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命護送越巡撫家眷上任的幾個差役都覺得,自己簡直是倒了血霉。
本以為,以越家父女在朝中炙手可熱的程度來看,這一趟差事的油水必定不少。
可誰料,這一路上,越家人個個呆呆愣愣不通人情世故,別說紅包打賞了,行腳住店都不知掏錢付賬的,要不是沿途送禮討好的地方官員鄉紳還不少,他們這趟還要虧本。
好罷,聽說了這一家子在北地流放了這些年,可能都在鄉下呆得傻了。
但好不容易來到三秦,越巡撫卻不在任上,而是帶著心腹出門在所轄境內暗訪去了。
得,最后一個得賞的機會也泡了湯。
新官上任三把火,幾個差役以己度人,猜想著越巡撫定是想辦法要去拿捏下屬的錯處,好多收一批孝敬了,誰知在附近一打聽,全不是那么回事。
越巡撫上任時居然沒帶文書也沒帶仆人,轎夫廚子更是一概沒有,只兩個貼身護衛跟著——自然,沒人知道這護衛就是大名鼎鼎的“鐵翅蒼鷹”魏鐵君和道門高手董千山。
他上任的第一天,跟手下官員打了聲招呼,就開始查賬,等閉門點燈熬油查完賬,居然一聲不吭,就讓兩個護衛出門抓人了!
越巡撫查賬的事,大家早都知道了,但當時人人都以為他手下沒人,根本辦不成事的。
沒想到,他帶的那兩人身手高超、神通廣大,在沒用當地的捕快和差役的情況下,就破門入戶,將越巡撫要抓的人給捉拿回來關進了大牢,一一嚴審。
被抓的人家里都哭天喊地地奔走著疏通關系,但沒有用,越巡撫這里統共三個人,個個軟硬不吃,鐵板一塊。
上頭又沒有能壓住他的官——那些封疆大吏的消息都靈通著呢,聽說這越巡撫的女兒,國師大人,在京里剛辦了當朝首輔仲一良,誰有這個膽子試試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
還沒等當地豪強想出對策,董千山的真言符下,不用動刑,這些人便都竹筒倒豆子一般交待了個干凈。
再后來,辦了這一批人,越天驕又在堂外擺出登聞鼓來,他就坐在堂上,衙門口貼上告示,凡有冤情者,只管來擊鼓鳴冤,即刻受理。
有了前面的案子打樣,百姓果然蜂擁而來,擊鼓聲幾乎是晝夜不絕,又是結結實實辦了一批。
再往后,清除了這批礙手礙腳的蠹蟲,越巡撫要開始辦大事了。
平時因脾氣不合群或因才氣被排擠的那些官員,都被他收歸麾下開始重用,越巡撫不僅不收賄賂,他自己還很有錢,有錢到能接濟手下——越明霜將千秋丹的收益都劃歸他支配了。
一手鞭子一手糖,轉眼之間,三秦就成了越天驕掌控的地盤。
再往后,他就帶著人,出門去往境內的縣鎮等地巡查了。
陰差陽錯地,正好避開了他一家人的西貝貨。
入了夜的巡撫衙門,除了后院那幾個呆呆愣愣的“越家人”,一個外人也沒有。
整個府衙都黑燈瞎火,這幾個妖族學人的日子尚短,此刻既然沒外人在,就從了天性。他們習慣群聚,也不回屋,就在大堂里個個伏在地上歇息。
所以,當那些準備殊死一搏,綁架新巡撫的家人來換取法外之利的兇徒潛入府中時,看到的就是這般景象:
越巡撫的家人,黑暗中一個個橫躺在后堂中,一動不動,連呼吸聲都沒有,好像死了一樣。
兇徒吃驚之下,開始小聲對話:
“難道有人搶在我們之前,把他們給殺了?!”
“這,大哥,有可能啊,越巡撫最近得罪了這么多人,他還把兩個護衛帶走了……”
“要不咱們快跑吧,不然這口黑鍋萬一扣到我們頭上怎么辦?”
“或者……把這些尸體頭顱割走,日后交換一筆贖金!”
“成!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就這么干!”
便有人拿著刀要上前割頭,走到近前才發現,黑暗里,一雙雙豎瞳正放光地盯著他們。
“啊——救命——”
半夜的巡撫衙門,幾聲慘叫傳出,接著又好像脖子被割斷的雞一樣戛然而止。
人人皆知最近巡撫衙門是兇險之地,聽了這慘叫,也沒人敢出門察看,只躲在家里雙手合十念幾聲“女媧娘娘保佑”。
但是第二天,有人戰戰兢兢地敲門去察看情況,卻見越家所有人都安安靜靜坐在堂上吃早飯,一個沒少。
只是院子里頭,有一股像是血腥又像是水腥的難聞味道,令人費解。
過了幾日,越巡撫回來了,除了魏鐵君和董千山兩人,還帶了浩浩蕩蕩一群人。
有的是魏鐵君在江湖上搖旗招來的朋友,過來幫手,有的是他帶著女兒給的信物上終南派求援,跟著他一起下山的眾多開竅弟子。
手下人手齊備,文武雙全,越天驕躊躇滿志,要將三秦打造成一片無妖的凈土,等著接納大姜其他地方來的難民。
見親人都平安到了,他很是高興,只是令人擔心的是,他們好像路上染了疫病,一個個都躺在房間里臥床不起,還不要他探望,免得過了病氣。
好在不嚴重,每日里吃喝都不耽誤,說話也中氣十足,只是好像反應有些慢……
可惜了,他還準備帶著兄長和侄子一起大展身手一番的呢。
不過為了怕明霜擔心,家人生病的情況,他并未在給她的信中詳寫,只是說家人一切都好。
與此同時,終南派的弟子們,在府里前后左右的轉悠,察覺出了不對勁:
為什么巡撫大人的府中,總覺得有一股子妖氣彌漫呢?
這回換成一窩妖怪戰戰兢兢窩在屋里不敢擅動——這個姓越的不是凡人嗎?捉了他去威脅那兩個厲害把式,不是應該很簡單的嗎?
他是從哪里找回這么一大幫的修士的啊!
幸而越天驕衙門里頭事情忙,那些終南弟子們不好意思在大人后宅抄家一般搜檢,妖族們身上還有件隱藏氣息的法寶能加以遮掩。
于是局面一時僵持著,妖族不敢動手,終南弟子也暫時找不到妖氣的來源。
正在這時,越明霜與凌恪來了,偷偷摸進了巡撫衙門的后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