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致遠斂了斂心神,語氣變得鄭重起來:“自由泰雖然與我們有合作,但他們的成分很復雜。有些人親美,有些人親英,還有些人只是單純的民族主義者。你繼續留下,不一定會有什么好結果。”
“抗戰馬上就要迎來勝利了,你可以去港島,也可以隨我回日本。”
“回日本?”王夢芝滿臉錯愕,幾乎以為自已聽錯了,“你還要繼續當日本人?”
林致遠的嘴角浮現一抹冰冷的笑意,“他們在我們國土上犯下那么多罪行,殺了那么多人,怎么可能就這樣輕易讓他們離開?”
“現在,國內戰場一潰千里,日軍即便投降,也是迫于盟軍的壓力。他們不會認為是敗給了我們,只會認為是敗給了美國、敗給了盟軍。我們的國家,暫時還沒有能力去本土審判那些人,也沒辦法讓他們付出代價。”
“但我可以!我這些年不僅在國內布局,在美國也經營了一些人脈和關系。我是有能力影響戰后的日本的,我要讓他們用未來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時間,慢慢償還欠我們的債!”
“并且戰后,我們的國家需要重建,需要技術,需要資金,我們完全可以從日本汲取,為什么不讓他們來還?”
王夢芝聞言,握緊了雙拳。
她的父親、大弟和未婚夫都已經死了,她的人生,已經被這場戰爭撕得支離破碎,她與日本人結的是血仇。
她也曾想過,等日本戰敗后,自已該去哪里?
也許會找到母親和小妹,帶著她們躲到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用余生舔舐傷口。
但現在,林致遠給了她另一種選擇。
不是躲藏,而是讓敵人償還。
不是舔舐傷口,而是親手去討債。
她抬起頭,眼中有一簇火苗在跳動,“我跟你去日本,你說得對,他們必須要贖罪。”
頓了頓,她又道:“可是,我已經被特高課通緝了,真的能去日本嗎?”
林致遠篤定地點頭:“放心,戰后的日本,特高課這些機構都會被清算,不僅你可以回去,你的母親也可以回去。聽說她被家族逐出了族譜,到時候,也許那些人會親自登門,求著她回去。”
王夢芝怔住了,她的母親因為支持她和父親的抗日行動,被家族視為恥辱,已經從族譜上除名。
雖然母親不說,但王夢芝知道,這一定是母親心中一道無法愈合的傷口。
可現在林致遠告訴她,有朝一日,那些曾經趾高氣揚、將她母親掃地出門的人,會反過來求著她母親回去?
她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眼眶微微泛紅:“真的……可以嗎?”
“可以的!”
燭火跳動了一下,王夢芝忽然覺得,前方的路似乎不再那么黑暗了,她的人生有了方向,有了光。
戰后,就連關押在東京監獄的日共都會被釋放,更何況王夢芝這種在滬市被特高課通緝的人物。
林致遠戰后在日本的布局,需要像王夢芝這樣,與這片土地血脈相連、又與日本結下血仇的人。
需要心中那口氣,還沒有散的人。
林致遠站起身,向她伸出手:“歡迎你正式加入我們!”
王夢芝也站起身,握住他的手。
她忽然想起什么,臉上浮現出一抹狡黠的笑意:“你是九筒,我是不是也可以給自已,取一個類似的代號?”
林致遠先是一愣,隨即笑起來:“當然可以,你想取什么代號?”
“紅中怎么樣?”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是終于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紅中?”
“怎么,有人用了嗎?”
林致遠搖了搖頭,眼底帶著笑意:“沒有。挺好的,就這個吧。”
……
一個月后,菲律賓,萊特島。
清晨的海面上,濃煙滾滾,炮聲隆隆。
天空中,盟軍的戰機呼嘯而過,投下的炸彈在日軍陣地上炸開一團團火光。
海面上,上百艘主力艦正在轟鳴,每一次齊射,都像是在為這場戰役奏響序曲。
幾個小時后,盟軍正式建立灘頭陣地。
登陸艇密密麻麻地向海岸線涌去,一眼望不到邊。
其中一艘登陸艇放下跳板,麥克阿瑟穿著那身標志性的卡其布軍裝,戴著墨鏡,叼著玉米芯煙斗,涉水登岸。
水花在他腳邊濺起,打濕了他的褲腳,他渾不在意。
岸上,有士兵在警戒,有記者在拍照,有軍官在等候。幾臺攝影機已經架好,鏡頭對準了這位即將創造歷史的將軍。
但麥克阿瑟仿佛沒有看見他們,他只是低著頭,看著腳下的海水,看著腳下的沙灘。
兩年前,他離開的時候,說的是:“I shall return”。(我會回來的!)
那是一句承諾,也是一句誓言。
如今,他回來了。
他走到沙灘上早已架好的話筒前,取下煙斗,清了清嗓子,對著話筒朗聲道:“I have returned”。(我回來了!)
由于不遠處還在與日軍交火,槍炮聲清晰可聞,現場見證的記者其實并不多。
但麥克阿瑟早已安排妥當,他讓人通過軍艦上的電臺,對全球進行了直播。
他的演講,通過電波,穿過太平洋,穿過大西洋,傳遍整個世界。
待他演講完畢,回到設在灘頭后方的臨時指揮部時,托馬斯已經等在里面了。
一見他進來,托馬斯便滿臉笑容地迎上去:“我親愛的道格拉斯將軍,我已經讓人把您今天的演講剪輯到影片里了。我想只要影片上映,全世界的人都會見證您的偉大!”
他一邊說,一邊用手比劃著:“想象一下,您率領盟軍,重返菲律賓,實現了您當初的誓言,這是多么傳奇的一件事!而我,也非常榮幸,能成為這件事的見證者和記錄者!”
麥克阿瑟取下叼在嘴里的玉米煙斗,嘴角壓抑不住的上揚。
“盡快把成片送過來,我要看一下。”他頓了頓,又皺起眉頭,“另外,我還是覺得影片里的一些場面不夠宏大!我不是調了幾架直升機給你嗎?我覺得可以再加一些俯拍的鏡頭,從空中俯瞰整個登陸艦隊,數百艘運輸艦,數十萬人。那場面,才配得上這次戰役的規模。”
托馬斯聞言,嘴角微微抽搐。
他這兩年,為了打造一部專屬于麥克阿瑟的電影,已經砸進去了三百多萬美元。
由于戰爭一直在持續,麥克阿瑟便頻繁要求更換電影里的片段。今天覺得這段不夠震撼,明天覺得那段不夠氣勢,后天又覺得應該加入某些細節,大后天又說某個鏡頭里的自已角度不好。
預算早就嚴重超標了,要不是詹臺明交代過,無論麥克阿瑟提什么要求,都要滿足,他早就撂挑子不干了。
這次,麥克阿瑟為了反攻菲律賓,調集了七十多萬盟軍,三十多艘各式航母,近兩百艘主力軍艦,六百多艘運輸艦。
還有兩千多架飛機,更是提前數月就開始在澳大利亞和太平洋諸島囤積彈藥。
而日軍,只有三十多萬士兵,五十多艘軍艦,不到五百架飛機,可以說,美軍完全掌握了制空權和制海權。
這場戰役,從一開始就沒有懸念,只是多久能結束的問題。
托馬斯的臉上重新堆滿了笑容:“沒問題,我親愛的將軍。您想要俯拍鏡頭,我們就加俯拍鏡頭。這部電影,一定要拍出您的風采,拍出盟軍的威風!”
麥克阿瑟滿意地點點頭,重新把煙斗叼回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