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打開門的瞬間,窗口傳來小貍花的聲音:喵!
寧寶猛回頭,看到小貍花跳了進來。
她這才知道,大伯母打的不是小貍花。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寧寶,給!】
藥片很大,昏迷的媽媽根本無法吞咽,寧寶只能把藥片弄碎混進水里,一口一口的喂給了媽媽。
喂完了藥,白毛鼠也來了,帶了半塊饃饃。
屋子里還是很冷,但是肚子里有了食物,寧寶終于不那么難受了。
小身子依偎著媽媽,睡著了。
“喔喔喔——”
不知道是誰家的公雞打起了鳴。
緊接著,整個村子里的公雞都跟著叫了起來。
狗吠聲,開門聲,小孩子在雪地里奔跑撒歡聲,大人們拿著木锨鏟雪發出的沙沙聲。
世界變得熱鬧了起來。
寧寶從睡夢中醒來,第一時間就是去摸媽媽。
溫溫的,不燙手,也不冰涼!
小小的人兒心頭一松,驚喜的湊過去,貼了貼媽媽的臉。
“寧寶醒了。”
余念輕輕的攬住女兒柔軟的小身體。
她不知道寧寶是從哪里弄來的藥和食物,更無法想象這個小小的人兒是怎么把這些東西一點點喂給她的。
但她知道,她的寧寶昨天一定是拼了命,才救回了她!
她一直以為只要忍讓,順從,就能讓她們母女在這個家里勉強的活下去。
可結果,她們差一點兒連命都丟掉!
這個總是低眉順眼,安靜到像一道影子似的女人,心里第一次涌起了強烈的念頭:
她不要再忍,不要再讓,她要堂堂正正的,帶著寧寶活下去!
“媽媽,你出汗了。”
寧寶有點兒欣喜。
媽媽說過,出汗了就表示病要好了。
寧寶的眼睛里有了光,“媽媽喝水嗎?寧寶去倒。”
小人兒剛要起身,屋門被人一腳踹開。
“砰!”
木門砸在土墻上,震得灰塵簌簌落下。
寧寶嚇得一個激靈,迅速鉆進媽媽懷里,驚恐的看著門口。
梁老太像個煞神一樣堵在門口。
冰冷的寒風從她身后灌進來,一下子便將屋子里不多的暖意給吹散了。
“命真硬啊,大的小的居然都沒死!”
梁老太惡毒的看著她們母女兩個,
“既然沒死,就趕緊給我滾出來干活兒!”
余念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低頭答應。
她緩緩坐直身體,把寧寶護在身后,平靜的看著梁老太:
“我病了,干不了活兒!”
梁老太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似的,嘴角一撇,聲音冷得像是淬了冰一樣,
“病了又不是死了!只要喘著氣就得起來給老娘干活兒!裝什么千金大小姐!起來!”
她一把掀開被子,揪住余念的胳膊,就要將她往下拖。
余念渾身無力,半邊兒身體被拖得懸了空,眼看就要掉下去。
“不要拉我媽媽,放開我媽媽!”
寧寶嚇壞了,哭喊著撲上去,用盡力氣抱住媽媽的另一只胳膊,小小的身體被拖得幾乎吊起來。
緊急之時,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大聲哭喊:
“小貍花!白毛!快幫幫我們!”
梁老太根本沒聽清寧寶在叫什么,她只想把余念拖下來。
正使勁兒時,感覺腳脖子一涼,有什么毛茸茸的東西鉆進了她的棉褲筒子里。
低頭一瞅,嚇得她差一點跳起來。
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時候涌進來了一群老鼠。
每一只都一尺來長,一雙雙黑豆眼死死的盯著她,像是下一秒就會撲上來將她咬死一樣。
“啊——”
梁老太尖叫著往外跑,剛沖到門口,卻被家里那頭壯實的大黑豬擋住了去路。
更讓她頭皮發麻的是,豬的背上,竟然蹲著一只貍花貓。
那只貓,那只貓……
是她親手摔死的,丟到后山去的!怎么會在豬身上啊?
小貍花居高臨下的“喵”了一聲,大黑豬立刻配合的發出威脅的“哼哼”聲,一步一步朝梁老太逼近。
后面是黑壓壓的老鼠大軍,褲筒子里還有幾只小爪子窸窸窣窣的撓她。
梁老太渾身汗毛倒豎,慘叫聲驚天動地,
“救命啊!動物成精啦!!!”
正屋里。
梁家其他人還舒舒服服的窩在熱炕上。
聽到叫聲,都豎起了耳朵。
“好像是娘在叫,老二你去看看咱娘咋了。”
老大梁金鎖推了推老二梁銀鎖。
梁銀鎖翻了個身,踹了一腳妹妹梁小紅:
“老四,你去,你三嫂到底是個女人,我一大老爺們不方便進她屋。”
梁小紅把被子裹得死緊,嘟囔道:
“我才不去,外頭冷死了!讓你家金蛋去!”
梁銀鎖把手伸被窩,掐了一下兒子的肥屁股:
“小子!快去看看你奶奶嚎啥呢!”
梁金蛋拱著身體出來,“我去看了,有好處沒?”
“有,看完回來獎勵一顆大白兔!”
