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署好去搜找手機的人員,鄭執并沒急著去十二層,而是轉而按下了八樓的電梯按鍵。
飯要一口一口的吃,案子也要一環一環地辦,葛鵬馬那三位暫且先涼一涼,如果他們心里有鬼,這個空窗期剛好也可以讓他們坐立不安一陣,這會兒的他要先去那家瓷器公司看看,看看華科人事部的那位喬總沒事跑八樓干嘛去了。
隨著叮一聲響,電梯門打開,鄭執領著人大踏步朝拾億瓷品的辦公間走去。
這會兒大廈封閉的消息已經傳開了,拾億瓷品的人自然也知道,前臺進去,幾個年輕姑娘正擠在一起嘰嘰喳喳,聊著這事。
有個反應快的聽見人聲回頭,就看見幾個身穿警服的人進來,趕忙驅散了人群,自己朝鄭執這里迎了過來:“你好,請問有什么事嗎?”
“咱們公司今天的監控內容,麻煩配合提供一下。”
上回因為兆力的事,鄭執對這棟樓的監控配置已經有了了解,大廳、電梯以及各個出口的監控歸大廈總控,而各個分層的公司另有一套監控系統歸各自管理。
想知道喬一涵來這干嘛問人效率太低,改用監控效率會高不少,早就做好盤算的鄭執開口提出要求,本以為不麻煩的事沒想到卻引來了對方一臉的為難。
小姑娘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啊,警官先生,公司的監控壞了。”
“壞了?”
“是,不光我們這,好像整棟樓的監控都壞了。”
看著對方無比肯定的回答,鄭執疑惑地向身后的下屬求證。
下屬在打電話,三兩句說完朝鄭執點點頭,“早上發現壞了,這會兒還在搶修。”
鄭執冷笑一聲,早不壞晚不壞,只怕沒這么巧的事吧。
想著,又轉回身,“十二樓的喬一涵,拾億有人熟么?”
之所以這么問,鄭執有他自己的考慮,按照傅紹言的說法,喬一涵從拾億出來時前臺并沒有人,這個安排明顯不符合一般公司的設置常理,所以大概率是有人故意把人支走,而且這個人大概率在拾億是個有話語權的。
果然不出所料,眼前這位聽見喬一涵的名字就本能地搖了搖頭,“我家是做瓷器的,跟華科沒什么往來。”
鄭執點點頭,“那就麻煩你領我們到公司內部看一看,樓下……”他伸出食指,朝腳下的大理石地面指了指,“出了事,所以請你們配合一下我們辦案。”
“什么事?”
這邊鄭執才說完話,從不遠處的走廊里忽然傳來了一個聲音,鄭執隨著聲音看去,就見一個身材出挑的女人朝這邊走了過來。
女人穿身剪裁合體的裙裝,舉手投足有股沉穩干練,看面孔雖然不如康可那么年輕,勝在有股大氣的風度在里面。
之前說話的女生見她來,趕忙退到一旁做起了介紹。
“喬一涵?華科的喬總?您是說他上午來過我們公司?不能吧?”
“能不能地看看就知道了。”鄭執微笑著,目光慢慢從那位姓董的女經理臉上移到了她身上那條長裙的下擺上,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有一抹灰調粘在上面。
傅紹言說過,喬一涵曾經去過八樓一個類似于倉庫的地方,而這個地方就有灰塵。
“貴公司有倉庫嗎?”鄭執把目光收回來,再看向對面的眼睛里又多了絲玩味和探究。
樓下,把王勇的尸體和收集來的物證袋都處理完的邢霏搓著手里的香菜葉鉆進車里,剛好看見呂小嚴耷拉著腦袋在那兒心不甘情不愿地匯報著唐雯雯的事。
“怎么個怪法我也說不上來,就……”呂小嚴后背一涼,回頭發現是邢霏上了車,馬上就要脫口出來的那個她字便硬生生地被他咽回了肚子,“就唐雯雯的室友于佳說,唐雯雯平時很少愿意呆在寢室,因為和寢室的人處不來,所以于佳才特別記得那天,才過了晚上五點,唐雯雯就回了寢室,晚飯都沒吃,就那么呆坐在椅子上發呆,于佳過去叫她,還把她嚇了一跳。”
傅紹言唔了一聲,意味深長地遞給他一個只有呂小嚴才看得懂的眼神——剛才這個于佳還是他的緋聞女友呢,車門一開再一關,就成“唐雯雯的室友”于佳了?
