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內空氣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冰塊。
王六龍的怒吼余音仍在梁上回蕩,將所有高級將領都.震得心神劇顫,目光驚疑不定地在面色鐵青的王六龍和臉色蒼白的陳燕之間來回移動。
沒有人再輕易發言,生怕一不留神就被卷入這深不見底的漩渦之中。
面對王六龍幾乎是指著鼻子的痛斥和那撕開一切偽裝的.指控,陳燕的胸口劇烈起伏了幾下,但她強行壓下了幾乎要沖出口的怒斥。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竟重新強行擠出了一絲近乎扭曲的平靜,只是那微微顫抖的指尖暴露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她緩緩站起身,目光不再看王六龍,而是掃向在場.的其他將領,聲音刻意保持著一種被冤枉后的冷靜和克制:
“王少將,請注意你的言辭和會場紀律!”
她先扣了一頂帽子,然后才轉向核心問題,語氣變得“坦蕩”而“委屈”:
“沒錯,蘇瑤是我的女兒,這一點,我從不否認,也沒什么需要隱瞞的。”
她話鋒陡然一轉,變得義正詞嚴:
“但是,這絕不代表我陳燕就會因此而徇私枉法,包庇她.的任何錯誤,王少將,你僅憑猜測和網絡流言,就如此武斷地給我和我的女兒定罪,這是否太過兒戲?是否也是對軍隊紀律的一種踐踏?!”
她巧妙地將自己放在了受害者的位置,繼續道:
“關于蘇瑤和李之夏之間所謂的論文爭議,我在此鄭重表態,如果后續調查證實,確實存在學術不端行為,我陳燕第一個絕不姑息,一定建議相關部門從重處罰!我相信組織,相信法律會給出公正的判斷!”
“但是!”
她的聲音猛地拔高,重新將矛頭對準了李長壽,
“現在的問題是,無論她們年輕人之間有什么糾紛,都不.是李長壽同志可以如此無視法紀、公然以極端方式煽動輿論,
抹黑軍隊形象的理由!一碼歸一碼!處理李長壽同志引發的這場惡劣輿情,維護軍隊聲譽,才是當前的重中之重!是關乎大局穩定的大事!”
她甚至反將一軍,目光銳利地看向王六龍:
“反倒是王少將你!口口聲聲說李長壽是你的老班長,所以你就如此感情用事,不惜違反規定,擅.自調動人員,介入地方事務,甚至沖擊高級別軍事會議!
你這難道不是另一種形式的偏袒和目無法紀嗎?你這又將軍規置于何地?!”
“無恥!簡直他媽的無恥之尤!”
王六龍聽完陳燕這番顛倒黑白、強詞奪理的辯解,氣得差.點當場笑出來,額頭上青筋暴跳。
這女人的臉皮之厚,心腸之黑,簡直超出了他的想象!
這情況能一樣嗎?李長壽是蒙冤申訴,而她是在利用職權包庇犯罪,竟然還能如此理直氣壯地混為一談?!
“陳燕!你少他媽在這里偷換概念!”王六龍怒極,幾乎要破口大罵。
而就在這時,陳燕派系的幾位將領見主子被如此頂撞,也紛紛.按捺不住,出聲助陣。
一位戴著金絲眼鏡的少將扶了扶眼鏡,語氣“平和”卻帶著指責:
“王少將,陳將軍說得有道理。個人感情不能凌駕于組織紀律之上。您今天的舉動,確實有些過激了。”
另一位面色冷硬的大校也附和道:“沒錯,李長壽的事情.影響極其惡劣,必須優先處理。老王,您還是先冷靜一下,服從會議決定吧。”
“放屁!你們眼睛都瞎了嗎?!她這明明就是在……”
“王六龍!注意你的身份!”
“明明是你們……”
場面瞬間失控,支持陳燕的和為王六龍抱不平的.幾位將領竟然當場爭吵起來,嚴肅的會議室變成了菜市場一般。
就在這亂成一團,爭吵聲越來越大之際。
“報告!”
