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風皇宮。
潛龍殿。
“咳咳咳……”
“殿下。”在里面守門的楚供奉打開殿門,朝帝楚辰行禮。
帝楚辰一進殿門,就聽到了內室里傳來的咳嗽聲。
“父皇!”他臉色一變,閃身來到龍榻前,握住神風帝君的大手。
帝楚辰轉頭看向正在給神風帝君施針醫治的巫老:“巫老,我父皇他龍體如何?為何突然病弱至此?”
巫老收針運功,回稟道:“殿下,每一代的神風帝君,之所以不主動離開皇宮,便是為了以自身人皇氣運,牽引皇朝龍脈,鎮壓魘族封印。”
“只是,帝君畢竟少了神器逐日弓的加持,常年下來,不可避免受到封印的反噬……”
“越是往后拖,就會變成如同蕭家老祖那般,大半的身軀早已被封印同化,寸步難離,直至……”未盡之言,巫老不敢再言。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這是皇朝每一任人皇的宿命。
正因為如此。
多路叛軍才敢如此囂張放肆的攻入皇宮。
神風帝君反手虛虛攏住帝楚辰的手,安撫地拍了拍:“辰兒,你放心,爹雖然很想去見你娘,但爹也舍不得你……放心,爹沒事。”
“辰兒,此次宮變,全權由你處置,你莫要再心軟了,你是太子,是下一任神風帝君!是帝國萬千臣民所仰賴尊崇的君主!”
“為一已私利而殺一人,是為罪!”
“為天下蒼生而屠萬眾,是為皇!”
帝楚辰捏緊拳頭:“您放心,外面的瑣事就交由兒臣來處理,您莫要煩憂。安心修養。”
他的爹爹,一代人皇,一生所言所行,為皇朝憂,為中州憂,為萬民憂,以至于病重臥榻。
而外頭的那些亂臣賊子,卻妄想著侵犯帝君所居的潛龍殿!更想要欺辱他的爹爹!
這是他這個做兒子的不孝!
那些亂臣賊子更是大逆不道!不可饒恕!
“巫老,勞煩您好生照料父皇。”
“殿下放心,臣定當竭盡所能。”
從潛龍殿中走出,身后殿門關閉,帝楚辰臉上的神情也轉為狠厲無情:
“傳孤軍令,凡參與宮變主謀者,夷三族!從犯者,誅主脈滿門!支脈知情不報者,勾連牽扯者,斬立決!其余人等流放不周域!期間若有反抗者,碎丹抽魂!處極刑!”
神風軍眾統領:“謹遵太子法旨!”
……
世家鷹犬者,好處置。
此次,中州六大世家都明哲保身,沒有插手進這一場宮變。
余下的都不過是像穆家、田家這種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不甘于現狀,想要翻身拼一把的二三四線的世家勢力。
帝楚辰動這些世家,絲毫不懼。
唯有……
參與宮變的諸多皇子皇女,甚至一些宗室皇親也牽扯其中。
神風帝君要帝楚辰不能心軟,就是想要帝楚辰借著這個大好時機,一并處理了那些宗室當中的“刺頭”,給帝楚辰接替帝位鋪路。
“凡參與宮變的皇室子弟,革除皇室子弟身份,貶為庶民,賜毒酒一杯,若有后嗣……一并送上路。”
帝楚辰轉頭看向楚供奉:“叔祖,此事您親自盯著。”
楚家是太子母族,楚供奉是皇朝供奉,無論是身份地位,還是實力威望,都夠資格接手此事。
楚供奉躬身應下:“老臣遵旨。”
“叔祖,從前是孤太仁慈了嗎?”帝楚辰望向那些被神風軍一個個押解下來的熟悉面孔,各種求饒謾罵聲不絕于耳。
聞言,楚供奉面露心疼之色:“殿下,您做得已經很好了,請勿要為一些不相干之人煩憂。”
若非君后娘娘早早仙逝,太子殿下本可以無憂無慮的成長,再順順當當地接任帝位。
“自孤降生起,父皇就將孤捧上太子之位,也將神風皇朝的未來交到孤的手上……”
“孤明白,那些底下的皇弟皇妹,都只是父皇給孤找來的擋箭牌,皇弟皇妹以及他們背后的勢力斗得越狠,孤這位在皇宮中失去生母的太子,就越安全。”
帝楚辰的神色似嘲似譏:“從前,孤覺得身為太子,已經擁有了父皇所有的帝寵和偏愛,理應大度,承擔起長兄之責,一些無關大雅的小事,孤可以睜一眼閉一眼,當作無事發生。”
“或許,那樣很虛偽,但孤并非圣人君子,孤不能接受有人替代母后的中宮之位,更不可能分薄出父皇的寵愛……所以,當好一個相對公正的皇長兄,莫讓他們缺衣少食,失去皇室體面,一生安樂,這是孤給他們的補償。”
兩人漫步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刑獄之中,耳邊交織著各種鬼哭狼嚎。
楚供奉默默陪伴在側:“殿下無錯,錯的是有些人擺不清楚位置,貪圖不屬于自已的東西,自食惡果罷了,而且這其中還牽連到了無辜的羲和郡主。”
“是啊,他們不該牽連小師妹,不該牽連斬命山的……”帝楚辰眼底寒芒閃爍。
一想到神風軍呈交上來的那些搜魂所得的‘口供’,帝楚辰的心中就忍不住生出一抹戾氣。
想要太子之位?
沖他來不就行了?
為何要傷害小師妹?
甚至還妄想著將來去算計斬命山。
簡直……不知死活!
既然退一步,無法海闊天空,那就以殺止殺!