是男人能不能閉嘴?才說得允許我和你公平競爭,不能在這種小事上使絆子吧?呂小嚴高昂著頭,鼻孔倔強地對著傅紹言,但在邢霏看不見的地方,這小子的右手卻屈著兩根指頭在左手掌上下跪。
傅紹言也年輕過,自然懂得這個年紀的小子才有的換個年齡段都不會有的倔強,所以看在他都“下跪”求情的面子上,傅紹言并沒開口糾正某些字眼,他微笑著聽著呂小嚴的陳述,握筆的手時不時在本子上記上兩筆。
人之所以會出現有悖于平時習慣的表現,往往是在受到了某種刺激或者驚嚇后,所以閆潔出事那天,會是發生了什么事嚇著了唐雯雯呢?
思考中的傅紹言并沒有忽略周圍的人和事,在邢霏手里的那團香菜揉得不能更碎時,他拿出一早準備好的濕巾,遞過去給她擦手,順便把香菜殘骸團成團,丟進垃圾袋。
“唐雯雯這種狀態持續了多久?”
“沒多久,第二天就好了,但是兩天后,唐雯雯被送到過校醫辦一次,好像是午飯時在食堂被什么東西嚇到了,差點暈倒。”
“三天里出現了兩次反常?”傅紹言越想越覺得事情有趣,掏出手機翻找起了網頁,這時候已經處理好身上味道的邢霏也終于喘勻了氣,伸著脖子朝他的手機上瞧,兩個人就那么頭挨著頭,在被日光填滿的車廂里一起看手機。
那畫面看得呂小嚴心里不是滋味,咬著牙才想說話,一只手機卻在這個時候舉到了他面前。
傅紹言晃著他的手,說:“上面這幾個頻道,你們學校食堂的電視有哪個?”
“新聞頻道啊。”呂小嚴想都不想就說,他們那個職高,校長摳門得很,學校的電視不裝閉路,唯一能看的新聞頻道還是動不動就出雪花。
“你問這個干嘛?”
傅紹言的手已經收了回去,一并跟過去的還有呂小嚴的脖子,他還沒弄明白姓傅的好端端干嘛問這個。
咚的一下,湊過去的腦袋又被戳了回來,呂小嚴看看傅紹言手里的“兇器”,不服氣道:“好歹我也算是線人,也該有點知情權吧?”
“小屁孩還是好好學習吧。”又看了眼手機上的節目列表,傅紹言扭頭朝窗外看去,學校的午飯時間是在11點半左右開始,閆潔死后的第三天,新聞頻道在午間新聞時段跟蹤報道了這起車禍,只要等回去查下唐雯雯的就醫記錄,就可以確定唐雯雯的暈倒是不是和看了這起新聞有關了。如果有關,那么這次唐雯雯被綁,基本就可以肯定是和三個月前閆潔的死有關。
分散的線索開始有了共同的指向,看來這個案子離告破也不遠了。傅紹言握了握手里的東西,突然回頭看向在那嘀嘀咕咕的呂小嚴,“你說什么?”
“……我說你和邢霏看上去頂多就是互相照顧,沒有火花,一點兒不像CP!”開始還擔心被收拾的呂小嚴受不了小屁孩的稱呼,直接破罐子破摔,當著傅紹言和邢霏的面把話說了出來。
這不是他頭回說這話,卻是頭一回當著邢霏和傅紹言的面說出來,一時間,車里坐著的人都沉默了。
傅紹言看著他,沉默了半天,忽然把人從面前扒拉開,拽開門走下車。
車外的冷風掀動男人的外衣,飛揚間露出男人瘦瘦的腰寬寬的肩,他扯了扯衣服,頭也不回地朝遠處停著的一輛車走過去,一邊走一邊說:“總比吃著碗里看著鍋里一會兒于佳一會兒邢霏好。
“來個人,這里發現疑似王勇的手機。”
本來已經準備收工的隊伍因為傅紹言一句話又忙了起來,而車上的呂小嚴早就被氣哭了。
還警察呢,還三十好幾的人呢,怎么那么小心眼?
抹著眼淚的呂小嚴回過頭想跟邢霏解釋解釋,卻沒想到眨個眼的工夫,邢霏也下車去了。
……
樓上,鄭執正和拾億瓷品的執行經理董玉然較勁兒,屬下就把發現了王勇手機的事匯報了過來。
短暫的愣神后,回過神的鄭執又轉回身和姓董的死磕:“配合警方辦案是每個公民應盡的義務,董女士,如果你執意不讓我們進貴公司的倉庫查看,我們有理由請你回局里配合我們辦案。”
說了半天話,到了這會兒也知道說什么都沒用的董玉然只是一言不發地站在公司外間的倉庫門口,她說了,倉庫里裝的是最近一批出口歐洲的古董瓷器,如果要查,需要請示上級領導。
見對方是軟硬不吃了,鄭執也不打算再耗下去,左右使了一個眼色,示意下屬上手段,眼見著兩個高個兒警察朝自己過來,固執的董玉然臉色也變了,就在她不知道該怎么辦的時候,一陣腳步聲快速朝這邊小跑過來。
“小董,他們想進就讓他們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