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什么時候知道我們來的舊金山?”
兩人隔著桌案相對而坐,亞伯拉罕·林肯好奇詢問。
“從你踏上這片土地。”斯文·海因里希笑著看向西沃德“他來過一次,很容易就被認出。而你,林肯先生,你的高個子太顯眼了,很難不會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在美國歷屆總統中,的亞伯拉罕·林肯是身高最高者。
“所以我們的一切行動都在舊金山的監(jiān)視里。”林肯無奈沖西沃德道“早知道是這種情況,我就不應該采用拙略的威懾。”
“我提醒過你,畢竟這是人家的地盤。”西沃德撇了撇嘴。
亞伯拉罕·林肯同調侃自己失敗計策的方式緩和氣氛,他坐直身體,看向年輕的斯文·海因里希,微笑道“我為我的愚蠢再次表達歉意,對后續(xù)的談判,我希望能友善、順利的進行下去。”
斯文·海因里希打著手勢,像是在拉手風琴“我要明確一點,那就是加利福尼亞是美國的加利福尼亞,生活在這里的每一個人都是美國的一份子。
我們持有美國的戶籍,為美國的自由而活。所以,我認為這次聯邦政府的到來,為加州人民帶來了好消息。
因為剛才您提出了一個觀點,那就是希望談判能夠友善、順利的進行下去。在我的認知里,只有好消息,才能友善而又順利的進行下去。”
林肯感覺窒息,眼前這位年輕的州長進門沒有一分鐘,陰陽怪氣了他兩次。這次直接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認為美國不會辜負加州。
可斯文·海因里希的消息不是閉塞的,一定清楚本次他的目的是什么。這么做的目的顯然是在挑起對立,讓他下不來臺。
斜眼撇向斯文身后坐著奮筆疾書的里安·斯圖亞特,再看一眼空曠處撰稿以及拍照的記者和攝影師,林肯深呼吸著,開口道“是的,加利福尼亞民眾是美國的一份子,而作為美國人,同樣應該為這個國家分憂,難道不是嗎?
加利福尼亞的開拓精神值得贊揚,在國會的討論中,霸權日本得到了多數議員的好評,認為這是無比正確的偉大行動。而巴拿馬的戰(zhàn)爭,同樣令中美洲國家對美國畏懼。
加州軍隊的行動明明白白的告訴了那群中美洲人,即便美國正困擾于堪薩斯流血事件,政黨分歧。而美國依舊是美洲的霸州,因為遠在美國西海岸的加利福尼亞是國家最忠實的衛(wèi)士,隨時都能虎視中南美洲,守護國土的安全。”
斯文·海因里希哈哈大笑,不住鼓掌,稱贊道“先生,你每次的演講都能引發(fā)新聞轟動,而我每次都不會錯過關于你的新聞內容。
不得不說,你的辯論能力令我驚嘆。
加利福尼亞人民熱愛美國,熱愛這片土地,熱愛自由。同樣,美國這片土地為加利福尼亞帶來了礦產,帶來了棲身之地,帶來了發(fā)展的機會。
加州擁有2030公里的海岸線,為此我們的漁業(yè)資源極為豐富。”
林肯噙著笑容,安靜聽著,時不時的點頭附和。
忽地,斯文話鋒一轉,他以進攻性的措辭開口詢問“可這都是美國這片土地帶給我們的,而聯邦政府為加利福尼亞帶來什么了嗎?
1848年那批移民?可是1854年的金融危機令他們破產,為什么會金融危機?一是金礦枯竭了,二是那群紐約資本家撤走資金,導致舊金山知名的俄亥俄人壽保險與信托公司破產,連鎖反應下,大量銀行破產,加利福尼亞的經濟成了一個爛攤子。
最終,加利福尼亞之所以能夠擺脫經濟困局,解決人民生活,那是靠著我們自己的努力。商人們愿意配合政府,遠渡重洋,帶來了廉價充足的糧食。人民愿意為美好的生活吃苦,尊重政府的要求,搬磚、建房。
個體戶在政府的經濟干預中賺到錢,經濟得以流通,最終形成正向循環(huán),我們擺脫了1854年加州的經濟危機。
到頭來,加利福尼亞之所以能建立起樓房,人人都有工作,是我們加州人自己奮斗出來的。而聯邦政府為我們加利福尼亞人做過什么呢?
美國體制之父托馬斯·潘恩說過,愛國者的責任就是保衛(wèi)國家不受政府侵犯。我們加利福尼亞人是愛國者,我們愿意尊崇聯邦政府的命令做事,但前提是聯邦政府不能辜負美國人。
只要政府不會侵犯國家利益,加利福尼亞人民愿意為美國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
說完,他笑著看向眉頭緊鎖的林肯,道“先生,你可以說你來加利福尼亞的目的了。聯邦政府終于想起了被它遺忘八年,被孤立在美國最西端的孩子了嗎?
我們加州人,也能享受新英格蘭地區(qū)以及紐約等北方地區(qū)的國家扶持了嗎?”
