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執也被這突然的變化整懵了,因為動作快,事發時他人已經站在了吳英對著的那片樓下方的區域,所以在吳英出事之后,作為站在事件中心區的人員之一,他不意外地被濺了一身血!
濕噠噠黏糊糊的觸感是好多年都沒經歷過的體驗了,鄭執眨了眨眼,回神后的第一個動作就是把眼睛從那片血紅里扒拉出來。可說不好是吳英傷得重還是他站的這個位置不好,總之扒拉了半天,不光沒把那些血清走,視野里的風景全被染上了血紅色。
鄭執那叫一個心煩,抬手拒絕了想幫忙的同事,他反手做起布置:“上樓抓緊把人弄下來,動作盡可能的輕些,還有趕緊叫120。”
這個案子從發生到現在已經死傷好幾個人了,拋開媒體和隨時而來的社會影響不談,就是身為警察的這個身份,鄭執都過不去自己的那道坎,所以在確認同事在自己命令下達的同時已經開始行動后,他也顧不上什么形象不形象的,直接扯起上衣下巴,就著沾血的臉來回使勁兒地擦了起來。
布料這東西終歸比手什么的好使,被風吹得硬撅撅的警服在臉上隨便劃拉兩下,視野瞬間就清晰了,鄭執甚至顧不上看一眼自己這會兒是有多狼狽,扭頭就跟著那些沖上樓救援的警察一起進了破舊不堪的樓宇門。
還記得咱們前面說過的吧,鄭執他們才來的時候樓里的人并不多,等下樓的時候,出事那棟樓的住戶就開始三三兩兩地探出腦袋瞧熱鬧了,這會兒再上去,場面直接成了失控的狀態,別說三三兩兩了,哪怕有一家的門是關著的,鄭執都要呼彌陀佛了。
三步并作兩步從一個走路都哆嗦的大爺身邊過去,鄭執小心地囑咐后面的人,“趕緊安排人控制現場。”
自從互聯網開始發達以后,他們干警察的除了破案、和犯罪分子掰手腕以外,還多了一項別的任務,照顧輿情,天知道今天這件事一出來,那些視頻還有“爆料”什么的就會緊隨其后地出來。
頭很疼,但工作還要做,他只能在加快動作的同時思考那些可能出現的情況以及他們需要做出哪些反應和應對,就這么一個人掰成八瓣的動腦筋的工夫,二樓到了,先一步趕到的警員已經敲開了那戶住戶的門,這會兒保持大開狀態的防盜門里,一個硬朗中帶幾分激動的聲音隨著風聲斷續地傳進了鄭執耳朵里——“哎呀那是誰啊?死哪兒不好非死我家窗戶上頭!哎,你們別把人往我屋里搬吶,死人進家,這房子以后我還住不住了?”
不停嘴的動靜直說的鄭執腦殼疼,擔心說話這位會攔著不給他們的人救人,他直接三步并作兩步地進了屋,“老人家……”
他原本想說的是老人家人命關天您多幫幫忙的,可嘴巴張開,話才起頭,下一秒就被一聲刺耳的叫喚給剎了閘——“哎呀我的媽,你又是哪來的啊?”
