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歐漂洋過海,跟隨庫頁島附近的漁船,繞過白令海峽,航行近20余天,終于返回舊金山。
當他踏上港口的那一刻,險些哭出聲來。
第一次做長距離的人口中介,實在是沒有經驗。日本的賤民本就生活在臟亂差的地方,小小的船艙中擠滿了農民、穢多和非人兩種階級的人,以至于臟亂和爭斗不斷。
短短幾天的時間便開始有人感染瘧疾、天花,船長提議將人丟海里,但瑞歐不舍得扔,以至于200人最終只剩下30人,然而就連著30人的狀態也不好。
這種代價令瑞歐本人十分痛心,這趟行程他虧到姥姥家了!
這艘37米的船只可是在銀行貸款買的,25萬美金的價格,本來想著十幾趟就能賺回本,但第一趟就讓他意識到了大問題。
最倒霉的是,他和他的貨物都被強制隔離,以免引起疾病的傳播。
隔離室內,瑞歐抓著欄桿,呼喊道“我要見元首!”
聲音在較為空蕩的走廊中來回傳播,隔離區的負責人從辦公室里探出頭來,罵罵咧咧道“該死的瑞歐,別給我添麻煩,你僅需隔離三天就能滾!”
“我的貨呢?”
“夠嗆能活下來,就算能活下來也需要隔離十五天。”
瑞歐鼻子都氣歪了“我從日本返航才用了21天,隔離就要隔離15天?”
“染病的人不沉海,還留在船艙里運過來,我不隔離你隔離誰?蠢貨!黑奴那么貴,奴隸販子一旦發現染病的該沉海就會沉海,你倒是有善心。”
瑞歐被懟的啞口無言,只好道“我真得見元首,我帶來了奧迪·雷德爾的消息,雷德爾知道吧?那是我哥!”
負責人氣笑了“你以為我不認識你哥?”說著,他從辦公室里走出來,道“將消息說給我,我轉述出去,你現在不能見元首,誰都不清楚你有沒有被感染瘧疾。”
頓住話頭,他又道“算了,我給你拿來紙筆,你將想說的話寫上去,我去喊碼頭上的警員,讓他們幫你遞信。”
他返回辦公室,拿來紙筆,一溜煙的出去了。不一會,兩名警員走進來,接過信件,馬不停蹄的離開。
“幫我叫我的合作伙伴來,見他們總行吧?”瑞歐眼瞅著信件被帶走,再次問向負責人。
“可以!”
......
“瑞歐遞來的信。”門外的警衛員敲門進來。
斯文·海因里希接過信件,翻了翻,沒看見信封上的屬名和標記,問道“從哪里送來的?”
“隔離區。”
斯文恍然,他還記得前段時間對方問他能不能去日本的事情,拆開信封,入眼便是哭訴的話,瑞歐表示自己虧的快要破產。
耐著性子往下看,終于看到了正題,他將奧迪·雷德爾希望將炮彈威力減小的要求寫在紙上,示意警衛員將消息傳輸給軍工公司。
信件的最后,是瑞歐的私貨【元首閣下,奧迪·雷德爾不建議在近兩年的時間里靠近日本海區域,因為那將遭遇英國艦隊和沙俄艦隊,情況危險。
我們無法如政府那般使用日本的廉價勞動力,因為我們沒有強大的武器為勞動力的轉移保駕護航。所以,我們試圖做一些非洲生意,那邊的勞動力同樣廉價。
同樣因為安全問題,我希望您能寫一封引薦信,請州海軍作戰部長大衛·錢伯斯能夠為我們的航船提供保護!】
斯文氣笑了,他將信件交給不遠處的里安。里安看完,笑道“大西洋也有英國艦隊他是一句話都不提啊!難不成日本附近的英軍比加勒比海岸附近的英軍兇?
在非洲找勞動力,這要是被英國艦隊發現了,不一樣會被炮擊?”
“估計是虧急了。”斯文思索道“日本勞動力要比黑人勞動力便宜,而且便宜很多。對他們靠著人口中介發財的人來講,去日本做生意是虧的,還是黑人更令他們賺錢!”
