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蕓端端正正地行了個(gè)大禮，叫道：“老爺好——”

    張平頓時(shí)大窘，趕忙擺手，還朝袁飛飛使眼色。

    袁飛飛完全沒有注意到，她對(duì)裴蕓點(diǎn)點(diǎn)頭，表示對(duì)他的表現(xiàn)滿意的緊。

    張平只得自己上前，扶起裴蕓，沖他比劃了兩下。裴蕓一臉茫然，張平抿抿嘴，無奈地朝袁飛飛看過去。

    袁飛飛走過來，拍拍裴蕓肩膀，故作老成道：“行了，免禮。”

    張平：“……”

    裴蕓直起身，張平招呼他坐到凳子上，而后沖袁飛飛比劃了幾下。

    袁飛飛瞄了一眼。

    【問問他想吃些什么。】

    袁飛飛心里翻了個(gè)白眼，沖裴蕓道：“老爺問你，炒肉絲喜歡不。”說完，她又補(bǔ)充了一句，“加雞蛋的。”

    張平微微一訝，以為袁飛飛沒有看明白自己的意思，他擺擺手，又慢些比劃了一句。

    【不是這個(gè)意思。】

    袁飛飛做出一個(gè)恍然大悟的表情，又扭過頭對(duì)仔細(xì)聽話的裴蕓道：“還有面湯，喜不喜歡？”

    張平：“……”

    肉絲炒雞蛋、煮面湯，這兩個(gè)是平時(shí)袁飛飛最喜歡的菜，要是這時(shí)候張平再看不出袁飛飛的小把戲，那他這二十幾年也算白活了。

    裴蕓深吸一口氣，對(duì)張平恭敬道：“回稟老爺，晚生吃什么都可以。”

    張平看向袁飛飛，這回他連手勢都懶得比劃了。袁飛飛覺得差不多了，清清嗓子對(duì)裴蕓道：“不用叫老爺了。”

    裴蕓一時(shí)頓住，“那、那——”

    張平探手從桌子上取來一張紙，拿著炭塊在上面寫道——

    【不必拘束，單論輩分即可。】寫完，張平對(duì)裴蕓淡淡一笑。或許是這笑容讓裴蕓放松了些，他輕聲道：“那、那晚輩斗膽想以叔侄之輩相稱可好。”

    張平點(diǎn)點(diǎn)頭。

    裴蕓也笑了，他朝張平拱手道：“小侄裴蕓，見過平叔了。”

    張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在紙上寫道——

    【不知有客前來，家中未有準(zhǔn)備，只有些粗茶淡飯，還望莫棄。】

    裴蕓連忙搖頭，“怎會(huì)，是小侄叨擾了。”

    張平放下炭塊，轉(zhuǎn)身出屋準(zhǔn)備飯菜。

    張平離開后，裴蕓看到袁飛飛正在嗑桌子上的瓜子。他腰板挺直地坐在凳子上，對(duì)她道：“平叔人真好。”

    袁飛飛哼哼一聲，“那當(dāng)然。”

    裴蕓面含笑意，盯著桌子沒說話。

    袁飛飛看過去，道：“想啥呢？”

    裴蕓輕聲道：“我得好好謝謝平叔才是。”

    袁飛飛一擺手，“不就是去看了你一次，怎么沒完沒了的謝。”

    裴蕓搖搖頭，道：“不是謝這個(gè)……”

    袁飛飛：“？”

    裴蕓一雙手?jǐn)[在腿上，朝袁飛飛笑道：“平叔心善，不僅收留了你，還送你去學(xué)堂讀書識(shí)字。”

    袁飛飛往盤子里丟了個(gè)瓜子，嘎巴嘴道：“不是收留，是買下的我，買下的懂不懂。”

    裴蕓輕笑出聲，“嗯，懂。”

    袁飛飛瞪他一眼，轉(zhuǎn)而道：“不過，老爺?shù)拇_是個(gè)好人就是了。”

    裴蕓：“飛飛，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shí)候么。”

    袁飛飛干脆道：“不記得了。”

