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才經歷過一場搏斗的關系,邢霏在開口時聲音中多少流露出一絲顫音,不過即便身體條件是有限的,也架不住她想調侃的意愿是無窮的,扶攔朝下咳嗽一聲引起底下倆人的注意后,她虛弱地趴在窗前朝下望,一邊望嘴還不忘一邊嘖嘖著:“可惜手機沒在身邊,不能拍照留念了?!?/p>
邊嘆氣邊出口的吐槽有著文字無法描述的殺傷力,直說得鄭執臉紅脖子粗,除了慌忙甩開手外再不知道做些什么才合適。
可他想翻篇,身邊的人卻不想,嘴巴沒再被揪了楊吶反倒像不自在似的追著鄭執的手過去,追地時候還不忘追問:“你還沒說行不行呢,怎么就撒手了?”
不分時間地點的胡鬧逼得好人也有了脾氣,本意想就此翻篇的鄭執前后被楊吶攔了好幾回,終于忍不住爆發了。
他先是停下腳正視向楊吶,隨后用一種鄭重到不能再鄭重的口氣厲聲道:“不行!我和你永遠都沒可能!”
那一刻,這位刑警隊長的聲音說不出的大,空氣中流動的風似乎也被這一聲給震住了,躲進樹梢間、云層后,吹一下也不敢,也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月色變得比剛才澄澈許多,銀白的顏色鋪天蓋地地落在地上,也一道落在鄭執和楊吶的臉上。
說起來,像這種軟磨硬泡的事最近這段時間楊吶沒少做,挨次的經驗那也是積累地足足的,可像現在這樣,被鄭植這么一本正經的告誡,楊吶的感覺也是實打實地不舒服。
因為她知道鄭執沒在開玩笑,他是認真的……
意識到這點的人也緩緩收起了笑容,學著男人的模樣一臉嚴肅地看向對方,“我就那么讓你看不上?”
“我不想在這種無意義的問題上浪費時間,楊吶,你要是還記得你身上穿的是警服就給我閃開,別耽誤我辦案?!?/p>
沒有發力的嘶吼,也沒有威脅的強迫,就是那種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語氣,卻讓心懷期待的楊吶徹底沒了希望。
她默默朝一旁邁出一步,騰出地方讓鄭執過去,別說,那副不言不語的模樣差一點就讓鄭執心生出愧疚感了,而這種感覺持續的并沒多久,因為就在鄭執因為愧疚而遲步的同時,那個才給他讓路的家伙居然一個轉身,重新又走到了他前頭。
“楊吶……”以為她又要胡鬧的鄭執無語地停下腳,本以為又是一場糾纏的場面卻沒發生,搶先一步走去前頭的人在超車成功后竟然沒停下來繼續纏著他,而是徑直朝黑漆漆的大門里走了進去。
一邊走還不忘一邊吼:“別問我干嘛去,你自己不也說了嗎,我是警察,是警察自然要辦案了。”
氣鼓鼓的腔調配上一走一蹦高的步調,別說,多少還真讓鄭執有些哭笑不得。
但也只是短短地愣了一會兒的神,他便重新朝教學樓內部進發了,走進大廳時,一條有關這里情況的消息也被他同步到了工作組,很快,在他上到教學樓二樓時,隔窗相望的校園小道上遠遠閃動過來一陣陣燈光。
教學樓內的事最終走的還是之前說的那個路子,邢霏遇襲,發現異常的楊吶出來找人,結果找到教學樓這里,碰到了也在追兇的鄭執。
邢霏的情況比想的要好,除了機械性窒息遺留在脖頸處的淤傷外,人無大礙,更重要的是,鄭執在詢問過程中,竟從邢霏那里得知了有關嫌疑人身體特征的一個重要細節。
“你是說襲擊你的那個人沒有右耳?”
從警這么久,再離奇的身體特征鄭執也自信見過,可像邢霏說的這種一只耳的情況,他還真是頭回遇到。
“如果確實有這么大的殘缺,人員排查時對我們其實是相當有利的?!甭晕⒊烈骱?,鄭執又朝處理傷口的邢霏確認,“除了這點,你確定沒發現其他什么值得關注的點了是嗎?”
邢霏點頭,因為她是被那人從背后襲擊的,對方的力氣更是不小,哪怕是女生堆里力氣處在恐怖段位的邢霏在那樣一種情況下也是被徹底壓制、沒法反抗的,所以沒機會回頭的邢霏除了在反抗過程中靠著兩手的抓撓確定對方少了一只耳朵外,再沒別的什么發現。
“有沒有可能是位置交錯問題造成你抓空而誤以為是對方沒有一只耳朵呢?”