一個清晰,洪亮且帶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突然在會議室門口響起,瞬間壓過了所有的嘈雜。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名身姿筆挺、穿著常服、臂章卻極其特殊的傳令兵,正神色肅穆地站在門口。
所有爭吵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這名傳令兵身上,尤其是他臂膀.上那個獨特的徽標,那是直屬戰區最高司令官的貼身警衛單位的標志!
會議室里頓時落針可聞,一股更加凝重和令人不安的氣氛彌漫開來。
每個人的心頭都閃過一個難以置信的念頭:他怎么.會來這里?難道是……?
這名傳令兵的出現,像一道無聲的雷霆,震懾住了所有人。
因為他代表的,不是別人,戰區那位定海神針般的存在,劉衛國上將!
也是這里的一把手。
劉老將軍的威名,在座無人不知,無人不敬。
他是從那個戰火紛飛、最艱難年代一路走來的活化石,是真正經歷過百團大戰、屢次創造以弱勝強經典戰例、被無數老部下私下里尊稱為“兵神”的傳奇人物!
如今雖已百歲高齡,且近來重病纏身,長期臥床休養,早已不.多過問具體事務,但他只要還活著,就是這里毋庸置疑的精神支柱和最高權威!
誰也沒想到,這位幾乎已被外界認為處于半隱退狀態的老將軍,竟然會在這個關鍵時刻,派來了他的貼身親兵!
傳令兵目光平視前方,步伐沉穩地走到會議室前方,先是向在場的所有將領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然后才用清晰而.平穩的語調開口,仿佛只是在傳遞一段尋常的口信,但其內容卻讓所有人心臟驟縮:
“奉首長命令,傳達如下:”
“第一:會議室,是討論軍國大事的地方,不是菜市場,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一句話,仿佛無形的巴掌,抽在剛才所有參與爭吵.的人臉上,尤其是陳燕和王六龍,臉色都變得極其不自然。
傳令兵繼續道,語氣依舊平穩,卻帶著千鈞之力:
“第二:劉首長說,他這把老骨頭還沒散架,還沒到睜不開眼、說不出話的時候。讓某些人收斂點,別太急.著蹦跎,東南的天,暫時還變不了。”
這話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在了陳燕和她那派系人的頭上,讓他們瞬間感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老將軍這話,分明是意有所指,而且充滿了警告的意味!
傳令兵這番話,說得平靜,卻像重錘般敲在每個人心上。
陳燕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一陣青一陣白,剛才那.強裝出的鎮定和“委屈”幾乎維持不住,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
她背后的陳家,勢力盤根錯節,其影響力確實不僅限于南部,更深入中部核心圈層。
她此次能被空降到這個戰區擔任如此要職,家族確實付.出了巨大努力,其長遠目標就是希望在劉衛國老將軍百年之后,能由她順勢接掌這個至關重要的戰區。
為此,陳家近段時間不斷通過各種方式,向這邊滲透影響力,安插人手,本以為做得隱秘,沒想到,這一切竟然都沒能瞞過那位躺在病榻上、看似已不過問世事的老將軍的眼睛!
這記警告,來得突然,且精準狠辣,直接打在了她的七寸上,讓她投鼠忌器,不敢再像剛才那樣肆意妄為。
而與陳燕的難堪形成鮮明對比的是,王六龍心中卻是暗自.松了一口氣,甚至涌起一股快意。
他本身不屬于任何派系,做事更多憑本心和原則,但對于劉衛國這位為共和國立下汗馬功勞的老將軍。
他是打心眼里敬重。此刻聽到老將軍如此清晰的態度,雖然語氣嚴厲也掃了他面子,但他明白,這至少意味著公道未必就能被一手遮天!
有老將軍這句話在,陳燕想必不敢再像之前那樣明目張.膽地試圖“控制”李長壽了。
會議室內再次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但這一次,權力的天平已經悄然發生了微妙的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