    裴蕓：“……”

    “哈哈哈。”袁飛飛看著裴蕓一臉震驚的表情，頓時(shí)樂出來。

    裴蕓松了一口氣，小聲道：“你又嚇我。”

    袁飛飛不屑道：“什么膽子。”

    裴蕓：“那個(gè)時(shí)候你真兇。”

    袁飛飛：“現(xiàn)在不兇了？”

    裴蕓笑道：“不兇了。”

    袁飛飛頓時(shí)一顆瓜子扔過去，正好打在裴蕓眉心上，裴蕓哎呦一聲捂住頭，一臉怨氣地看著袁飛飛。

    袁飛飛吊著眉梢，“現(xiàn)在不兇了？”

    裴蕓委屈道：“哪有女孩家總讓別人說自己兇的……”

    袁飛飛白他一眼，沒說話。

    裴蕓四下看了看，又道：“飛飛，這是平叔的房間？”

    袁飛飛：“啊。”

    裴蕓轉(zhuǎn)過來，臉有些紅，輕聲道：“那、那等下我能去你房間看一看么。”他見袁飛飛看過來，慌忙道：“我不是、不是……”

    他支支吾吾半天沒說出什么來，袁飛飛已經(jīng)奇怪道：“什么我房間，這就是我房間啊。”

    裴蕓：“……什么？”

    袁飛飛：“這是張平屋子，也是我屋子，怎了。”

    裴蕓愣神好久，猛地反應(yīng)過來，他從凳子上跳下來，難以置信地看著袁飛飛。

    袁飛飛笑了，道：“又怎么了，這么大反應(yīng)，難道你以為人人家里都像你那似的，十幾間屋子來回挑。”

    裴蕓一臉激動(dòng)，道：“不、不是，你怎么能、我是說你怎么能、怎么能住這！？”

    袁飛飛：“不住這住哪。”她手指頭往后撇了撇，道：“那邊是火房。”指完，又換了一邊，道：“那邊是張平打鐵的房間。”然后她朝正后方比劃了一下，“里面還有個(gè)小柴房。”最后她雙手一攤，道：“你說我 你說我住哪。”

    裴蕓一口氣憋在嗓子眼，憋得滿臉通紅。

    “可是、可是再怎樣也不能……”

    袁飛飛打了個(gè)哈欠，完全沒有把裴蕓的話放在心上。

    這時(shí)，張平回來了，他手里端著兩盤菜，小臂上還放著兩盤菜，袁飛飛從凳子上下來，接過菜盤放到桌子上。

    她定睛一眼，一眼就看見肉絲炒雞蛋，她心里一高興，嘴角咧到耳根子，偷偷戳了張平一下。

    張平懶得看她，轉(zhuǎn)身去拿飯盆。

    裴蕓還沉浸在“袁飛飛和張平住在一個(gè)屋子”的震撼當(dāng)中，呆愣地站在地上，袁飛飛拿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傻了你。”

    裴蕓回過神，轉(zhuǎn)頭看著她。

    袁飛飛喲了一聲，道：“怎么了這是，又要哭了？”

    裴蕓搖搖頭。

    沒等在多問什么，張平進(jìn)來了，裴蕓只得乖乖坐回凳子上。

    張品給三人一一盛好飯，然后也一同坐了下來。

    他給裴蕓指了指菜，裴蕓低聲道：“多謝平叔。”

    張平輕輕一笑，夾起一塊雞蛋，隨手放到袁飛飛的碗里。

    裴蕓看在眼里，一時(shí)怔忪。

    張平余光掃見裴蕓捧著碗不動(dòng)，自己放下筷子，在紙上寫道——

    【可是不合口味。】

    裴蕓擺手，“不不，不是。”他急忙用筷子扒飯吃。張平也給他夾了一塊雞蛋，裴蕓抬眼，道：“多謝平叔。”