斯文有引導種植園主和鐵路公司在缺少勞動力情況下使用日本人的想法,但冒險家們不買賬,他們的目的是賺錢,不是通過勞動力進行建設,跟政府的目標不同。
“那就干脆讓他們將注意力放在黑人身上吧!”斯文·海因里希翻出一張信紙,開始書寫限定要求,并給出建議。
“不用在乎聯邦法案嗎?《1808年禁止奴隸進口法案》規定,任何外來黑人進入美國都是非法行為。”
斯文頭也不抬道“詹姆斯·布坎南已經鎖定了總統的勝局,他會關照我們的。而且我在信里給出了要求,不準任何外來黑人進入加利福尼亞,他們可以從墨西哥進入美國土地,將非洲來的農具賣給南方。”
寫完要求,斯文叫來警衛員,讓他將信交給瑞歐。
另一邊的隔離地區,瑞歐正隔著一道鐵窗跟外面站著的幾名合作伙伴交談。這幾人都是有名望的人,不是種植園主就是鐵路承包商。
他們都已經了解了瑞歐當前面臨的窘境,而且他們都是投資人之一,虧錢令他們的表情難受且無奈。
“我認為干脆放棄前往太平洋另一側的想法,一是虧本,二是距離太遠。實在不行,我們冒著風險去一趟非洲。
說實在的,剩下的30個日本人就算都能活下來,我們能賺多少錢呢?他們是雇傭來的,賣不出去!除非元首愿意給我們一個法案,讓我們可以售賣日本人,這樣才有得賺。
至于賣到南方去更不可能。那群思維固化的南方奴隸主們絕對不愿意冒險使用日本人,對他們來說,黑人才是最好用的!
所以,如果我們這趟去的是非洲,剩余的不是三十個日本人而是三十個農具,瞧好吧伙計們,一個農具我們轉手賣到南方去,每只農具能為我們提供最少1000美金的收入,這三十個農具與200個日本人相比,能讓我們賺兩倍!”一個農場主小聲的發出蠱惑之音。
“安全問題呢?”有人攤開手“我們打得過英國艦隊嗎?他們可是全世界人承認的海上霸主。如果英國艦隊靠近檢查我們的船只怎么辦?一旦販奴船被俘獲,將會以戰利品扣押,然后被帶回混合委員會法庭遭遇審判。
結果很簡單,我們的船會被沒收并被拍賣,船員則被監禁。”
“所以我請求元首先生幫忙,希望能讓州海軍部長大衛·錢伯斯先生照顧我們。”瑞歐隔著鐵窗開口。
鐵路承包商老板納悶“部長先生能在海上打贏英國艦隊嗎?”
瑞歐回想起從日本海上看到的場景,一發炮彈,身為海上霸主的英國艦船直接被轟成破爛,以少打多,輕松取勝。顯然,英國艦隊已經失去海上霸主的地位了。
但礙于需要保密,瑞歐不能炫耀自己的所見,只能含糊道“能不能打贏先不說,能不能獲得保護才是最重要的。”
這時,隔離區負責人邁步走來,他拿著一封信,隔著鐵窗遞進去道“小子,元首送來的信。”
瑞歐一聽,急忙將信奉拆開,門外的幾個合伙人連忙趴在鐵窗上向里看,但視野不佳,很難看清楚信封上的字。
可盡管如此,幾個合伙人的腦袋擠在一起就是不愿意放棄。
“元首說的什么?別自己念,讀出來啊!”
“有沒有說法?能讓錢伯斯先生幫忙嗎?”
瑞歐快速過一遍信封上的文字,確定對自己有利的之后開始仔細閱讀,對于門外合伙人的催促,他完全不聽。
好一會,將信件的全部內容看完之后,他松了口氣,道“伙計們,元首愿意幫忙,但有條件!”
“什么條件?看看信!”
瑞歐將信遞出去,合伙人們湊在一塊開始仔細看,等眾人將信看完后,思索著陷入沉默。
“能行嗎?”鐵路承包商開口問道。
“把嗎去掉,你什么時候見過元首有沒辦成的事?”
“這的確是一個很好的路線,而且很近,但這對我們來說會不會太危險了呢?”
