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窗外的雨勢也不再是那種恨不得將天空都傾瀉下來的瘋狂，轉(zhuǎn)而成了淅淅瀝瀝、綿密而持久的墜落。
那座由抱枕、毯子和星星燈構(gòu)筑的城堡內(nèi)，侄女們睡得正沉。
江晚晚甚至微微打著小呼嚕，嘴角還掛著甜甜的笑意。
江城輕輕起身，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四肢。
他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窗簾的一角向外望去。
雨水在玻璃上蜿蜒滑落，將遠(yuǎn)處零星未熄的路燈光芒暈染成一片片模糊的光斑。
街道上空無一人，只有積水反射著微弱的天光，以及被風(fēng)折斷的樹枝殘骸散落四處。
他深吸一口氣，空氣中還殘留著風(fēng)雨帶來特有的濕潤土腥氣。
身后傳來極輕微的腳步聲。
江城回頭，看見母親也走了過來，身上披了件外套。
她的臉色依舊有些疲憊，但眼神里的驚疑和憤怒已經(jīng)沉淀下去。
“風(fēng)好像小多了。”
老媽也望向窗外，聲音帶著熬夜后的沙啞。
“嗯，臺風(fēng)眼可能過去了，但后面可能還有雨。”
江城低聲回應(yīng)。
“媽，您再去睡會兒吧，天還沒亮。”
老媽搖了搖頭，目光轉(zhuǎn)向沙發(fā)上那個依舊站得筆直的黑衣男人。
“他也一晚上沒合眼？”
她的語氣里帶著不易察覺的是歉意。
“他有他的職責(zé)。”
江城沒有過多解釋，只是道。
“我去讓他休息一下，順便看看外面情況。”
他走到司機(jī)身邊，低聲吩咐了幾句。男人沉默地點點頭，依舊沒有多余的話。
只是動作極輕地走到遠(yuǎn)離城堡的客廳角落，在一張單人沙發(fā)上坐了下來。
脊背依舊挺直，但眼睛閉了起來，顯然是在抓緊時間休息。
這種訓(xùn)練有素的姿態(tài)，讓老媽的眼神又閃爍了一下。
江城則輕手輕腳地走到玄關(guān)，小心翼翼地打開門，沒有發(fā)出太大響動。
一股帶著涼意和潮濕氣息的風(fēng)立刻涌了進(jìn)來。
他探出身看了看，院門緊閉，院子里有些積水，幾盆母親精心養(yǎng)護(hù)的花草被吹得東倒西歪。
但主體建筑并無大礙。
他退回屋內(nèi)，重新關(guān)好門。
“院子里沒事，就是花盆倒了些，等天亮了再收拾。”
老媽“嗯”了一聲，沒再說話。
兩人一時無言，并排站在窗邊，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
雨徹底停了，只有屋檐還在滴滴答答地落著水珠。
城堡里，開始有了窸窸窣窣的動靜。
最先醒來的是江婉蕓。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隨即想起了昨晚的一切，臉上露出了一個安心的微笑。
她小心地沒有吵醒旁邊的妹妹，輕手輕腳地爬出城堡，對著江城和老媽小聲說。
“小叔叔，奶奶，早。”
“早，蕓蕓。”
老媽的聲音溫和了許多。
“睡得好嗎？”
“嗯！”江婉蕓用力點頭。
“在城堡里睡覺，感覺特別安全，還夢到星星掉到我懷里了。”
她的話像是按下了啟動鍵，其他小侄女們也陸陸續(xù)續(xù)醒了過來。
短暫的迷糊之后，興奮感再次回歸。
“天亮了！風(fēng)雨魔王被打跑啦！”
“我們的城堡還在！星星燈也還亮著！”
“小叔叔你看，太陽公公出來了！”
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從城堡里鉆出來，一個個頭發(fā)蓬松，睡眼惺忪，卻都精神奕奕。
她們迫不及待地跑到窗邊，看著外面被雨水洗刷得格外干凈明亮的世界，發(fā)出陣陣驚嘆。
江晚晚抱著她的小熊抱枕衛(wèi)隊長，跑到江城腿邊，仰著小臉，眼睛亮晶晶的。
“小叔叔，我們贏了，對不對？風(fēng)雨魔王再也不敢來了！”
江城彎腰把她抱起來，蹭了蹭她柔軟的臉頰。
“對，我們贏了，晚晚和所有姐姐妹妹都是最勇敢的小騎士。”
老媽看著這一幕，臉上終于露出了今天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笑容，帶著釋然和寵溺。
“好了好了，小英雄們，肚子餓不餓？奶奶去給你們做早飯。”
“餓！”
孩子們異口同聲，聲音響亮。
“我去幫忙。”
江婉蕓懂事地說。
“我也來幫忙收拾城堡吧。”
江城說著，將江晚晚放下。
然而，孩子們卻有些不樂意。
“啊？要拆掉嗎？”
“可不可以多留一會兒？”
“這是我們搭的城堡……”
看著一張張垮下來的小臉，江城心軟了，和老媽交換了一個眼神，笑道。
“那好吧，暫時不拆，先留著給我們的小騎士們做白天玩耍的基地。”
“不過，我們要先把建材整理一下，不然奶奶沒辦法走路做飯了。”
這個折中的方案得到了孩子們的一致同意。
她們立刻又興致勃勃地開始整理而非拆除，小心翼翼地將挪用的椅子放回餐桌旁，把散落的毯子疊好。
只是保留了那個由沙發(fā)墊圍起來的堡壘和頂上的星星串燈。
老媽和江婉蕓進(jìn)了廚房，開始準(zhǔn)備一大家子的早餐。
江城則負(fù)責(zé)照看孩子們洗漱。衛(wèi)生間里頓時又熱鬧起來，擠滿了排隊等著刷牙洗臉的小丫頭，嘰嘰喳喳地討論著昨晚的冒險和今天的計劃。
黑衣司機(jī)不知何時已經(jīng)醒了，他悄無聲息地走到門廊，檢查了一下外面的情況，然后又沉默地回到客廳角落。
陽光越來越盛，透過窗戶，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早餐是簡單的白粥、煮雞蛋和母親自己腌的小菜，但孩子們吃得格外香甜。
圍坐在餐桌旁，還有干脆端著碗坐在城堡旁邊，氣氛輕松而愉悅。
飯后，江城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和雖然凌亂但已無大礙的街道，決定帶孩子們出去透透氣，順便看看臺風(fēng)過后的社區(qū)景象。
“想不想出去看看風(fēng)雨魔王留下了什么戰(zhàn)利品？”他提議道。
“想！”孩子們立刻響應(yīng)。
他讓司機(jī)去把車開過來，畢竟帶著十八個孩子步行還是有些不便，而且社區(qū)里肯定有不少倒伏的樹木和積水。
當(dāng)那輛線條流暢、顏色惹眼的法拉利SF90再次緩緩駛到院門口時，在明亮的日光下，它顯得更加耀眼奪目。
鄰居們已經(jīng)開始陸續(xù)出來查看自家損失、打掃庭院，看到這輛車，都不由得投來驚訝和好奇的目光。
江城沒有在意那些目光，他細(xì)心地將侄女們一個個安置進(jìn)寬敞的車內(nèi)，囑咐她們坐好。
老媽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眼神依舊復(fù)雜，但最終只是揮了揮手。
“早點回來，注意安全。”
“知道了，媽。”
車子緩緩駛離小院，融入臺風(fēng)過后的、漸漸恢復(fù)生機(jī)的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