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年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有些話,說的太透,并不一定是好事。
以趙維行的能力,加上那裂魂之術、種魄之法。
取代趙槿喻或許困難,但想要瞞過她,簡直輕而易舉。
畢竟,他們的目的是成仙、是洞天傳承,而不是跳臉。
隱藏起來,更利于趙槿喻選仙。
趙維行搞出的動作,確實是一種警示。
圓光的那頭,趙維行的處境也確實堪憂。
肉身被制,魂魄數分。
一座血色劍陣將他死死鎮壓在一處幽暗的地底之中。
那場景,看起來無比的凄慘,連陳年都無法確定趙維行確切的位置。
但趙維行到底是真的被逼無奈,還是說整個趙家,為了給趙槿喻鋪路。
相互配合演給自已看的一場戲,誰也說不準。
畢竟趙槿喻體內的劍魄,足有數十道之多,比趙維行強的不在少數。
偏偏最后獲得控制權的,是趙維行!
自從見識到大魏朝廷和天下山門世家算計云湖龍君的計劃和耐心,陳年就提起了十二萬分警覺。
圓光有用,卻非全能。
炁機在手,陳年能夠窺視世間大部分隱秘,卻窺視不了人心。
不是他不輕易相信人,而是他不可能時時刻刻用圓光監視所有人。
而且面對那種“天局”,就算圓光看到,就一定是真的嗎?
若是那被利用的人,自已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就像云湖龍君那個最受寵的小女兒,到死都以為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愛情”!
陳年的心態變化,趙槿喻絲毫沒有察覺。
她聲音顫抖,滿臉希冀的望向陳年,希望能夠得到一個確切的回復:
“叔父他...”
然而,陳年只是看了她一眼,便淡聲道:
“是非已在你心,又何須向貧道尋求答案?”
趙槿喻聞言,眼神瞬間黯淡了下去。
她緩緩轉頭望向山南的方向,嘴角泛起了一抹凄笑。
無論趙維行所作所為是因何而起。
趙家,她再也回不去了。
另一邊,趙槿喻的遭遇深深地刺激了封不余。
他看著失魂落魄的趙槿喻,忍不住上前開口道:
“仙...仙長...”
“那面令牌...”
陳年聞言側目一笑:
“怎么?想要回去?”
封不余聽到陳年的回話,“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聲道:
“晚輩不敢,晚輩不敢!!只是...”
姿態已經做足,陳年也沒有為難封不余。
他桃杖輕提,隨手一揮,半空中,煞文法壇轟然散開,趙槿喻應聲而落。
身受重創,連番刺激,趙槿喻仿佛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竟是沒有任何反應。
還好蘇芷蘅眼疾手快,腳下一點,將她接了下來。
否則,以趙槿喻現在的狀態,這一下,足以把她摔個半死。
與此同時,一道雷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自陳年袖袍之中飛出,停留在了封不余面前懸空,起伏不定。
看著面前被稱為“仙路遺傳”的玄一雷令,封不余頓時一個激靈,身體幾乎是本能地往后一縮。
陳年見狀搖了搖頭,一步踏出,落在了屋脊之上:
“無妨,五雷天篆入體,其中殘識早已被打散。”
“它,現在完全屬于你了。”
然而,陳年的話,非但沒有讓封不余感到寬慰,反而讓他遍體生寒。
封不余張了個張嘴,好半天才發出一聲沙啞的質問:
“為什么...他...明明是我師父...”
“難道...就為了成仙?”
四周一片死寂,一眾仙苗站在原地,沒有一個人回答他的問題。
連正在給趙槿喻療傷的蘇芷蘅都停止了動作。
若只是一個趙槿喻也就罷了,或許就是個例。
可現在,又多出了一個封不余。
化外峰的名聲,可比山南趙家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若是連這號稱“仙路遺傳”的玄一雷令上都能拿出來做手腳。
那自已...
腦海中冒出的想法,讓在場仙苗同時打了個寒顫。
作為門中仙苗,他們下山之前,山中長輩、家中族老或多或少地都送了他們一些保命的東西。
當時他們只以為是自已頗受重視,如今想來...
那聲勢浩大的選仙...或許從來都不是為自已準備的!
一時之間,在場眾人全都呆愣在了原地,心中涌現出一股難以抑制的悲憤。
陳年目光掃過一眾仙苗,心中默默嘆息一聲。
至親背叛,父子成仇。
有些東西,還是讓他們自已消化比較好。
九年前的梅清生如此,山谷中的解心鳴如此。
眼前的趙槿喻與封不余,同樣如此。
他左手大指微微一動,掐中指橫文,曲第二指於大指下,結成一道法印。
法印成型,中指微曲,往桃杖上輕輕一敲,發出一聲輕喝:
“聾兵啞將何在?”
隨著這一聲輕喝,本來空無一物的院落周圍,瞬間出現幾道黑衣黑甲、持戟把劍的兵將。
兵將現身,無聲無息,只是對著陳年躬身一禮,便在旁候令。
突如其來的身影,把一眾仙苗從悲憤之中驚醒。
他們看著那一個個仿若天兵般的黑衣甲士后怕不已,幸虧自已沒有利欲熏心,對著一旁的小姑娘出手。
否則...
另一邊,陳年也在看著周圍忽然出現的黑衣甲士。
道胎內養,法有元靈,他沒想到當初為了構建兵馬,一時興起書就的幾道符篆,竟成了自已最后的底牌。
與此同時,隨著法印點出,桃杖之上忽有蔓藤長出。
那蔓藤蜿蜒纏繞,在眾目睽睽之下,僅僅用了數息,就完成了從開花到結果的全過程。
陳年伸出手將那新生青皮葫蘆摘下,開口道:
“爾等將此物送往丹陽府,交于岳府陰司。”
“如何處置,薛娘娘自有分曉。”
“丹陽”二字,仿佛有著什么魔力一般,讓失神中的趙槿喻猛然抬起頭來。
她目光灼灼的望向陳年,開口道:
“仙長,我想回趙家!”
陳年聞聲一頓,緩緩轉過頭,他沒想到趙槿喻竟然會生出這種想法。
他盯著趙槿喻看了足足十息,才開口道:
“如何自處,是你的自由,但此番歸去,你可想過你的下場?”
趙槿喻眼中閃過一抹堅定,她掙扎著跪起,整了整凌亂不堪的儀容。
五體投地,恭恭敬敬地向陳年行了個大禮:
“大殿之上,能夠得聞祖師講授天書,是槿喻今生的福分。”
“是槿喻緣淺,沒有那個福分踏上仙途,有負祖師期待。”
“槿喻心意已決,此去,想要問個明白。”
“問問他們這世間生靈、族中后輩。”
“在他們眼中,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