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兩端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只有加密線路特有的細微嘶嘶聲。
幾秒鐘后，伊索爾德的聲音再次響起，之前的探究和疑慮明顯被一種更加鄭重的語氣所取代：“我……已經(jīng)明白了閣下的意思，靳南先生。感謝你的坦誠。我也能從中感受到，閣下對于此次談判所展現(xiàn)出的、與以往不同的誠意。”
他略微整理了一下思路，代表新政府做出了關鍵性的保證：“在此，我可以向閣下，并通過閣下向5C的各位明確傳達：溫特沃斯領導的本屆政府，其首要目標是結束沖突、恢復穩(wěn)定、確保人員安全?！?/p>
“我們沒有預設‘武力報復’的議程，也無意在協(xié)議達成后尋求軍事上的‘最終解決’。我們尋求的，是一條通過談判實現(xiàn)可持續(xù)和平的道路。 我們希望雙方能以此為基礎，開啟正式的、務實的對話。”
初步的信任試探，在坦誠與威懾的交織中，艱難地邁出了第一步。
“既然如此，那我也無需客套，直接表明我們5C的核心立場與和平條件。” 靳南的聲音清晰而平穩(wěn)，沒有任何迂回，仿佛在陳述一份早已擬好的清單：
“第一， 作為停戰(zhàn)協(xié)議的基礎和后續(xù)安全的保障，英國政府必須公開承諾，并確保在埃爾馬安半島及其周邊半徑兩千公里的空域、海域和陸地上，永久放棄部署任何形式的、針對我方的英國軍事力量與進攻性武器系統(tǒng)。 在此區(qū)域內(nèi)已存在的、由英國主導或參與的軍事基地及駐軍，必須在規(guī)定期限內(nèi)完全撤離。此區(qū)域應被視為事實上的‘非英軍事存在區(qū)’?！?/p>
“第二， 任何達成的停戰(zhàn)及后續(xù)關系正常化協(xié)議，必須由英國政府以官方文件形式向國際社會完全公開，內(nèi)容包括但不限于停火條款、雙方義務、關系定位等。同時，英國政府需與我方共同簽署一份具有政治約束力的諒解備忘錄，并同樣予以公布。我們要求過程的完全透明，以防后續(xù)出現(xiàn)單方面否認或曲解?！?/p>
“第三， 英國政府必須正式撤銷或?qū)?C傭兵團從其國內(nèi)及推動的國際‘恐怖主義組織’名單中移除，并停止在國際場合使用此類定性。我們可以接受‘武裝沖突當事方’、‘非國家軍事行為體’或其他中性的法律與政治定位，但‘恐怖主義’的標簽必須摘除。這關系到我們未來的國際活動空間與基本名譽?！?/p>
靳南說完，電話那頭是短暫的寂靜，只有伊索爾德略顯加重的呼吸聲透過聽筒傳來。
他在快速消化和評估這三個條件。
在伊索爾德看來：
第一條非軍事區(qū)：雖然要求嚴苛，地理范圍極大，近乎要求英國放棄在整個東非之角及紅海南部的軍事存在，但考慮到英國在該區(qū)域原本就力量薄弱，且此次慘敗后短期內(nèi)也無力也無心在此大規(guī)模經(jīng)營，理論上可以作為談判的起點進行討價還價，比如縮小范圍、設置例外（如護航）等。并非完全不可談。
第三條摘除恐怖主義標簽：這更多是政治和法律面子問題。事實上，除了英國及其最緊密盟友，國際社會并未廣泛將5C定性為恐怖組織。屆時，英國政府完全可以用“基于最新局勢評估，為促進和平進程，暫時擱置定性爭議，與國際社會普遍認知接軌”等外交辭令來解釋，國內(nèi)阻力相對可控。
第二條完全公開協(xié)議與諒解：這才是真正的難點。要求英國政府不僅要達成秘密協(xié)議，還要向全世界公開宣布與一個剛剛重創(chuàng)其?？哲?、造成大量傷亡的“傭兵團”握手言和，并簽署諒解書。這無異于要求政府公開承認“戰(zhàn)敗”或“無法取勝”，并給予對方某種程度的“合法化”承認。國內(nèi)反對黨、媒體、尤其是那些陣亡將士家屬和強硬派民眾，必然會掀起滔天巨浪，政治風險極高。
雖然內(nèi)心認為第二條極其困難，但作為外交官，伊索爾德深知在談判初期不能直接暴露自已的底線和弱點。
他沒有對靳南的條件立即做出逐條回應，而是話鋒一轉(zhuǎn)，拋出了英國政府的初始立場：
“感謝閣下的明確陳述，靳南先生。那么，我也代表英國政府，闡明我們的基本條件?！?/p>
他的語氣變得正式而堅定，“我們的要求明確而直接：5C傭兵團必須無條件釋放所有被俘的英國皇家海軍、陸軍及空軍人員。同時，必須無條件、完整地歸還從大英博物館非法奪取的全部文物。 至于在雙方武裝沖突過程中，我方遭受的人員傷亡以及軍事裝備的損失……”
他刻意頓了頓，仿佛在展示一種“寬宏大量”，“我們將視之為戰(zhàn)爭行為下的不可抗力后果，不要求貴方進行任何形式的賠償或公開道歉。 在貴方履行上述兩項核心義務后，我方軍事力量將撤離沖突區(qū)域。以往的敵對行動，可以就此一筆勾銷?！?/p>
這番說辭，試圖將英國的立場包裝成一種“寬恕”與“了結”，仿佛做出了巨大讓步。
電話這頭，靳南聽完，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從鼻腔里發(fā)出一聲短促的、近乎嗤笑的輕哼。
“伊索爾德大臣，” 靳南的聲音依舊平穩(wěn)，但語速稍快，透出一絲不容置疑的強硬，“我想我需要提醒您——或許您剛剛上任，對這類談判的實質(zhì)尚不完全熟悉——我們現(xiàn)在進行的是‘談判’，是旨在結束沖突、尋求利益平衡的對話，而不是我方向貴國提交‘投降條款’或接受‘最終通牒’。 ”
“因此，對于您方才闡述的所謂‘立場’和‘條件’，請恕我直言，我們完全無法接受，也根本不在可討論的范疇之內(nèi)?！?/p>
伊索爾德立刻試圖反駁，語氣也加強了些：“閣下，請您也必須清醒認識到，貴組織在我國領土上犯下了包括襲擊、劫持、破壞在內(nèi)的嚴重罪行！我們沒有要求追究責任、沒有要求賠償戰(zhàn)爭損失，僅僅要求歸還被非法帶走的人員和財產(chǎn)，這本身已經(jīng)是一種基于和平愿望的、非常寬厚和務實的姿態(tà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