涉及到追兇線索,鄭執的態度顯得格外嚴謹。
而面對來自鄭執的疑問,邢霏的回答也格外肯定——
“不會,法醫的手感不會連耳朵的位置都弄不準,我百分百確定那人確確實實少了個耳朵,而且從缺失部位的手感看,很可能是被刀子樣的利器切割掉的。”
邢霏在法醫方面的造詣鄭執是清楚的,她都這么確定了,那所說的基本就是事實了,確認過這一點,鄭執把人交給同事照看,自己則折返回那個放滿玻璃器皿的房間查看情況。
本來晦暗一片的屋子此刻燈火通明,接到任務趕來的警員把整個房間占個滿滿當當,可即便陽氣都重成這樣了,再走進去,鄭大隊長還是忍不住來來回回搓起了胳膊。
“城市大學有需要囤這些……嗎?”面對那些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不知道該怎么去描述的鄭執只能晃著指頭來向旁人傳遞自己的意思。
“城市大學也有生物學科,生物學下面又設有人體生物學和動物生物學,囤這些不奇怪?!睙o情無緒的聲音伴隨著瓶瓶罐罐的磕碰聲從鄭執左后方向傳來,他疑惑地回頭,正琢磨這聲音陌生時,抬眼一看,發現說話的居然是楊吶。
“你……”
“和你無關?!彼坪踉缌系綄Ψ较雴栕约旱纳ぷ?,楊吶果斷先下手為強,堵住了對方的嘴。
挨了懟的鄭執摸摸鼻子上的灰,清楚這是楊吶在為自己的拒絕開展的報復,他也明白自己這么明白地拒了人家姑娘多少有點無禮,也就沒多說話,心甘情愿地接下了這聲懟。
“是我多管閑事了,那什么?!彼麚狭藫媳穷^,猶豫著開口:“方便和我說說這里的細節嗎?”
“你是我上級,有什么不方便的?”楊吶頭微微低著,平舉在半空的兩只手正端著一個裝有心臟的福爾馬林瓶,“痕檢考慮嫌犯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所以在做物品排查,看看這些瓶子中有沒有哪個被動過?!?/p>
好好說話的楊吶說到底真的很讓人不習慣,尤其是才拒絕過她的鄭執,哦了幾聲,想問問她是不是真沒事的人才把嘴張開又閉上了。
算了,按他們現在的關系,自己并不想和人家有點什么,就別搞那套容易讓人家誤會的操作了。
這么一想,鄭執的心也安穩了不少,再開口人也更心安理得了。
“那有發現嗎?”
這邊,鄭執還在為自己的滿分表現點贊,那頭的楊法醫已經停止手上的工作一臉怪異地朝他看來。
“你沒事吧?”幾秒沉默后,遲遲開口的楊吶說了句讓鄭執聽不懂的話。
鄭執:“我有什么事……嗎?”
楊吶:“沒事?沒事你覺得你問我一個法醫痕檢的問題合適嗎?”
恰如其分的回懟說得鄭執沒了詞,啞口的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楊吶抱著瓶子離開,而他自己則像個傻子似的被手底下那些兵輪番圍觀。
“隊長,你得罪楊吶了?火力那么猛?”
“很閑嗎?閑的話就和我說說有什么發現!”
本意是來安慰鄭執的痕跡歪打正著,直撞槍口,只得搖著頭繼續干活。
教室不大,因為擺放方式的錯落有致而使工作量成倍激增,在痕檢那邊暫時拿不到進展的鄭執圍著屋子又繞了幾個來回,最終一無所獲,只好又退出了房間,而在事發地外的走廊樓梯口,包扎完畢筆錄也錄制完畢的邢霏正被一個人拉著噓寒問暖。
鄭執看著有些面善的男人,恍惚一秒后走了過去。
“你是學校的……”
“我是這里的主任,咱們之前見過的,鄭隊?!卑肿舆呎f話邊做著點頭哈腰的動作,一臉的賠笑,看著態度無比好的人只有這段時間在學校里工作的人才知道,眼前這位就是個滑頭,不然也不會案發這么久,人家總共就來過兩回。
一想到這,鄭執的臉色就更差了,語氣也變得不善,“主任是吧,您來這是有何貴干啊?”
“我這不是接到消息說學生們有情況,實在不放心,趕緊過來瞧瞧的么?”
“哦?”鄭執聞聲一笑,“我還不知道貴校這么注重人文,宿管出事也會這么關心?”
“不……”明知鄭執是話里有話的人不知該咋回,結巴的工夫,一旁的邢霏虛弱的開口——“鄭隊,宿舍那邊剛傳來消息,有學生私自外出了?!?/p>
“什么玩意?”想到一切可能唯獨沒想到這點的鄭執傻了,眼看著暴脾氣又要壓不住的時候,一個氣喘吁吁的聲音順著樓梯傳上來,許昂揚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口口聲聲說著找著了。
眼看著該呆在宿舍的學生出現在這里,鄭執的臉色瞬間變得更不好了,不過隨著許昂揚兩只完整的耳朵出現在他眼里,鄭執想到了另一件事。
“主任,您知道學校里有誰的耳朵少了一個嗎?”
哐啷一聲脆響,準備吸煙緩緩精神的主任失手摔掉了自己的Zippo打火機,“你說少一個耳朵?”
“是啊?!?/p>
主任的眼神閃了又閃,像在猶豫該不該開口,也是在他猶豫的時候,許昂揚又搶答了——“那個季理是不是就少個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