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喂值班的立馬沖出來。
“被熊瞎子掏了,快!安排車送下山!去醫(yī)院!晚了人就沒命了!”
“好好好!馬車這就牽!”
折騰了小半鐘頭,人總算被抬上車,晃晃悠悠往山下拉。
這年代的人,真把人當(dāng)人看。
趙廠長被吵醒,一聽情況不對,立馬爬起來喊醒老何,二話不說開上卡車就追了下去。
人一走,李尋才坐上護(hù)林隊安排的回程馬車,重新往山上趕。
“我說……那小子,還能活嗎?”
“難說。盡了力,剩下的……看老天爺開不開眼?!?/p>
“唉,也是。”
馬車咯吱咯吱晃了半個多小時,才回了32號林場。
跟趕車的漢子道了別,李尋順手點(diǎn)了根火把,帶著花花又往林子深處鉆。
護(hù)林隊的人勸他:“歇一宿吧,天亮再走也不遲。”
可李尋一想,自家那媳婦還在林子里干等著呢。
哪兒敢耽擱。
一來二去,天邊都泛了灰白。
雖還沒大亮,可林子里的輪廓,勉強(qiáng)能看清了。
他索性拽緊火把,腳底一發(fā)力,跟花花一前一后朝著窩棚狂奔。
“姐……尋哥咋還不回來?都這個點(diǎn)了!”
小丫頭扒著窩棚口,脖子都伸長了,聲音里帶了顫。
秀秀沒應(yīng)聲,眼里全是擔(dān)心——她也一夜沒合眼。
“估計路上耽誤了。你困就先睡,我守著?!?/p>
小丫頭搖搖頭,蹭到她身邊,小手緊緊攥住她衣角:“我不睡。我要等尋哥回來?!?/p>
秀秀張了張嘴,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看見那丫頭眼里的倔,她什么都沒再說。
只往火堆里又添了兩根干柴,火苗“呼”地竄高,暖意這才慢慢漫開。
就在這時——
“汪汪汪!”
旁邊小窩棚邊,大黑猛地炸毛,喉嚨里低吼起來。
一聲吼,驚醒了二黑和大虎,兩狗蹭地躥出窩棚,尾巴炸得像雞毛撣子。
里頭睡著的林青也睜了眼。
他是老獵人,山里待過好些年,夜里從不敢熟睡。
狗一叫,就得醒——
不是家狗亂吠,是真有東西來了。
小丫頭嚇得一哆嗦,差點(diǎn)以為是李尋回來了,忙探頭往外瞅。
可外頭還是黑糊糊一片,影影綽綽,啥也看不清。
她硬著頭皮喊:“大黑!是尋哥嗎?”
“嗚——汪汪汪!”
大黑根本不理她,齜著牙,朝遠(yuǎn)處低吼,渾身肌肉繃得像拉滿的弓。
二黑和大虎也蹲伏在地,耳朵平貼,屁股微撅——那是撲殺的前兆。
“不會真有東西吧……”小丫頭頭皮一麻,手趕緊摸到墻角的獵槍,抄起來,端得穩(wěn)穩(wěn)的。
秀秀和林青也立馬披衣起身,拎著家伙往門口走。
不過幾息,小丫頭后背已經(jīng)濕了一片。
她瞇著眼,死死盯著黑影那邊——
一個影子,正慢慢挪過來。
不是爬,是直立走。
不是熊,也不是狼。
“是人?”她喃喃,眼睛揉了又揉。
那人走路不慌不忙,沒跑沒躲,像在找路。
她心頭一松——
等等……
她猛地想起昨晚那兄妹倆。
難道……
“姐!是不是找昨晚那倆人的?”她壓低嗓子。
秀秀和林青已經(jīng)拎槍出了窩棚。
“啥情況?”秀秀問。
小丫頭咬著嘴唇,手槍都攥出汗了:“……八成,是來找人問昨兒那事兒的?!绷智噙@會兒也瞇起眼,朝遠(yuǎn)處那片黑漆漆的林子瞅了兩眼。
大半夜的,一個人在林子里晃蕩?
沒帶狗,沒帶火,連個手電筒都沒有?
這事兒怎么想怎么不對勁。
她看得不太清,可那身影確實(shí)像個人——裹著一身毛乎乎的皮襖,頭戴皮帽,臉上結(jié)了一層白霜,跟剛從冰窖里爬出來似的。
走路一瘸一拐,身子搖得像風(fēng)中枯草,不是凍僵了,就是被人打殘了。
“砰!”
他一個沒站穩(wěn),直接撲到一棵老松樹上,整個人像爛麻袋似的癱坐下去,喘得跟破風(fēng)箱一樣。
“哎喲喂,這人怕是真不行了!咱趕緊過去看看吧!”
