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時間里。
兩人接連覆滅了數波灰潮。
期間遇到了不少人,甚至有三名長生宮的婆婆。
她們實力強悍無比,諸多寶物加身,自然沒有淪為腐化生靈,只不過身上或多或少都沾染了一些灰氣。
見到季無憂后,她們長舒了一口氣,憂心忡忡的老臉終于舒展開來:
“小主!”
她們圍了上來。
每一位身上的氣息,都比閻無腸還要強大。
此時此刻,蘇淵身上的封印早已加深了不知道多少,無論是古神族還是冥王族的氣息,都已經近乎徹底消失。
她們雖有些疑惑于這位古神族青年為何身上沒有了古神氣息,但卻也沒有多問。
這倒不是因為禮貌,而是因為——許安顏。
許安顏的「諸天」身份,是她們一同推斷出來的。
此時再度見到,自然戰戰兢兢,哪里敢對抱著她的蘇淵探查感知?
她們朝季無憂投去目光,季無憂嘻嘻一笑:
“你們且放心,現在這位,也算是半個我們的人了!”
三人中身份最高的那位邱姓老嫗不解道:
“小主這是何意?”
季無憂小頭一抬,傲然道:
“這就不是你們這些老太婆該知道的事了,等回去以后,我自會和娘娘說的。”
聽到這話,三人彼此對視一眼,心神震動,這古神族青年究竟是做了什么?居然能讓小主去見長生娘娘?
“咦?”
一名老嫗目露異色,看著自已身上的灰氣主動脫落,而后沒入許安顏的體內。
這灰氣之詭異,她們早有體會,無論她們動用何種辦法,都無法祛除。
她們雖不像小主那樣能得到長生娘娘的庇護,但身上或多或少都有長生宮內祖境強者賜予的信物。
可它們對這灰氣也束手無策。
這不由得加深了她們對許安顏的‘想象’,默默追隨在一旁,不再多言。
......
“......”
許安顏重新回到了這片黑暗中。
只不過這次,她掌握了主動權,可以隨時醒來。
她開始一點點整理記憶,感知自已身上的變化。
從進入白界,到求空圓滿,再到遁入空中,直至見到他被刑虐,又從空中歸來。
她需得面對這樣一個問題。
那尊冥王族大帝,閻無腸,是她殺的么?
不知何時,那詭異的黑線人影緩緩升起,出現在許安顏的面前。
許安顏看著祂,目光平靜。
兩人就這樣對視。
直至某一刻。
有聲音響起。
“你做不到的。”
許安顏先是一愣。
她神色意外地看著祂。
這是從自已知道祂的存在后,祂第一次開口說話。
而且......
祂所說的話,是她自已的聲音。
許安顏很快回過神來,注視著眼前的黑線人影,平靜道:
“雖然我不知道你是誰,也不知道你所說的是什么事,但我做不做得到,還輪不到你來說。”
黑線人影無聲地笑:
“是嗎?”
許安顏眉頭微皺:
“當時在我身后說話的人,是你?”
在第一條扭曲的灰線被分解前,有一個聲音,也是她自已的聲音,在背后響起,她說,‘你若如此,便回不了頭了’。
黑線人影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祂只是問道:
“你確定你能做得到?”
許安顏眸光清冷:
“故弄玄虛!若你真有本事,怎么還會困于我身?若你真能反噬了我,怎么還會讓我御使你的力量?”
黑線人影寂靜無聲。
良久,祂笑了。
祂不再以詢問的語氣,而是恢復了篤定,一字一句地說道:
“你做不到。”
許安顏依舊保持著平靜:
“閻無腸,不是你殺的。”
黑線人影沒有開口,但許安顏能感受到,祂似乎是在嘲諷,嘲諷自已的弱小,嘲諷自已也妄圖能夠殺死一尊大帝。
可許安顏根本不在乎,她冷冷說道:
“你不過是我的階下囚罷了,殺死閻無腸的,另有其人,或許,是某個‘我’,但絕不會是你。”
黑線人影的笑容逐漸擴大:
“你說的對。但‘你’不應該出現。可這就是你,‘你’不會不出現。所以,你做不到。”
這話聽起來很繞,但許安顏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祂的意思。
自已的猜想沒有錯。
那個殺死閻無腸的,不是祂,也不是自已,而是,曾經存在過的某個‘自已’。
‘她’的力量尚且有遺留,并在這一次被觸發,殺死了閻無腸,可這也同樣導致......‘她’的力量永久性的損耗了,或許,某一天,便無法壓制黑線人影。
而祂所說的‘‘你’不會不出現’......大概是那個曾經的自已,不會對他的死亡視而不見。
但這前后之間,到底指向了什么事,自已做不到什么?
許安顏思索著。
黑線人影卻直接公布了答案:
“你會殺了他,你該殺了他,你也正在殺他。但你,做得到么?”
直至此刻。
許安顏那平靜的眼眸終于有了波瀾!
她的心頭猛地一震,幾條朦朦朧朧的線索似乎都在這一刻交集。
黑線人影口中的‘他’,指的是誰?還能是誰?
是......
蘇淵。
那條灰線,被分解為了黑線與白線。
黑線歸于黑線人影,白線......白線本該屬于蘇淵,但為什么被自已吸收,與她融合?
這白線是否能被自已排出?或許不能了。
這應該就是當初那道聲音,對,那道聲音一定是來自于‘她’,也即曾經的某個自已。
她說,回不了頭。
意思是,那白線被自已吸收后,便永遠不可能再與自已分離了?
這,難道就是祂所說的,自已‘正在’殺他?
只是,為什么‘會’?
為什么‘該’?
許安顏沒來由得感到一陣無可抑制的煩躁。
可那黑線人影卻宛如潮水般散去,化入周圍的黑暗,只留下最后的幾句話:
“你該知道,你被他騙了生生世世,世世生生。”
“你該知道,你總要殺他的。”
“呵呵。”
......
許安顏猛地驚醒,臉色隱隱有些蒼白。
蘇淵低下頭,對上她的目光,正欲問些什么,卻發現后者移開了視線,像是......故意回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