合伙人們七嘴八舌開始討論,有些猶豫不決。
信件上的內容很簡單,首先,斯文·海因里希肯定了他們的冒險精神,對于他們尋找黑色農具的事情也持支持態度。
可是,斯文·海因里希希望他們將視線放在加勒比海灣,不要將視線放到非洲大陸上去。
1833年,基于廢奴運動、宗教、人道主義和新的經濟思想,英國通過了《解除奴隸制法案》。除英國外,瑞典在1847年廢除奴隸制,法國、丹麥-挪威于1848年廢除奴隸制度。
除此之外,歐洲國家在1856年這個時間點上都沒有廢除奴隸制度。
怪就怪在,英國自己廢奴之后,還強迫其他國家廢奴,頂著海上霸主的身份在大西洋上檢查商船,防止其他人走私黑人,給出理由是經濟和社會重建的需要。
斯文·海因里希曾翻閱過這份報紙,英國議會給出的理由是:工業革命需要的是自由的、可以流動的雇傭工人,為發展工業革命,應該納入新的活力,讓新的資本主義經濟體系蓬勃發展。
所以,在英國人看來,黑人=新的活力。可是英國本身就存在著大量的失業人口,政府不去解決,反而讓原本的黑奴成為自由人,跟原本的英國白人競爭工作。
引進高質量人才了屬于是。
大英帝國的壞總是令人耳目一新,所謂的圣母心散播在了整個大西洋上,開始強制性的登船檢查,解放黑人。
這里的解放,不是正面意思上的解放方。
英國反奴隸貿易巡洋艦隊馳騁在加勒比海上行駛著海洋警察的權力,他們攔截葡萄牙、西班牙、法國、美國的船只,只要發現是奴隸船,就會用武力鎮壓船員,解放黑人。
黑人不會被返回非洲,理由是找不到這群黑人原本的居所。
拿著這個借口,英國反奴隸貿易巡洋艦隊將黑人婦女、兒童安排到加勒比海域的牙買加、特立尼達、英屬圭亞那等國家當作學徒。
學徒期5-14年,在這些年里,黑人兒童和婦女要為當地的殖民者或早期歐洲定居者做工。他們本質上是自由的,但真正意義上是否自由,由殖民者說了算。
這跟加利福尼亞的廢除奴隸法案有異曲同工之妙,聲明廢除奴隸,但背地里,該壓榨壓榨。
而那些健壯的黑人,則被作為‘自由勞工’在種植園工作,雖然名義上他們不是奴隸,但工作條件和生活環境非常艱苦。
只有少部分黑人會被送到英國,充當高質量人才。他們會獲得教育和工作,表現良好的會成為傳教士和教師,學成后被送回非洲傳教。
大英在不當人這方面的確有些太不當人了。打著廢奴的旗幟檢查船只,搶走奴隸販子用武器和朗姆酒從非洲酋長手中換來的奴隸,以解放的名義將他們安排到英國控制的國家,讓他們以自由的身份為種植園工作。
好名聲、利益全讓英國占下了,惡名聲、虧損全讓法國、葡萄牙、西班牙和美國的奴隸販子領走了。
但沒辦法,在所有人的認知里,英國就是當之無愧的海上霸主。
而現在,斯文·海因里希支持瑞歐這些冒險家前往加勒比海灣搶劫英國‘解放’的‘自由黑人’,能為加州海軍帶去海戰經驗的同時,還能讓瑞歐這群人賺走南方奴隸主手中的錢,對斯文來說是賺的。
“干嗎?這是在有些太冒險了啊!”在加利福尼亞的政策中,這群人的生活過得非常滋潤。之所以參與這種行業,是因為來錢容易來錢快。
可要讓他們冒著巨大風險去搶劫英國的黑奴,那反倒有點難為人了。
瑞歐盯著他們的表情,決定放出一點消息“各位,我要向你們泄露一點消息,畢竟如果我們真的要干這件事,你們肯定都會知道。
就算你們不親自參與,你們的雇員也會將海上的消息告訴你們!我只跟你們明確一件事,我們,我們的政府,我們的軍隊,掌握著一種威力巨大的武器!
參考炸山的炸藥伙計們,別小瞧我們加利福尼亞的軍事實力啊!”
“伙計,你跟我說實話,你是不是見過?”有人急忙追問。
瑞歐淡定一笑,并不言語。
“干了!”
“我們現在就去雇人!瑞歐你拿著這封信去找元首吧,讓元首給一封推薦信。”
瑞歐接回信件,指著信件中最下方的規定道“各位,元首要求的稅務你們接受嗎?如果一個黑人能賣1000美金,政府要拿走400美金的稅務!”
“接受,當然接受!”種植園主攤開手“我為什么要賣1000美金?被英國‘解放’的那群黑人能在奴隸販子手中活著來到美洲,而且在殖民地中接受過服從的教育,他們顯然強壯且聽話!
這種農具扔給南方奴隸主就能被直接使用,1500-2000美金也能賣出去!
40%的稅務,政府還幫我們干翻英國艦隊,我們為什么不接受呢?”
瑞歐繼續向下指“其他條件呢?”
“統統接受!”其余合伙人異口同聲,然后轉身就走。
只留瑞歐無奈的留在隔離室中叉腰,他坐回到床榻上,對今天的順利顯然無比滿意。可思索著,他又開始猜測元首為什么要明確的要求他們攻擊英國的屬地,并從其屬地中獲取農具。
這里面一定有什么東西是元首想要得到的,可他完全猜不出來。
想了半晌,實在想不出,瑞歐索性躺在床上,哼著小調,暢想美好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