伴著話音,一個額頭上橫溝臥壑皮膚也黑紅發亮的赤膊老頭從屋里小跑著出來,老頭腿腳多少有點毛病,一跑起來肩膀高低高低的,跌跌撞撞就到了鄭執跟前,鄭執還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觸了對方的怒氣值,只能越過老頭的肩膀頭使勁兒看里面的情況。
這一看,老頭也反應過來什么,又極迅速地小跑回了屋里,對著已經把吳英搬進屋的警員捶胸跺腳。
“哎呀我不活了,這都什么人吶,是誠心逼我老頭子死是嗎?我才七十九,你們這些天殺的就搬個死人來我家,是誠心不想我活啊!”邊捶胸攔人的工夫,眼睛邊朝后瞄去,確定鄭執“不聽”勸告,也進了屋子,老爺子的臉直接漲成了豬肝色,你你你了半天,眼看一口氣卡在嗓子眼就要倒不過去的時候,還是鄭執眼疾手快地過去,把人扶到沙發上坐下。
“大爺,人命關天,過后我們一定安排人把你的屋子收拾好。”
鄭執極其誠懇的致歉并沒取得大爺的諒解,相反的,隨著他每向前踏出一步,大爺的臉都像被什么東西刺激到了似的難看一分。
終于,后知后覺察覺到大爺一直在盯著他的腳底下看的鄭執低下頭,這才意識到問題所在,原來自己才從第一現場上來的關系,鞋底沾了好多血,這些血隨著鄭執進屋也被一并帶進了大爺的屋子,也難怪人家反應會這么激烈了。
“大爺……”鄭執尷尬地喊了一聲,想解釋解釋的,不過隨著緊隨其后的一幕出現在眼前,所有的解釋也自然而然地被鄭執咽回了肚子里,吳英被弄上來了,插在胸口上的那根鐵條沒拔,就那么直愣愣地插在那里把人弄上來的。
哪怕已經是最小心翼翼的搬扛了,血仍然滴滴答答地從那具已經沒了生氣的身體里滴答而下。
那感覺和單純的幾個腳印比起來根本是沒可比性的,大爺只是掃了一眼,人就暈了過去,要不是鄭執離得近,一把把人扶住了,想必這個大爺醒過來又要為自己所受的磕碰叫囂了。
不過大爺的反應也提醒了鄭執。
“遮蔽物找到了嗎?”
在得到肯定的答復后,鄭執上手,和那些同事一起為吳英做好了防護,最終,確認無誤后,他們這才把人往樓下送,而樓下,憑借著龍頭崗極其良好的“新聞傳播”基礎,早已聚了好多人在那兒圍觀。
在這些交頭接耳指指點點、甚至試圖拿手機拍到點兒什么的人里,有位的反應則是那么的特殊,他不哭不鬧、不喊不叫,整個人只是傻了般站在那兒,堪比石化的形象直到包裹嚴實的吳英被人抬出來的那刻才有了變化,就像被人一下子抽走了所有的力氣,“石頭”軟倒在地,伴隨著哇一聲哭喊聲,情緒崩潰的武林直接膝頭跪地,硬生生朝著吳英的方向蹭了過來。
“吳英!好孩子,有什么想不開的和舅說,舅給你解決,怎么就走到這步了呢?你這讓我怎么和你媽交代啊!吳英,你回舅一聲啊!”
耗盡力氣的哭喊順著樓脊房檐久久回答,撕心裂肺的聲響一度讓鄭執都有些動容了,可他不是普通人,他是警察,這個案子發展至今,許多疑點似乎都在往同一個人身上聚攏,而這個人此時卻儼然一副傷心欲絕的表情,這一切的一切都不得不讓鄭執感嘆——這人不是真疼外甥就是演技實在牛那啥,而憑借他從警多年的直覺,他也更傾向于后者。
畢竟憑武林的能力,如果真想闖去宿舍樓帶走他這個外甥,時間點絕不該是今天這么晚。而讓促使武林選在這個時間節點闖山門的目的……陷入思考的鄭執眼神不自覺犀利起來。
也是在他想事情想到入神的時候,口袋里的手機猛地震了一聲,他收回心思掏出手機一看,眉頭緩緩皺了起來。
消息是傅紹言發來的,內容卻是自己看不懂的,因為就倆字母——WY。
“吳英?”他抬頭看了看遠處正被抬上救護車的擔架,并不懂傅紹言發來的信息是什么意思。
還是……猛地意識到什么的他趕緊撥出一通電話,那是他派出去接應老傅的偵查員的電話。
電話通得很快,幾乎是他這邊才撥出去,那邊的人就接了起來,可兩下一對口供,就發現了不對,因為說好的離龍頭崗不遠的傅紹言直到這會兒還沒出現。
冷風嗖嗖的空地上,身上血跡才干的鄭執看著亂糟糟的樓宇景象,腦子空白了一秒,心說那個瞎子,不會出意外了吧?
事實上,此刻的傅紹言倒沒經歷什么危險,不過他在干一件他本不該干的事情倒是真的,他在追蹤一個人——吳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