磁懸浮列車在漆黑的隧道中無聲滑行，快得像一道幽靈。
車窗外，只有偶爾閃過的維修指示燈，一晃而過，隨即又被無盡的黑暗吞沒。這冰冷、高效的地下通道，本身就是聯(lián)邦科技力量的縮影。
車廂內，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那十幾個黑衣精銳，像一尊尊雕塑，紋絲不動，但緊繃的肌肉線條透露出他們隨時準備搏命的決心。
林寒縮在角落，臉色蒼白如紙。他的目光在姐姐林雪和姜康之間來回游移。姐姐恢復了往日的冷靜，仿佛一切盡在掌握。而那個不久前還被自己視為螻蟻的少年，此刻閉著雙眼，眉頭緊鎖，身上散發(fā)出的氣勢，竟讓他感到一絲本能的畏懼。
姜康的腦海里，正掀起一場風暴。
那枚芯片里的信息，已經(jīng)不再是冰冷的圖紙。它們變成了一座活生生的、在他意識中不斷運轉的巨大迷宮。他能“看”到每一條巡邏路線的交錯點，能“聽”到能量護盾發(fā)出的低沉嗡鳴，甚至能“聞”到不同區(qū)域空氣中能量濃度的細微差別。
他在進行推演。
一次又一次地模擬著潛入路線，計算著每一個動作需要的時間，精確到毫秒。他必須成為這座地下堡壘的一部分，才能找到它最脆弱的縫隙。
不知過了多久，列車的速度開始平緩下來。
一道柔和的白光從前方亮起，驅散了長久的黑暗。列車緩緩停靠在一個同樣充滿科技感的秘密站臺。
“到了。”林雪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車門無聲地滑開。一股干燥、冰涼，帶著金屬和臭氧味道的空氣涌了進來。這里是聯(lián)邦的心臟，蔚藍大陸上防守最森嚴的地方。
站臺上，一個身影早已靜候多時。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聯(lián)邦高級軍官制服，肩章在燈光下閃爍著銀色的光輝。他沒有戴帽子，露出打理得一絲不茍的短發(fā)，面容冷峻，眼神像鷹一樣銳利。
他就是“夜梟”。聯(lián)邦軍務處的副處長。
看到林雪一行人，他只是微微頷首，動作標準得像是教科書。“血后。”他的聲音很平穩(wěn)，聽不出任何情緒。
林雪也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夜梟的目光，越過林雪，直接落在了姜康身上。那目光充滿了審視和評估，仿佛在判斷一件武器的價值。
“你就是‘鑰匙’。”夜梟開口，用的是陳述句。
姜康沒有回答，只是平靜地與他對視。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體內，同樣涌動著一股強大而隱晦的血源之力，只是被完美地壓制和偽裝了起來。
“情況有變。”夜梟沒有浪費任何時間，直接切入正題。
林雪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說。”
“泄密是故意的。”夜梟吐出一個驚人的消息。“最高議長察覺到了不對勁，他提前會議，就是為了引蛇出洞。他布下了一個陷阱。”
林雪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她身后的黑衣精銳們，氣息也出現(xiàn)了一絲不穩(wěn)。
最壞的情況發(fā)生了。
“陷阱是什么？”林雪追問。
“傳奇武者，‘鎮(zhèn)獄’。”夜梟的嘴里吐出一個讓空氣都為之凝固的名字。“他親自坐鎮(zhèn)在‘獸欄’的入口。所有通往底層的通道，都增加了三道血源感應門和一支血鐵軍團的精英小隊。”
“鎮(zhèn)獄”……聯(lián)邦最古老的傳奇武者之一，據(jù)說已經(jīng)有近兩百歲，成名于赤災初期，一生都在鎮(zhèn)壓最恐怖的血獸和異種血脈，是所有異常血脈者的噩夢。
計劃，在開始之前，似乎就已經(jīng)失敗了。
強攻？在一位傳奇武者面前，他們這點人手，和送死沒什么區(qū)別。
林雪的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連她都感到了一絲絕望。
就在這片死寂中，姜康卻突然開口了。
“有一條路。”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他身上。
姜康睜開眼睛，瞳孔里仿佛有無數(shù)數(shù)據(jù)流閃過。他伸出手，在空氣中比劃著，“結構圖的角落里，有一條被標記為‘永久廢棄’的17號高壓廢料排泄管道。”
夜梟愣了一下，顯然沒明白。
“這條管道建于中心城初期，用來處理實驗室最高危的廢料。后來因為結構腐蝕問題被廢棄了。”姜康語速極快，思路清晰得可怕，“但它的出口，在‘獸欄’最底層的下方，直通地底熔巖層。為了防止熔巖倒灌，出口處有一個緊急維修口。”
他看向夜梟，“它繞過了‘鎮(zhèn)獄’和所有的感應門。”
夜梟眼中閃過一絲駭然。他調出自己的數(shù)據(jù)終端，飛速查詢，幾秒后，他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著姜康。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這份圖紙連我都只看了大概，你……”
他震驚了。這個少年，在短短幾個小時內，不僅記下了全部結構，甚至找到了一個被所有人都忽略掉的、理論上的生機！
“這條路太危險了。”夜梟很快冷靜下來，“管道內部情況不明，而且是垂直向下，一旦進去，就沒有回頭路。”
“這是我們唯一的路。”姜康斬釘截鐵地說道。
林雪看著姜康，血紅的瞳孔里爆發(fā)出驚人的神采。她突然笑了。“好，好一個‘鑰匙’！”
她轉頭對夜梟說：“給他提供一切便利。”
夜梟深深地看了姜康一眼，不再猶豫。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金屬裝置，遞給姜康。
“血脈信號屏蔽器，能生效十分鐘。用了它，就算是‘鎮(zhèn)獄’當面，也看不出你的底細。”
他又在終端上操作了幾下。
“我會在八點零四分三十秒，啟動那條管道的緊急維修程序。屆時，維修口的能量感應器會關閉三十秒。你只有這三十秒的時間出來。”
“足夠了。”姜康接過屏蔽器。
“這太冒險了！簡直是自殺！”林雪身后，一名黑衣人忍不住出聲反對，“我們對管道里一無所知，萬一里面有前文明留下的防御機制怎么辦？”
“閉嘴！”林雪冷聲喝道，“從現(xiàn)在起，他就是行動的指揮官。他的命令，就是我的命令。”
那名黑衣人立刻噤聲，但眼神里依然充滿了懷疑和不安。
姜康沒有理會這些。他看了一眼自己的隊伍，加上他，一共十三人。
“我們走。”他沒有多余的廢話，轉身走向夜梟指示的通道。
在復雜的地下通道中穿行了近十分鐘，他們終于來到了一個巨大的金屬閘門前。閘門上，用紅色的涂料噴涂著一個巨大的骷髏標志和“17”的數(shù)字。
這里就是廢棄管道的入口。
一股腐朽、沉悶的氣息從門縫里滲出，仿佛通往地獄。
姜康深吸一口氣，握緊了手里那枚冰冷的、屬于血鐵軍團的徽章。這是林寒給他的東西，或許，也是一種諷刺的護身符。
他舉起手，正準備下令打開閘門。
“滋……滋啦……”
耳朵里的加密通訊器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
緊接著，一個因為信號干擾而極度扭曲，卻透著無邊驚恐的聲音，瘋狂地擠了進來。
“陷阱！快走！管道是……”
聲音戛然而止。
通訊器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忙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