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你。”
這邊許昂揚還在為突然蹦出來的人愣神,那頭的傅紹言卻早早把矛頭調轉到邢霏身上了。只見他一手插著口袋,下巴微微揚著,臉上的表情更是半點沒因為眼睛耽誤了發揮,整個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唬住了許昂揚也唬住了邢霏。
邢霏舔舔嘴,也學著對方的樣子昂了昂頭,回了句我怎么了。
“你怎么了?據我所知你就一宿管吧,不是在讀生卻被那個殺手鎖定了,現在的你不該積極配合警方回憶你有哪些可疑的經歷,倒在這和一個小男生蛐蛐,咋的,是覺得死里逃生一回就沒事,誰都敢瞎搭個了?”
“我……”
“我什么我,我要是你就把自己綁死在戰斗力最強的警察身上,然后趕緊想疑點,不然單靠這些警察的慢動作我真怕我錢沒要到吳英就先嘎了。”
憑借著簡短的三言兩語,一個為了錢而頭腦清晰的貪財鬼形象就被傅紹言這么立了起來。只是在他說上面這些話的時候,那些排隊打飯的人中有人也意識到一件事——這個瞎子真的能靠氣味辨別出誰是誰。
這個發現讓李明意外之余心情也復雜了許多,然而這還不是讓他最鬧心的,因為“許昂揚”的欠登,他又被請去和警察談心了。
“說說,什么情況?”
還是之前去過的那間宿舍,還是警察里的那個頭頭還有那個關系戶,兩個人一個前一個后,一個坐一個站前后圍堵著自己,那個叫鄭執的還假惺惺地遞了杯礦泉水給他。
水像是從外面才拿進來的,貼著指尖的肉皮,針扎似的刺痛著骨肉,李明只握了一下就把瓶子放下了。
“如果是想問我季理的事,我能說是我胡說的嗎?他出事的時候我還沒來這里上學,會和許昂揚編故事純粹是那家伙總看賊似的看我,我才想唬唬他。”
對這番明顯全是水分的發言,鄭執并沒急著去拆穿,相反,看出李明是在嫌礦泉水涼的他又走到飲水機旁接了杯熱水給對方。
隨著熱水出水鍵被堅定地按下去,汩汩的水流蒸騰出熱氣進到紙杯里。
鄭執弓著腰,接水的動作看上去一絲不茍,就在李明盯著那背影出神的工夫,杯里的水接滿了,鄭執轉回身,幾步把水杯送到了他手邊,一邊送一邊搖頭否認:“季理的事有我的同事去問許昂揚,你可以不說,我找你來為的也不是這個。”
不是這個?那是……
李明的心更忐忑了,端著杯子的手也開始微微抖了起來,可想想自己除了這事似乎沒別的什么事能讓對方好奇了,李明的情緒也就很快冷靜下來,借著喝水的動作穩住顫抖的手,再抬頭的李明已經恢復到之前那張厭世臉。
“不是這個是哪個?別的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堪比死鴨子般堅硬的嘴才一開口就被鄭執輕松堵了回去——“我問的這個你絕對知道。”
不知是誰弄了個圍爐煮酒的小爐子放在了屋里,鄭執一邊說著話,手一邊扒拉著爐里的炭火,試圖把東西弄著了,可擺弄半天發現炭是潮的,人不免有些沮喪,撂開東西,他回過頭,毫無預兆地說出幾個字——吳英去哪了?