又是一個高帽,林肯只覺自己被壓得慌。斯文三言兩語就將這個高帽戴在了他的頭上,可是他想摘下來,因為作為聯邦派來的人,所帶來的消息對于加州人來說根本不是什么好消息。
“伙計,別這樣,你得體諒一下美國。作為一州之長,你比加州任何人都清楚美國政府面對的是什么。無論是共和黨還是民主黨人,我們都在謹慎做事。”林肯認真開口。
斯文·海因里希臉上笑容不減“當然,所以你的目的是什么?”
“加利福尼亞在日本的霸權影響了英國的利益,而你們要開拓巴拿馬運河,這同樣會令英國站到美國的對立面。”林肯好聲好氣道“現在的美國經不起這種折騰,于是國會、總統以及大法官一致認為,加利福尼亞有必要收回對日本的霸權,也不能開鑿運河。”
斯文氣笑了“所以,為了美英之間的和平共處,最終吃虧的就只能是加利福尼亞?你知不知道,為了控制日本政府,加州軍隊損毀了7艘艦船,800多人?
為了搞定巴拿馬,我們更是付出了多少生命?”
西沃德愣了一下,望向憤懣的斯文·海因里希,懷疑自己聽錯了。在英國的調查中,加州軍隊加起來都沒有十艘艦船,更不可能損失7艘軍艦,而800人?攻打日本的軍隊加起來都不足800....
林肯內心同樣無語,他清楚斯文在敲竹杠,但既然愿意敲竹杠,就愿意索要利益,就愿意為利益退讓。于是他認真道“聯邦政府會給予補償。”
“怎樣的補償?”斯文·海因里希指尖敲擊桌案,語氣探究。
“對于加利福尼亞侵占聯邦直轄土地的事情,聯邦政府不會再追究責任!”
“喔~”斯文·海因里希終于恍然大悟,他嗒嗒嗒的敲打著桌案,笑道“我懂了,你來的目的是收走加利福尼亞在日本的權益,無視加州人的流血犧牲,禁止加州人開鑿巴拿馬。同時,剝奪加利福尼亞新發(fā)現的金銀礦藏。”
說著,他問向記者“先生們,能為我總結一下聯邦政府讓加利福尼亞做的事情嗎?”
“壓榨!”一個男性記者攥著筆記本怒氣沖沖。
斯文看向林肯,指了指怒氣勃發(fā)的記者道“再精準不過的總結!聯邦政府沒有為加利福尼亞做過任何有利的事情,但我們依舊熱愛著美國。
可是,當聯邦政府終于想起加州的時候,帶來的消息卻是為了不站在英國的對立面,剝奪加利福尼亞在海外的全部利潤,甚至要奪走加州發(fā)現的金銀礦。”
“停,我要強調一句,金銀礦出現的地方位于聯邦直轄。這本來就是聯邦的財產,與加利福尼亞無關!所以,在措辭上不是奪走,而是收回!”林肯抬高聲音。
“這話你別跟我說,你去跟加利福尼亞民眾說,你去跟那些在金銀礦中獲利的美國人說。”
林肯氣的手指發(fā)抖,他沒見過斯文·海因里希這種喜歡玩弄詭計的小人,什么事情都往加州人身上扯,用各種各樣的利益將加州人套牢,令聯邦政府在針對時要面對整個加利福尼亞民眾。
“你這是在耍無賴!”林肯輕聲指責。
“可是這在談判中很有效不是嗎?比你剛才的示威、恐嚇有效的多。”
“聽著伙計,無論如何,美國目前無法承擔與英國的戰(zhàn)爭。所以日本以及巴拿馬的事情,加利福尼亞必須收回后續(xù)的一系列開發(fā)計劃!”林肯表情無比認真“而且,聯邦直轄土地上的金銀礦歸聯邦所有。
但作為補償,聯邦政府愿意用三成金銀礦份額平息加州不滿的!”
“你的意思是說,你把我們整個金銀礦搶走,然后大發(fā)慈悲的給我們三成金銀礦,讓我們不要介意?”斯文·海因里希神色詫異“還有,這里面有聯邦政府什么事?或者說與民主黨有什么事情?
據我所知,你們共和黨在聯合會議上并沒有將金銀礦的事情告訴民主黨吧?同樣沒有告訴總統以及大法官。
所以,你們才能輕易的用平衡手段,讓尼加拉瓜和內華達建立州府!”
從里安手中接過一沓文件,斯文將其甩給林肯“這是弗蘭克送給我的,聯合會議中,誰說過話,當時的表情是怎樣的,什么時間說的話,文件上記錄的清清楚楚。
在這場聯合會議里,獲得尼加拉瓜的民主黨不是獲益者,搞定英國的美國聯邦政府不是獲益者,只有你共和黨是唯一的獲益者,拿下了金銀礦,還掌握了新的州府。
損失最大的是我們加利福尼亞,我們要失去日本、巴拿馬乃至金銀礦,最終你們還要在內華達建立州府,為的就是看守住加利福尼亞,不讓我們加州人作妖,時刻能夠監(jiān)視我們!”
