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能站起來,你也可以跪下啊。”
高枝啜了口茶,慢條斯理說道。
話音落下,在場人皆是倒吸了一口涼氣。
雖說高枝如今是懷安王妃,但膽子未免也太大了吧。
“…王妃。”
鄷昭克制著聲線平穩,看著她。
“怎么?”
高枝挑了下眉頭,“也讓我起身給你敬酒?說起來我還是你嫂子,這樣不合規矩吧。”
女子扯動嘴角,眼底無疑是譏諷。
“行啊,只要太子殿下敢喝,我就敬。”
高枝掀開眼皮,正欲站起身來,忽然被一只大掌按住了手。
“阿枝。”
鄷昭壓低的啞聲同時響起:“阿枝,你非要讓我這樣難受嗎?”
因著說話,鄷昭趨步靠近,高枝身側的男人抬手隔擋。
“太子良娣還在身后,太子確認要讓她傷心?”
其余賓客雖說都知曉高枝和鄷徹、鄷昭兩兄弟間的恩怨情仇。
但眼下隔得遠,聽不清對方在說什么,只是瞧見太子臉色越來越差。
再觀太子,拋下良娣置之不理,眼神卻直勾勾盯著懷安王妃看。
這實在是…太刺激了。
“今日太子大婚,雖然不可能是最后一次,但為兄還是得給個面子。”
鄷徹掀開眼皮子,背脊筆直,從容起身朝他敬酒。
“懷安王能站起來了?”
“之前不是都說腿廢了嗎?”
“聽說是王妃帶了人給王爺醫治。”
“原來大功臣是王妃啊。”
“官家要是知道,定然要欣喜若狂了。”
連姜透這不喜形于色的人都緊皺眉頭,瞥見鄷昭捏著的酒盞微微發抖。
“我去,你還真是瞞得緊,這種大事都不跟兄弟說。”
鄷舟驚喜道。
鄷徹抿唇,“還沒來得及。”
鄷昭喉腔內發出一道嗤聲,可對上鄷徹那深邃漆黑的眼,恍若看到了一種難以言述的笑色。
就像是在回擊他從前的宮中,說他站不起來,配不上高枝。
可如今。
他站起來了。
仍是那般矜貴無雙,叫人高不可攀的模樣。
鄷昭感受到心尖涌上的一陣陣寒意,想要瘋狂殺戮的念想在他心底成了魔咒。
當日在恒山之巔,他派出去的人還是少了。
為何沒能將他給殺了。
若是如此,高枝就是他的。
更不會有此刻,鄷徹奚落他的機會。
“太子,為兄敬的酒,不喝?”
鄷徹抬眉。
鄷昭攥著酒盞,擠出一抹笑色,“兄長的腿康愈,弟弟喜不自勝,一時之間都忘了飲酒,這杯,弟弟敬你。”
“你嫂嫂為了我,也付出了諸多努力,你理當敬她一杯。”
鄷徹說完,才慢悠悠落座。
“……”
高枝險些壓制不住上揚的嘴角,裝作風輕云淡說:“讓太子敬我是不是不太好?”
鄷昭瞧著兩人你來我去,心口猶如一柄柄刀子在胡亂攪動。
“太子不勝酒力,這杯酒,妾身替他來敬。”
姜透貼心地扶住鄷昭,隨即接過酒盞,倒了盈盈滿滿一杯,安撫性地看了眼鄷昭,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恩愛多年的夫婦。
顯而易見,做給高枝看的。
故意要擺出賢妻模樣,來惡心她。
“良娣來敬,我這當長輩的,自然要喝了。”
方才還說不勝酒力的女子,此刻慢悠悠站起來,端起酒盞。
只是不等姜透和人碰杯,那酒液驟然傾灑,落了滿桌,浸濕了地毯。
“哎呀,不好意思。”
高枝揉了揉太陽穴,“真是有些不勝酒力了,杯子都拿不穩。”
姜透面上笑意一僵。
“姜良娣不會怪我吧?”
