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飛猛的一拉操縱桿,直升機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機艙內,那名偵察兵死死抓著座椅,臉色煞白,胃里翻江倒海。
但他顧不上這些,依舊舉著望遠鏡。
“媽的,這尸潮……比他媽的春運還擠!”
無數個的感染體密密麻麻的擠在一起,形成了一股望不到邊際的洪流。
它們沒有目標,沒有方向,只是本能的沿著公路緩慢移動。
這是一場行軍。
一場末日行軍。
周云飛不敢有絲毫停留,將引擎的功率推到極限,全速返回錦陽。
“呼叫指揮部!呼叫指揮部!這里是天眼!我要求最高優先級通訊!十萬火急!”
一進入通訊范圍,偵察兵近乎咆哮的聲音就炸響在指揮部的加密頻道里。
指揮部內,李健和趙軍,正圍著地圖,規劃著對周邊殘余感染體的掃尾工作。
“老城區的掃尾工作差不多了,剩下的交給治安部就行。”
李健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
“我建議,咱們兩個旅輪換休整,順便把那些在戰斗里表現好的新兵蛋子提一提。”
“我同意。”
趙軍咧嘴一笑,拍了拍李健的肩膀。
“說真的,這一仗打完,我感覺渾身舒坦,晚上必須讓炊事班加餐!”
參謀長胡毅在一旁笑著補充:“整幾個硬菜,慶祝咱們在錦陽徹底站穩腳跟。”
指揮室里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就在這時,偵察兵急促的報告,從加密通訊頻道傳來。
快活的空氣,瞬間凝固。
李健和趙軍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兩人猛的沖到墻邊巨大的蜀州省軍事地圖前。
趙軍拿起紅色的記號筆。
他的手,竟有些控制不住的顫抖。
趙軍深吸一口氣,從偵察兵報告的坐標開始,畫出了一條不斷延伸的紅線。
京昆高速。
一條從蓉城筆直向北,貫穿整個蜀州省腹地的交通大動脈。
而現在,這條動脈里流淌的,不再是車輛,而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血肉地毯。
“操!”
李健低聲咒罵了一句,臉色難看到了極點。
一拳砸在桌子上。
……
十萬火急的情報,通過加密線路,以最快速度傳回云山市。
市政府大樓,總指揮辦公室。
秦征正在批閱一份關于恢復油江市天然氣田的報告。
他沉默的聽完通訊參謀的匯報。
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被抽干了一樣。
他緩緩起身,走到墻上懸掛的巨幅蜀州省地圖前。
手指劃過那條死亡行軍路線,最終停留在云山市的位置上。
錦陽、油江、云山……
所有他們浴血奮戰打下來的核心領地,所有他們賴以生存的工業和農業基地,全部暴露在這條死亡的直線上。
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按照預估的行進速度,最快兩天,就會抵達錦陽前線。”
一名參謀分析道。
另一名來自行政部的干部,臉色慘白,提出了一個所有人都想到,卻不敢說出口的建議。
“總指揮,我們……我們是不是應該立刻……放棄所有光復區,全員退守安合縣?”
“只有躲回大山里面,利用山區復雜的地區,或許……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秦征沒有回頭。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看著眼前的這座正在緩慢復蘇的城市。
工廠的煙囪冒著白煙,街道上人來人往,安置點的廣場上甚至還有幾個小孩在嬉戲打鬧。
這是他,是他們所有人,一刀一槍,一磚一瓦,從廢墟里重新建立起來的。
但他手里,還有最后一張底牌。
秦征的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文明之光。
那個能夠壓制病毒活性的形而上力場,才是他敢于站在這張賭桌上的真正本錢。
他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所有神色緊張的下屬,聲音斬釘截鐵。
“我們已經退無可退了。”
“兩天時間,我們能轉移多少民眾?能拆走多少設備?”
“而且就安合縣那點地方,能養活近百萬人嗎?”
秦征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傳我命令!”
“立即拉響最高等級的警報。”
“啟動避險預案,將所有非戰斗人員立刻向永陽縣、安合縣轉移。”
“命令第一旅、第二旅收縮兵力,以錦陽市為基點,構筑陣地。”
“將治安部所有預備隊,全部動員起來,填充進一線作戰序列。”
“所有兵工廠產能拉到極限,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生產。“
刺耳的防空警報聲,瞬間劃破了所有后方城市的寧靜。
正在工廠里加班加點,為家人賺取工分的工人,茫然的抬起頭。
正在街道上巡邏,享受著久違和平的治安隊員,不知所措的望向天空。
剛剛在安置點吃上一口熱飯的幸存者,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緊接著,一名名佩戴著紅袖章的行政部干部,拿著擴音喇叭沖上了街頭。
“緊急通知!所有民眾請注意!”
“因偵測到規模空前的尸潮來襲,指揮部決定,啟動最高等級避險預案!”
“所有非戰斗人員,必須立刻回家收拾行裝,在指定地點集合,準備向更后方的永陽縣、安合縣進行戰略性轉移!”
剛剛在安置點安頓下來,以為終于能過上安穩日子的幸存者們,瞬間嘩然。
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安穩生活,在一瞬間被擊得粉碎。
人群中,希望的微光剛剛亮起,便被恐慌的黑暗瞬間吞噬。
恐慌和騷亂,開始蔓延開來。
“砰!砰!砰!”
治安部的士兵立刻朝天鳴槍示警,槍聲暫時壓制住了騷亂。
干部們聲嘶力竭的在人群中穿梭,維持著秩序。
一場與時間賽跑的大遷徙,就此拉開序幕。
人們臉上剛剛浮現出的安穩和希望,蕩然無存。
取而代之的,是對未知的、新的迷茫和恐懼。
一個巨大的陰影,正從西南方向,緩緩籠罩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