小妮子嗓門亮得跟銅鑼似的,轉(zhuǎn)頭就沖林青喊。
林青沒多啰嗦,點(diǎn)頭:“走,過去瞧瞧?!?/p>
三人剛一動身,大黑卻猛地一口叼住秀秀的褲腿,死命往后拽,爪子抓地都刨出坑來了。
二黑和大虎也“呼啦”一下沖到前頭,齜著牙狂吠,身子橫著擋路,像三座活蹦亂跳的警告牌。
林青心頭一凜——這些狗是李尋從小喂大的,聰明得跟人精似的,連“趴下”“打滾”都能聽懂。
它們突然攔人,八成是……有鬼!
“大黑,松口!我不去,我不去了行不?”秀秀連忙拍它腦袋,聲音都有點(diǎn)發(fā)顫。
可那黑影——那“人”——居然顫巍巍地又站起來了,跌跌撞撞、一步一晃,朝著她們這邊慢慢挪。
小妮子看看那東西,又瞅瞅面前狂叫不止的三只狗,咬了咬牙,猛地把背后獵槍抄了出來。
“站??!報上名來!再往前一步,我可真開槍了!”
那東西沒應(yīng)聲,沒停步,還是那副鬼樣子,像具活尸,吭哧吭哧往前進(jìn)。
“行,你不聽是吧?”
小妮子抬腳踹了踹大黑和大虎,“走!咱過去看看這家伙到底咋回事!”
她拎著槍,一馬當(dāng)先沖了過去。
十米——五米——三米!
突然,她渾身汗毛倒豎,頭皮炸得像被電擊。
“是……是熊瞎子——?。。 ?/p>
她嗓子眼都變了調(diào)。
后頭的林青和秀秀差點(diǎn)沒被她這話噎死:“啥?熊?你大半夜睡傻了吧?”
可下一秒——
小妮子毫不猶豫,槍口一抬,三發(fā)連射!
“砰!砰!砰!”
三聲爆響,火光炸開!
可那玩意兒壓根沒倒!
它直接四肢著地,像輛失控的拖拉機(jī),帶著腥風(fēng)猛撲過來!
“臥槽——?。。 ?/p>
林青魂都快嚇飛了,抄起槍就沖,“小敏!開槍!別愣著!快他媽開槍!”
小妮子腦子一片空白,冷氣從腳心直沖天靈蓋。
那畜生的獠牙都快貼到臉上了!
“砰砰砰砰砰——!”
她雙手端槍,五發(fā)子彈一氣呵成全打光了!
三槍命中:
左前腿根,血花四濺;
右前腿膝蓋,骨頭裂了;
胸膛也挨了一發(fā),可那東西竟連嚎都沒嚎,反而猛地往前一撲!
“嗷——!”
大黑第一個撲上去,一口咬住它腰背,死命撕扯;
大虎瞅準(zhǔn)它瘸腿,直接啃住右前爪,牙齒死死卡進(jìn)肉里,死活不松口;
二黑姍姍來遲,眼看戰(zhàn)局已定,一個飛撲就跳上熊背,張口就咬脖子!
那熊瞎子疼瘋了,想甩開大虎,左腿廢了動不了;
想回身咬大黑,耳朵又被死死拽著——
大黑一口就把那厚實(shí)的熊耳咬穿了,血水順著毛往下淌,腥得能嗆死人!
它想吼,嘴一張,耳朵扯得生疼;
想撲,兩條前腿都被死死咬?。?/p>
想滾,背上還趴著個二黑,爪子鉤得它皮開肉綻!
“嗷嗚——?。?!”
它撕心裂肺地嚎,聲音像是從地底爬出來的鬼。
大黑咬住耳朵,死命往后拽,跟拔蘿卜似的;
大虎鐵了心,咬得連骨頭都在嘎吱響;
二黑干脆騎在它腦袋上,一口叼住它眼眶,獠牙蹭著它眼皮子晃。
熊瞎子掙扎得渾身抽搐,血糊了一地,可就是爬不起來。
它的鼻子噴著白霧,眼睛瞪得要爆出來,可——
它再也動不了了。
死,也就在這兒了。
——
林青沖過去,喘著粗氣,手心全是汗。
小妮子跪在地上,槍都快拿不穩(wěn)了。
秀秀捂著嘴,眼淚直掉。
三只狗,渾身是血,喘得像拉風(fēng)箱。
可它們,誰也沒松口。
誰都沒退。
一嘴死死叼住那畜生的鼻子,整個人直接撲上去,用全身重量把它腦袋狠狠摁進(jìn)雪堆里。
這招兒……自打家里人全換上槍之后,他都快忘得一干二凈了。再不使,怕是真要退化成廢物狗了。
“吭——!”
那黑瞎子疼得眼淚鼻涕齊飆,鼻子這玩意兒,對熊來說就是命門。
二黑這一口咬下去,皮肉當(dāng)場撕裂,骨頭都露了半截。
它張著嘴想吼,可嗓子像被凍住了,連叫聲都卡在喉嚨里,只顧著滿地亂蹬。
三只狗加起來三百多斤,壓得它連氣都喘不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