高枝學著姜透的語氣說話,神態也十成十的像,蹙眉無辜,叫一旁的鄷榮都忍不住笑出聲。
賓客們默契低下頭,誰也不敢說話。
眼睜睜看著姜透妙目瀲滟,泛起一層水霧,在快要開口之際,高枝搶話:“本王妃真是喝多了,現如今頭暈眼花,還是出去吹吹風才好。”
鄷昭側目,瞧著女子身影一點點消失在視線內。
“殿下,您還要陪客,妾身就先回去了。”
姜透擦了下眼角,楚楚可憐的模樣,只是賓客們這會兒都齊刷刷低著頭,沒人瞧見這動人模樣。
“王妃方才那舉動實在是太爽了。”
銀柳跟著高枝出來,不由發出贊嘆。
“王妃,今日賓客繁多,若是傳到官家耳中,會不會不太好?”
百合擔憂。
“無妨。”
高枝坐在園內水榭休息吹風,從前她在東宮但凡心情不好時,就會跑到這兒來。
瞧著亭臺樓閣,紅墻碧瓦,就像是一座座牢固的監獄,將她禁錮其中。
而今,她目光中只有小橋流水,曲徑通幽,實在是美得很。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我都是受害者。”
高枝靠著廊柱,閉目養神,“做出什么舉動,都不會有人指責,他們只會覺得我被傷得太深了,所以無法自控。”
百合蹙眉,“可若是王爺也誤會了呢?”
高枝一愣。
“王妃將這場大婚攪得稀巴爛,現如今到這兒來躲清閑了?”
聽到熟悉女聲響起,高枝似笑非笑看過去,“鄒姑娘,好久不見。”
鄒好玉簪羅裙模樣很是嫻雅,倒比起從前多了幾分內斂,想來是這幾個月在家中修身養性,那跋扈之氣不再隨意外露。
“今日這打扮不錯,可別再跌進水里了。”
高枝懶洋洋撥弄著耳墜子。
“你將我弟弟害得那樣慘,現如今還挑釁我。”
鄒好瞇起眼來,只是瞬間,又恢復原來的從容,“王妃當真是被寵壞了。”
“彼此彼此。”
高枝扯動嘴角,“你那弟弟欺負我兒子,將他害得遍體鱗傷,若是按照我從前的性子,定是不會原諒,
不過鄒將軍苦苦哀求,我到底還是心軟了。”
鄒好哪里沒聽說過鄒昇為了幼弟跪在鄷徹和高枝跟前,縱然怒意滔天,她也極力隱忍著。
“高枝,我父親為官數十載,你怎可如此羞辱他。”
“我羞辱他?”
高枝挑眉,“不是我讓他跪的,是他深知你弟弟犯了怎樣的畜生之舉,才向我和王爺認錯,
不是我說,你家那幼弟也不是什么好苗子,趁早教他點本事,免得日后惹是生非。”
“我幼弟如何不需要王妃你來指摘。”
鄒好逼近。
“王妃管好自己才是,方才在席間同太子眉來眼去,看著姜透和太子感情甚好,所以方才才那般羞辱姜透,
我先前還以為你多喜歡王爺,沒想到,他們一個兩個只是你手里的玩物罷了。”
“?”
鄒好這人性子也火辣,被高枝說了這么一通,不僅沒發怒,怎么還說出這一番莫名其妙的話來。
高枝眸底微動,還沒來得及開口,就聽到自己身后傳來蒼術的聲音。
“那個…王妃……”
“時辰不早了,主子說了,咱們回去吧。”
高枝當下轉頭,對上輪椅上男人幽深不見底的漆黑目光,隱隱有她看不懂的晦澀和躲避。
糟了的。
方才鄒好是故意引導,在鄷徹跟前說了這些話。
“王爺,您怎么在這兒?”
鄒好佯裝驚詫,退后兩步,似又是想起方才對高枝的“口出狂言”,小步跑上前去。
“王爺,方才臣女所說的話,您千萬別放在心上,父兄已經知錯,他們絕不會再犯的,方才臣女只是…只是替王爺鳴不平,并未有不敬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