殺得人頭滾滾!殺得血流成河!
直至這普天之下,皇朝萬疆內,無人再膽敢算計他!忤逆他!
有神風軍士前來稟報:“殿下,穆宏已被逮捕,可否押解問審?”
楚供奉先行告退,是親自盯著那些謀逆的皇室子弟上路。
“殿下,斬命山三弟子無樺來訪……”
三師兄來了?
帝楚辰神色怔然了一瞬。
也對,小師妹出事,斬命山那邊想必也是得到了消息,三師兄定是坐不住,務必是要親自來一趟。
“快請。”
先被帶來的是穆供奉穆宏,如今他已經不再是皇朝供奉,成了喪家之犬。
即便在察覺帝楚辰出現的第一時間,穆宏就果斷逃了。
可依舊沒逃出神風皇都,就被帝楚辰從不周域帶回來的一批鎮魘軍,事先伏擊,繼而與神風軍聯手,把人給抓了回來。
若不是帝楚辰下令抓活的,其實也費不了這么長時間。
帝楚辰居高臨下,盯著被押跪在地的人:“穆宏,你想怎么死?”
穆宏神色灰敗。
他知道自已無論再說什么,如今都難逃一死。
要怪就只怪那個容疏小畜生……不肯乖乖束手就擒!
要怪就怪七皇子那些廢物……大好的宮變時機都把握不住!
“且慢。”
一道聲音傳來。
帝楚辰眉眼狠厲地轉頭看向來人,在看清楚是無樺的身影時,眼中的冷色稍稍褪去幾分。
“三師兄。”
“五師弟,先留他一命,留給小師妹。”無樺提醒道:“比起我們動手,想必小師妹更希望自已親自手刃仇敵。”
帝楚辰一聽這話,也覺得頗有道理。
無樺冷眼掃向穆宏:
“千年內,你不得踏出皇都半步。”
“千年內,容疏會回來與你一戰。”
“屆時你是生是死,全憑你自已。”
“千年之內,你最好安分守已,別搞什么小動作,這是你唯一可能活命的機會。”
穆宏臉色變換,心中只覺得可笑荒謬!
千年時間?
難不成容疏就能勝過他不成?!
“若是容疏一直回不來呢?”穆宏更擔心這個問題。
古傳送陣通往何方,距離中州有多遠,無人能知曉。
而且,多年廢棄的古傳送陣,就算一朝能勉強運轉起來,其中的風險和意外也是不可控的。
稍有差池,傳送通道崩塌,容疏一行人被虛空亂流撕成粉碎的可能性更大。
帝楚辰眼神一沉:“這就不勞你費心。”
穆宏一噎。
容疏為什么會被傳送走?都是他逼的啊!還有臉提這茬?
“我可以答應,但你們斬命山的人,還有蕭家,林家,神風軍……都不能事后反悔翻舊賬!需要放我離開中州!不得阻攔!否則必受天譴!身死魂消!”穆宏死死盯著兩人,需要一個保證。
無樺毫不猶豫地點頭:“可以。”
“我以斬命山三弟子的身份,向天道立誓,你若勝過容疏,事后斬命山之人,不會向你發難,你可以自由離去。”
穆宏又轉頭看向帝楚辰。
帝楚辰冷眼不屑:“三師兄的意思,便是孤的意思,孤身為堂堂神風太子,還不屑于出爾反爾。”
“帶下去。”
帝楚辰抬了抬手,就有神風軍士上前,重新押解穆宏回牢獄中。
“三師兄,我們當真要這么輕易就放過他?”兩人離開刑獄后,帝楚辰面上才露出幾分不解。
“當然……不可能。”無樺搖了搖頭:“以小師妹的天賦資質,千年時間,修為境界定能突破至合體期,屆時,殺一個穆宏,綽綽有余。”
帝楚辰:“若是出了意外……小師妹沒能及時回來。”
無樺:“那我退出斬命山。”
帝楚辰:……?
緩了兩秒,帝楚辰才反應過來,剛剛無樺立誓是以斬命山弟子的身份,并沒有直言本名。
退出斬命山,無樺就是無門無派的散修,屆時殺一個穆宏,也就不算是違背誓言了。
但帝楚辰覺得沒必要讓無樺做這么大的犧牲,穆宏他不配。
“三師兄,不至于……放著我來。”
無樺反問:“你來?你要放棄神風太子的身份?”
帝楚辰眨眼:“咳,千年之后……孤應當也不做太子了。”要當帝君了。
父皇看著也不像能耐住性子再當千年的帝君,早就巴不得傳位給他。
千年前,那是神風太子立的誓,跟千年后的新一任神風帝君有何干系呢?
無樺向帝楚辰辭行:“五師弟,我先走了,你留在皇宮,先處理你的‘家務事’,至于小師妹那邊……我和子安會去尋找。”
帝楚辰:“三師兄,我這邊也會下令,調遣神風軍,全力搜尋中州每個角落,中州如果找不到小師妹,就飄洋過海,去東西南北四荒尋找小師妹。”
“好。”
跟容疏一同失蹤的,還有另外刑雪、司沉璧、封千里、陸灼、段玉言。
失蹤的消息一傳出去,不止是神風皇朝、斬命山、林家、蕭家,還有稷下學宮、問心書院、禮心書院、飛劍宗、司家……
中州多方勢力震動,立馬派遣人手,一遍遍的搜尋中州的每個角落。
可哪怕后續有海息皇朝和驚鴻皇朝的協助,皆是一無所獲。
容疏六人,就如同在世間憑空消失一般,尋不到一絲一毫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