“那行。”
梁金蛋穿上棉襖爬下了炕頭。
剛推開門,一股冷風就猛的灌了進來。
梁金蛋縮著脖子往外一瞧,然后直接愣在了原地。
幾秒后,梁金蛋“哇”的一聲連滾帶爬的跑了回來,語無倫次的喊著,
“豬瘋了,狗也瘋了,全都瘋了,它們組隊來了……”
“胡扯啥呢。”
梁銀鎖拍了他一巴掌,勾頭往外瞧,然后一屁股坐回到了炕上。
他的眼是花了嗎?
家里的所有動物咋都造反了!
大黑豬打頭,背上馱著一只眼神冷冽的貍花貓。
緊跟著它的是家里最兇的兩只大鵝,扁扁的嘴巴像小鏟子一樣,輕輕一鏟就能讓人疼得撕心裂肺。
再后面是撲棱著翅膀的公雞母雞。
隊伍最后,是浩浩蕩蕩,密密麻麻的老鼠。
它們一個個精神抖擻,仿佛一支訓練有素的復仇軍團!
梁小紅哆哆嗦嗦的道:
“那只貓不是娘摔死的那一只嗎?它咋又活了啊?還有老鼠,老鼠……,我們是不是毒死了好多只!所,所以,它們這是組團報仇來了,是吧?”
“別,別胡說!”
幾個人擠成一團,梁金鎖瞇起眼睛:
“快,把門頂上,絕對不能讓它們進來。”
“啊?那娘怎么辦?”
“娘重要還是我們重要?娘已經被動物包圍了,讓她進來動物也會進來的。你想害死我們全家嗎?”
“哦。”
梁銀鎖下了炕準備關門。
但是,晚了。
梁老太被這支“動物軍團”逼著,倒退進了正屋,“撲通”一聲跌坐到了炕沿兒下。
“娘,娘,這是咋回事兒啊?這些畜牲為什么……”
“是她們!”
梁老太伸手指著門口,讓他們自己看。
動物軍團的后面,是余念母女。
她們手拉著手,所經之處,動物們默契的向兩側分開,給她們讓出一條通道。
寧寶帶著神思恍惚的媽媽,從這條由貓、鼠、豬、狗組成的大道上走了進來。
“媽媽,坐!”
奶呼呼的聲音透著異常的堅定,她扶著媽媽坐到了炕沿上。
然后看了一眼擠在一起驚慌失措的梁家人,揮了揮小手:
“把他們,全都趕下去!”
從現在起,這個溫暖的大炕是她寧寶和媽媽的啦!
小貍花率先“喵”了一聲,敏捷的跳上炕頭,琉璃般的眼睛冷冷的掃視著梁家眾人。
明明只是一只貓,但梁家人卻覺得它像是一只猛虎。
他們不自覺的又往后退去,死死的擠成一團。
白毛鼠緊隨其后,跟著一躍,也落到了溫暖的火炕上,小爪子一揮,它的鼠兄鼠弟們立刻蜂擁而上。
一只跟著一只,往上蹦。
梁家人死死的揪著棉被,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一個個都覺得那是他們最后的堡壘。
可面對一只又一只老鼠,他們怕了,慫了。
被窩里像是長了針,扎得他們一個個爭先恐后的鉆了出去,連滾帶爬的下了炕。
梁寶兒氣得小臉兒鼓起,狠狠的瞪著寧寶:
“你敢搶我們的地盤,余時寧!你死了,我要打死你!啊——”
她沒打死寧寶,兩只大白鵝先撲向了她,鏟子似的嘴巴專挑她的屁股叨!
褲子都給她啄破了!!
梁寶兒這才知道怕了,
“啊啊啊,救命啊——”
梁金鎖媳婦兒趕緊把她抱了下來,向寧寶和余念賠笑:
“我們不要了,給你們,都給你們!”
寧寶滿意的叫了一聲,大鵝這才收了神通,歸隊站好。
梁家人被這一幕嚇壞了,看寧寶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畏懼。
只有梁金鎖眼珠子緩緩轉著,不知道在打什么主意。
梁銀鎖凍得牙齒打顫,卻還想擺他二伯哥的架子,色厲內荏的指著余念,
“你,你們這是想反天了是吧?居然敢指使這些畜牲……啊——”
話還沒說完,大黑豬就吭哧著上前一步。
粉紅的帶著泔水嗖味兒的豬嘴差一點拱到他臉上。
梁銀鎖立刻閉緊了嘴,連個標點符號也不敢發出來,飛快的往后,想往他大哥身后躲。
但梁金鎖也害怕,死死的靠著墻,不給他往自己身后鉆的機會。
梁老太看著這倆不中用的兒子,又氣又怕,拍著大腿嚎了起來:
“天爺啊!沒法活了啊!余念你這個攪家精,居然連畜牲都勾搭……呃!”
她的聲音急剎在了喉嚨里。
因為小貍花跳到了她的面前,尾巴高高豎起,目光里滿滿的全是殺意。
梁老太下意識就想起了小貍花渾身是血在山石上抽搐的畫面。
寧寶看著平日里作威作福的梁家人,此時一個個恨不能把自己縮成不存在,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了幾下。
原來這些人也會怕!
“媽媽,我們可以不要他們嗎?把他們趕出去!”
她要和媽媽住這個有火炕的屋子,她要和媽媽吃這個屋子里的好東西。
梁寶兒一聽這話頓時大怒,哇哇大叫:
“你敢!這是我家,是我的房子,你這個小野種,資本家,憑什么搶我的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