    那邊袁飛飛已經(jīng)吃到了忘我的境界，對(duì)張平合裴蕓都視作無物。

    袁飛飛抽不出空說話，裴蕓心事重重，張平口不能言，這一桌飯吃的可謂是鴉雀無聲。

    第一道聲音來自袁飛飛的飽嗝。

    “嗝——！”袁飛飛捂住嘴，不讓吃到頂?shù)娘埐嗽倜俺鰜恚瑥埰剿剖橇?xí)以為常，他伸手順了順袁飛飛的后背，袁飛飛長長地舒出一口氣。

    裴蕓看著袁飛飛，也差點(diǎn)笑出來。

    “怎么吃這么多……”

    袁飛飛剛要回嘴，又是一個(gè)飽嗝。

    “嗝——！”

    裴蕓這回真的笑了，袁飛飛只能干瞪眼。

    張平一臉無奈地放下碗筷，兩手一起幫袁飛飛順氣，袁飛飛憋了好一會(huì)，總算是把嗝壓了下去。

    她剛一正常，馬上抓起一顆爪子朝裴蕓扔過去。

    她動(dòng)作奇快，裴蕓吃過一次虧，這回長了記性，抬手就要擋。

    可在他動(dòng)作之前，另一只手已經(jīng)伸了過來。

    裴蕓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來去無蹤，再回過神時(shí)，張平手里已經(jīng)握著那顆瓜子，正目光嚴(yán)肅地看著袁飛飛。

    袁飛飛縮著脖子，盯著面前碗上的花紋，好像看入神了。

    張平一拍桌子，袁飛飛一個(gè)激靈坐直。

    張平把瓜子放到桌子上，拿起炭塊在紙上寫道——

    【此子頑劣，還望勿怪。】

    寫完，他示意給裴蕓看，又不經(jīng)意地回頭看了袁飛飛一眼。

    這一眼下去，袁飛飛縮得幾乎沒影了，她拉著臉皮看向裴蕓，不情不愿道：“我頑劣，還望怪罪。”

    張平：“……”

    裴蕓感覺自己見鬼了，他啊了兩聲，對(duì)張平道：“沒、沒事的。”

    說罷，他還怕張平不信，又道：“平日里也經(jīng)常如此，我都習(xí)慣了的。”

    張平、袁飛飛：“……”

    張平背脊挺拔，居高臨下地看著袁飛飛，神情說不清道不明。

    袁飛飛簡直想一筷子扎死裴蕓。

    裴蕓也反應(yīng)過來了，他漲紅了一張臉，“不是不是、我是說——”

    袁飛飛抽巴著眼角看向他，無聲道——?jiǎng)e說了行不。

    裴蕓愧疚地低下頭。

    張平想了想，在紙上寫——

    【倘若其再無禮，可告知于我。】

    裴蕓：“啊、啊……好。”

    袁飛飛腸子都悔青了，她怎么就忘了現(xiàn)在是在張平的面前呢，平日里欺負(fù)裴蕓欺負(fù)得太過順手，現(xiàn)在沒招了。

    張平又與裴蕓聊了一會(huì)，無非說一說書院中的事情，這次裴蕓倒是有條有理地回答，沒出什么茬子。

    袁飛飛犯了錯(cuò)，乖乖地充當(dāng)小丫鬟，撤了桌子，又洗了碗。

    一套折騰下來，裴蕓已經(jīng)起身告辭。

    “家中仆從該是來尋了，小侄也該告辭了。”

    張平起身相送，裴蕓來到門口，外面果然站著一個(gè)武人打扮的隨從，裴蕓朝張平行了一禮，道：“平叔，小侄下次再來拜訪。”

    張平點(diǎn)頭，袁飛飛站在張平身后，透著縫隙皮笑肉不笑地看向他，意思就是——

    “等明日的。”

    裴蕓不敢看他，連忙離開了。

    裴蕓走后，張平拎著袁飛飛回到屋子里，進(jìn)行再教育。

    張平那些手勢和字跡，袁飛飛時(shí)左眼睛進(jìn)右眼睛出，沒一會(huì)功夫便覺得那些字都飛起來了。她困得不行，一頭栽進(jìn)張平的懷里。

    張平長嘆一聲，抱著她回床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