吳英去哪了?這個在宿舍被無數人議論過的問題難得地讓李明愣了一秒,可短暫地愣神后,他又恢復了之前的淡漠。
“鄭隊,這個問題不該是我們問你嗎?我的同學、朋友找不著了,你身為警察不說積極找人,為什么要跑來問……”
那個我字都沒來得及從李明嘴里出來,就被突然的一聲巨響打斷了。
前一秒還和顏悅色的鄭執手停在桌子上,按壓在桌面的手掌因為用力太猛泛出一條紫紅色的線,他嘴唇緊抿,臉因為憤怒繃出兩條明顯的下頜線。
“李明,我提醒你弄清兩件事,這里雖然不是警局,你的每句話依然會被我們錄進筆錄,一旦后續發現和事實不符,你是要負法律責任的。我再問你一遍,吳英去哪了。”
壓低的聲線并沒讓鄭執的話少半點威嚴,相反地,隨著那漸輕的語調入耳,李明竟有種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覺,涼颼颼的全是殺氣不說,耳朵里甚至還有句別人都聽不見只有他能聽見的潛臺詞——敢不說,宰了你。
李明都不會呼吸了,撂在膝頭的手也不自覺地朝上舉,試圖把“按壓”在脖子上的那股力道往下卸一卸。
可此時的他面對火力全開的鄭執,別說說話,就連抬手的力氣都無。
重重地把卡在嗓子眼里的那口氣咽回肚里,李明底氣不足地試圖抵抗。
“我……”
“我最后再說一次,我會問你說明我手里是掌握了東西的,而且我給你的機會是有限的。”
“你能掌握什么……這樓里又沒監控……”伴隨著一道黑影順著頭頂方向壓過來,李明失去了最后那點說話的力氣。
刑警隊長的氣勢真不是蓋的,劈頭蓋臉壓下來,哪怕是人高馬大的李明也大氣都不敢喘一下。
鄭執抬手指了指李明手腕上的手串,“這是吳英也有一串吧?普陀山請回來的,他一串你一串,從你們上學以來就一直戴在你們兩個人的腕子上。你成績一般,大一時因為有門成績不達標差點錯過獎學金,是吳英替你找了老師,把平時的表現分往上挑了挑這才讓你成功入選,還有一次,吳英喜歡大四的學姐,可惜對方腳踩兩只船,得知情況的你冒著得罪吳英的危險把真相捅去了他跟前……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都是這棟樓里學生提供的,其中還包括你的一項特殊技能……”
鄭執一邊說一邊從耳朵和頭發的夾縫里摸出來一根發卡,“怕”對方不懂,他還特意做了一個插入旋轉的動作。
隨著那個擠眉弄眼的動作出手,剛才還在那兒強裝鎮定的吳英心態徹底崩了。他閉上眼,生無可戀地念叨著你想知道啥,問吧。
“他去哪了?”
“我真不清楚,我就知道吳英留在這很怕,他想出去找他舅,可你們的監控手段有點強,要不是那天剛好發現你要駕車離開,我還想不到這個法子送吳英出去,但出發前我問過他……”說著說著,想到什么的李明猛的抬頭,一雙迷離的眼睛逐漸有了焦點,“他雖然沒說去哪兒,但是和我比畫了一個手勢。”
“什么手勢?”
李明抬起一只比六的手,緩緩豎在腦門上,“大概這樣?”
“這樣?”全心投入的鄭執也學著他的樣子比畫出一個姿勢,可比劃歸比畫,啥意思卻不清楚,糾結的時候,一個弱弱的聲音傳來,是房間另一頭的肖遙在招呼他。
“隊長,是不是這樣?我頭上有犄角?”
用兩只手比畫的肖遙像個傻子,光說不算居然還唱上了,聽得鄭執那叫一個嫌棄。
但盡管如此,他也get到了肖遙的意思,吳英比畫這個手勢,想說的大概就是龍頭崗仨字。
只是就算知道說的是這仨字,有關吳英的行蹤卻遲遲沒有消息。這可把鄭執愁壞了。
他糾結著要不要改變搜索方式的時候,樓下卻傳來一陣吵鬧聲,巨大的動靜讓人沒法忽視,也讓鄭執不得不終止了這場和李明的對話。
就在他抬腿朝外走的時候,樓下的也傳來了熟悉的聲音——“你們把我外甥弄哪兒去了?”
是武林。
那個被阻在校園之外N久的男人終于還是沖進來了。
鄭執聞聲撓了撓頭,并沒想象中的露出什么愁苦的表情,相反地,他居然還有些興奮,因為在條件已知的情況下,想要求解的方式就一個,把題給“做”了。
這么想著,鄭執的神情又輕松幾分,連帶著下樓的腳步也跟著輕快了,只是眼看快下到二樓時,迎面而來的一個人卻險些把他撞了個船翻,他看著邊朝樓上退,手邊扯著邢霏衣角的傅紹言,懵了一懵,說好的潛伏呢,不伏了?
這邊,他還在疑惑,那邊就聽見傅紹言嘟囔著聲音說:“替我打好掩護我給你一百元。”
得,他倒是忘了,這倆貨的人設都是財迷。
行吧,反正這兩個難得湊到一塊,他也樂得騰出空間讓他們好好相處相處。只是鄭執以為的傅紹言主動找得邢霏真相是邢霏逼著傅紹言和自己談談。
邢霏用背抵著傅紹言這么一點一點退上樓,直到退到他現在住的那間房才停下。
女生的臉陰沉得像要下一場暴雨,哪怕傅紹言這會兒看不見,也能從對面起伏的呼吸聲里尋到些細枝末節。
邢霏一言不發,只是一味瞪著他,就這么瞪啊瞪的,直到瞪得眼睛都酸了這才開口說了八個字:“傅紹言,你是不是傻?”
她是想讓他通過參案來重新回歸生活,不是想他站出來主動成為疑犯的活靶子。
“什么叫你聞過的人你都記得!你說。”她問。
“那個許昂揚,不對。”他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