嘭嘭嘭的拍響桌子,斯文·海因里希直接起身道“愛國者的責任就是保衛(wèi)國家不受政府侵犯。而加利福尼亞的愛國者就是保衛(wèi)國家不受共和黨侵犯!
你們共和黨....難評!”
說完,斯文·海因里希直接推開椅子道“作為加利福尼亞州長,我絕不認同聯邦在加利福尼亞身上做的事情。”
他指著窗外,只見遠處的碼頭上,旗桿上的星條旗正在飛舞。
林肯將視線收回,重新看向斯文,只見對方面無表情“加利福尼亞可以掛星條旗,也可以掛熊旗,這要看你們共和黨人如何選擇!
你們必須端正的看待加利福尼亞,別以為你們共和黨的目的能瞞得過我,也別以為共和黨能輕易從我們手中奪走金銀礦。
盡管我是民主黨人,但加利福尼亞遵從的從來都是與共和黨一致的看法,而這也正是加利福尼亞依舊是一個自由州的原因。
如果以損害加州人利益為前提而爭取來的和平與自由,加州人寧愿不要。也別以為你們共和黨人能夠威脅我,大不了我跟南方佬們多接觸一些,讓加利福尼亞成為蓄奴州的一部分!
記住,這是你們共和黨逼迫的加利福尼亞!是你們將我們逼得投奔了蓄奴州!”
“你敢為你說的話負責嗎?你清楚你在表達怎樣的政治理念嗎?”西沃德開始擺明自己的態(tài)度,扮演白臉的角色。
“我憑什么不能為我的話負責?”斯文直接站到窗前推開窗,沖下方的人群喊道“告訴這兩位來自北方的貴客,告訴他們,我斯文·海因里希能不能代表你們的利益?”
“能!”山呼海嘯的一句話表明了民眾的態(tài)度。
林肯拾起紅臉的角色,試圖緩和突然劍拔弩張的氣氛道“可是,收回日本以及巴拿馬的控制權,民主黨同樣決定了的。
伙計,你得清楚,這是民主黨和共和黨的一致決定,你即便加入蓄奴州,他們也會讓你將日本和巴拿馬的權益放手的。”
“少來了伙計,民主黨的提議是讓美國與英國共同開發(fā)日本,至于巴拿馬,只要能讓加州人獲益,大不了同樣共同開發(fā)好了。反正有民主黨的牽線搭橋,這件事很容易就能促成。”斯文·海因里希赤裸裸的威脅道“就是不清楚,與英國牽絆更深的南方奴隸主們,會不會對共和黨造成更大壓力。”
林肯深呼吸,他清楚斯文·海因里希洞悉了一切,共和黨絕不愿意讓民主黨與英國走的更近。這對共和黨乃至美國都沒有半點好處。
于是,他露出和善的笑容道“談判總是有來有回的,你不滿意補償,我們可以再談,一直談論到你我雙方都滿意,只要結果是好的,中間再大的爭執(zhí)也是有必要的。
坐下來吧伙計,我們接著聊。”
斯文·海因里希道“我喜歡高效率,冷靜是很有必要的。讓我們休會幾個小時,六點半我再來。”
林肯無奈指著記者們,道“那就沒有必要讓他們傳播我們的談話內容了吧?”
“如果最終的結果是好的,是你我都能接受的,你還在乎這些干什么呢?人民是很寬容的,你對他們好,他們就對你好。但你也要清楚,人民是掌握偉力的,他們懂得什么是好什么是壞。”斯文輕笑著,邁步走出會議室。
看著對方的背影,林肯無奈道“這太被動了,我們的消息、手段在斯文·海因里希眼里是透明的,弗蘭克先生暴露了我們太多事情。”
西沃德也沒辦法,唉聲嘆氣的不說話。
林肯索性起身站到窗臺旁看向窗外,只見街道上,斯文·海因里希剛剛走出帝國酒店門口,他走進人群里,從一位婦人手中接過一個三四歲的孩童。
人們簇擁著斯文·海因里希,對方坦坦蕩蕩的站在人群中間與周圍人笑著談話。
這時,斯文懷里抱著的孩童忽然伸手指向他,用稚嫩的語調開口“壞人!”
聽到這句話,周圍人仰頭看向他,目光中帶著疏離、警惕和不滿。
林肯心跳漏拍,喘不上氣,如果連加州的孩童心里都認為他所代表的聯邦是壞人,那就全完了。
西沃德在身后幽幽道“我們被民主黨算計了,僅我們共和黨來說服斯文·海因里希這太困難了,我們得付出巨大代價!
因為斯文·海因里希是有恃無恐的,他退路很多,隨時都能拿加入南方民主黨陣營,將加州改為蓄奴州來威脅我們!”
林肯苦笑“在斯文·海因里希說自己是個民主黨人的時候,我就已經明白我們被民主黨人算計了。
我們威脅不了斯文·海因里希,他太混了,清楚加州的優(yōu)勢。而且民主黨巴不得我們跟斯文·海因里希談崩,然后邀請加州成為蓄奴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