的門,撞得手臂都青了,也沒能撞開,現(xiàn)在只能縮在床角里哭著。
其中年紀(jì)最大的妍柔走過來:“妍嬌,別哭了,到了這里,也是沒辦法的,只能怪我們命苦,早點(diǎn)認(rèn)命,還好受些。”
另一個妍媚端過一碗清湯寡水的豆子湯遞給她:“還是好歹吃點(diǎn)東西,他們怕咱們胖起來,天天就給吃這些沒味的破東西,你要是連這點(diǎn)都不吃,那明天就要餓昏了。”
妍柔附和:“是啊,他們讓我們?nèi)齻€負(fù)責(zé)勸你,要是你明天還不聽話,咱們四個就都沒吃的啦。”
最后一個叫妍婉,人看著老實(shí)巴交的,她聽著嘉慧哭泣,聽得眼睛紅紅的:“唉,聽你哭,都讓我想起我剛來的時候了……一晃眼,都過去三年了,我這輩子都出不去了。”
嘉慧搖頭,哭得更兇了:“我不要在這里呆一輩子,嗚嗚嗚!我要回宮,我要回去找父皇,讓父皇把這些壞人砍頭……”
三個小姑娘卻被她逗笑了,妍媚道:“哎呀,你這話說的,好像你是公主娘娘似的,在家時也是嬌生慣養(yǎng)的吧?”
妍柔便打聽:“你是被家里賣來的,還是被拐子拐了的?”
嘉慧邊哭邊答:“……嗚,我是被哥哥丟在野地里……被他們抓回來的……”
妍婉聽了這話跟著恨恨道:“天下當(dāng)哥哥的沒一個好東西!我哥也是從小就欺負(fù)我,等他長大了要娶親沒錢,就讓爹娘賣了我!”
她爬上嘉慧的窄床,抱著她的肩膀一起哭:“一點(diǎn)骨肉親情人倫不念的東西——要是真有出去的一天,我就偷偷回去給家里放把火,燒死他們才好呢!”
嘉慧把手搭在她的腿上,哽咽著點(diǎn)頭:“要是真出去了,我?guī)湍阋黄稹?/p>
妍婉也努力點(diǎn)頭:“那我也幫你報復(fù)你哥哥,他把你丟在野地里,咱們就把他丟到亂葬崗去,嚇?biāo)浪 ?/p>
嘉慧破啼為笑:“你真好……等我出去,我?guī)阋黄穑氵M(jìn)宮陪著我,我把好吃的都分給你。”
妍婉還有點(diǎn)愣愣的:“進(jìn)宮?啥宮?你是觀里出來的嗎?”
一邊本是聽熱鬧的妍柔聽到她再三提起宮里,終于覺得有點(diǎn)不對勁了:“那個,妍嬌,你說的宮里,是皇宮嗎?”
嘉慧連連點(diǎn)頭:“是啊是啊,我家就在皇宮里,我,我父皇是皇帝……”
妍媚怔怔反問:“那你真是公主娘娘?”
“我是嘉慧公主,封號清陽。”她說這句話時,還略帶驕傲地挺了挺胸,后宮中并不是每位公主都會這么年幼便有封號的,嘉慧覺得,一定是因?yàn)楦富室埠軐檺圩约旱脑颉?/p>
雖然比不上姐姐,但是他一定也很疼自己。
妍柔先是驚喜,但隨后,她開始愁眉緊鎖。
她試探著問嘉慧:“你在宮里,平時都干些啥?吃什么?住什么樣的地方?”
嘉慧一一老實(shí)地答了,妍柔額角的冷汗流了下來:“你,你真的是公主!”
妍媚奇道:“你怎么驗(yàn)證出來的?你知道宮里吃啥住啥?”
妍柔瞪她一眼:“讓你編,你編得出來嗎?我雖然不知道宮里是什么樣,但總能看出她沒撒謊——”
她緊張地問嘉慧公主:“你,你進(jìn)來之后,去了馴從院沒有?”
“馴從院?”
“就是……那個,扒了人衣服立規(guī)矩的地方……”
“啊——”嘉慧公主一聲尖叫,又憶起了今日經(jīng)歷的噩夢,抱頭哭泣,“別提,別說了!嗚嗚嗚,我要叫父皇殺了他們!”
妍柔嚇得捂住了她的嘴:“小公主娘娘,你可別叫了!再叫咱們都要跟著你沒命了!”
嘉慧抬著淚汪汪的眼睛看著她,微微搖頭掙扎示意自己不會叫了,妍柔這才拿開手。
嘉慧委屈:“做什么呀,我快要被你捂得喘不上氣了。”
妍柔將另兩個聽得愣了神的小姑娘也叫過來,四顆小腦袋湊在一起。
她極其嚴(yán)肅地告誡幾人:“千萬不能讓咱們幾個之外的人,特別是那些壞大人知道妍嬌是公主!”
妍婉反問:“為啥不讓他們知道?叫妍嬌報出公主的名號,肯定嚇得他們都跪下磕頭求饒——然后咱們就能出去了!”
妍媚倒是第二個反應(yīng)過來:“你想得也太美了,他們要是知道了,要?dú)⒃蹅儨缈诓攀钦娴摹!?/p>
妍婉和嘉慧一起嚇得倒抽口涼氣:“他們真的敢?”
“妍嬌剛剛不就一直說,等出去了,要把他們通通砍頭——那他們會想不到?都已經(jīng)對公主娘娘這樣大不敬了,等公主出去了,他們肯定知道自己要大禍臨頭啊。”
妍婉一吐舌頭:“還真是這樣……那怎么辦?好不容易有碰見公主的機(jī)會,我不想還這樣忍著過一輩子。”
妍柔望著嘉慧,目光堅定:“要忍,但不會忍一輩子,公主,你聽我說,這里是給達(dá)官貴人享樂的地方,你要真是公主,以后出去侍候,一定會遇上認(rèn)識的人——”
嘉慧便問:“到時候,我就向他們求救?”
妍柔搖頭:“那些人壞的多,好的少,你一定不能隨意暴露身份……你要忍到,遇到值得信任的人,才能找他,知道了嗎?在那之前,一定得藏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