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襯衫男人嚇得聲音都變了調，猛地站起來，又被年輕警員用眼神逼著坐了回去。
他雙手發抖，語無倫次。
“我……我道歉！我現在就道歉！”
“江……江先生，對不起！是我嘴賤！是我胡說八道！”
“我不是人，您大人有大量，饒了我這次吧，求您了！”
他旁邊的女伴也哭了出來，跟著哀求。
“是啊，江先生，我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
此刻的他們，與之前在超市里那副趾高氣揚、口吐惡言的樣子判若兩人，只剩下搖尾乞憐的狼狽。
江城沒有看他們，只是低頭，用手指輕輕梳理著晚晚有些汗濕的額發。
小丫頭似乎感受到了小叔叔的平靜，也安心了許多，小手抓著他的衣領，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了。
“道歉是必須的。”
王律師推了推眼鏡，目光冷靜無情。
“但道歉的形式和誠意，需要體現出來。”
“至于是否接受你們的道歉，以及是否追究其他責任，決定權在我方當事人手中。”
他將主動權完全交給了江城。
陳警長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了然。
他知道，這件事的處理結果，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這位年輕江先生的態度。
他例行公事地開始做正式的調解筆錄，將雙方陳述、證人證言一一記錄在案。
事實清晰，證據鏈對花襯衫男人極為不利。
筆錄做完，陳警長合上文件夾，看向面如死灰的男人。
“李強，你公然侮辱他人，情節較重，且對未成年人造成驚嚇，依據《治安管理處罰法》相關規定，本可以對您處以拘留并罰款。”
“考慮到你認錯態度尚可，且對方當事人有調解意向，現組織雙方調解。”
他頓了頓，看向江城。
“江先生，您的意見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江城身上。
江城終于抬起頭，目光平靜地掃過那個幾乎要癱軟在地的男人，和他那個哭得妝容花掉的女伴。
他的眼神里沒有勝利者的得意，也沒有多余的憤怒。
“書面道歉，明天中午之前，我要看見。”
江城開口道。
“內容，按王律師的要求。”
“公開場合就不必了，我不希望孩子們再被這些無聊的事情打擾。”
他選擇了不擴大影響，保護孩子們是第一位的。
李強如蒙大赦，連連點頭。
“好好好！一定！一定按您說的辦！”
“至于其他責任……”
江城頓了頓，看著對方那副惶恐至極的樣子，淡淡道。
“這次可以不追究。”
李強和他女伴幾乎要喜極而泣。
“但是……”
江城的話鋒微微一轉，目光驟然變得銳利。
“記住這次的教訓，管好自己的嘴，收斂你那點可憐的虛榮和戾氣。”
“不是每次運氣都這么好，能遇到我這樣愿意算了的人。”
“下次，你可能就沒這么幸運了。”
他的話語很輕，那不是威脅，而是陳述一個事實。
李強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濕透了后背，他忙不迭地點頭。
“記住了！我一定記住！再也不敢了！謝謝江先生！謝謝！”
調解協議很快簽署完畢。
李強和他女伴幾乎是逃離了調解室，背影倉惶。
派出所外，夜色已然降臨。
那輛黑色的豪華轎車靜靜地停在路邊。
司機早已拉開車門等候。
王律師與江城簡短交流幾句，確認了后續道歉函的接收事宜后，便禮貌告辭，身影迅速融入夜色。
江城抱著睡著的晚晚，在司機的護送下走向車子。
陳警長親自送他們出來。
“江先生，事情處理完了，后續如果還有問題，可以隨時聯系我們。”
陳警長說道，目光在江城和他身后的車上掃過，帶著不易察覺的探究。
“麻煩陳警官了。”
江城客氣地點頭。
“今天多謝你們主持公道。”
“分內之事。”
坐進舒適的車后座，將晚晚安頓好，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江城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他低頭，看著晚晚恬靜的睡顏，又透過隔音良好的車窗，看向遠處那對在街角相互埋怨最終灰溜溜打車離開的男女背影。
他知道，對于那種人，法律的懲戒或許有限。
但今天這場經歷，足以成為他們今后很長一段時間內時刻提醒他們謹言慎行。
車子平穩地駛向家的方向，江城靠在椅背上，閉上眼。
他揉了揉眉心，感受著精神上的些許疲憊。
這種帶娃帶來的底氣。
似乎，還不賴。
車廂內一片靜謐，只有空調系統發出幾不可聞的送風聲，以及江晚晚偶爾在睡夢中發出的一兩聲細微帶著委屈的抽噎。
他低頭，看著懷里晚晚睡夢中依舊微微蹙起的小眉頭。
他用指腹極輕地撫過她溫熱的臉頰，拭去那未干的淚痕。
其他的侄女們似乎也在車輛平穩的行駛中，互相依偎著，大多陷入了沉睡。
只有江婉蕓還強撐著精神，關切地看著小叔叔和妹妹們。
司機透過后視鏡，將這一幕盡收眼底，駕駛得愈發平穩。
車子最終滑入熟悉的小院。
院門口，老媽早已焦急地等候多時，看到車子回來，立刻迎了上來。
“怎么去了這么久？沒事吧？晚晚怎么了？”
她一連串的問題在看到江城懷中熟睡卻眼圈紅腫的晚晚，以及其他孩子們明顯哭過帶著倦意的小臉時，化為了濃濃的擔憂。
“媽，沒事了，一點小意外，已經處理好了。”
江城壓低聲音，抱著晚晚下車，示意司機幫忙將后備箱里那些經歷了一番波折才采購回來東西提進屋。
老媽狐疑地看了看江城，又看了看后面跟著面色冷峻的司機，終究沒再多問。
只是心疼地幫著把孩子們一個個輕聲喚醒，牽著手領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