猶他州，普羅蒙特里峰。
冬季的群山變成了人間仙境，白雪覆蓋了山川和平原，站在營地中向遠處眺望，群山山頂?shù)娘L(fēng)吹起雪霧，打著旋，順著風(fēng)散到了山腳下。
貫穿美國的鐵路東西兩段在此會合，現(xiàn)在就差最后一節(jié)火車道就可以完成竣工，將這個世紀般的奇跡畫上句號。
營地中熱鬧非凡，東西兩段的工人都聚在了一起，相熟和不相熟的工人們圍著篝火，兩三杯啤酒就成了鐵哥們。
加州民眾對美國政府的確不感興趣，對美國甚至無感，但對美國人民卻保持著情誼。
大雪早已停歇，上千頂巨大帳篷跟蘑菇似的扎根在雪原上。帳篷與帳篷之間的空地上，工人們湊在一起閑聊，篝火上烤著豬肉排，油脂滴在炭火上，炸出一簇簇火花。
“咣啷！”
編隊隊長彼得抱著兩箱啤酒擱在地上，數(shù)著篝火旁的人開口道“齊了，正好20個人！”放下啤酒轉(zhuǎn)身就走。
“等等，隊長，再放兩箱啊，一人一瓶怎么夠？”隊員杰瑞連忙央求。
一箱啤酒十瓶裝，500ml，在場的都是工人，喝啤酒就跟喝水一樣，哪怕在這冰天雪地里入口凜冽，也不能阻止人們對啤酒的渴望。
加利福尼亞的啤酒產(chǎn)業(yè)都被德國人壟斷，全世界都知道德國的啤酒是世界級的，它不僅是一種飲料，更是一種深厚的文化傳統(tǒng)和國家象征。
1516年，依據(jù)《純凈法》，巴伐利亞頒布的法律規(guī)定，啤酒只能使用大麥芽、啤酒花和水釀造，其他任何添加劑都不準(zhǔn)使用。所以，德國的啤酒總是那么純粹，深受工人好評。
“再給你一個大嘴巴子夠不夠？”隊長腳步不停，沒好氣道“等會元首就到了，最后一段路由元首打下金釘，咱們這個項目便算是徹底結(jié)束。
吃完飯趕緊滾去收拾行李，下午咱們跟著元首的車回去，預(yù)計明天中午到達薩克拉門托，下午就能回舊金山。想喝酒啊？回家跟你老婆喝去吧！”
說完，編隊隊長大笑著招呼身后發(fā)放啤酒的幫手走向下一個篝火旁。
一聽能回家，篝火旁的加州人頓時露出喜色，興奮的將啤酒分發(fā)下去，干杯慶祝。
杰瑞將啤酒礦里的啤酒分發(fā)給東段的鐵路工人，道“洛克，你們今晚也回去嗎？”
洛克接過啤酒搖搖頭“不清楚，沒收到消息！”
“估計差不多，畢竟這趟活今天就能結(jié)束，都結(jié)束了你們還留在這里干什么！”杰瑞跟對方碰杯，笑道“有時間來舊金山找我，我家住在城安區(qū)月光社區(qū)86號，到時候我請你品嘗咱們家鄉(xiāng)正宗的愛爾蘭燉肉。
燉肉的是位老廚師，他的父親、祖父憑借著獨特的手藝謀生，傳到他這里已經(jīng)八十年了，口味獨特。你應(yīng)該聽說過，餐廳的名字叫老杰克燉肉，有沒有印象？”
洛克眼前一亮“是開在鄧佳文市區(qū)的那家烤肉店嗎？他搬到舊金山了？”
“當(dāng)然！”杰瑞得意洋洋“這家店就在我家樓下，每天晚上10點才打烊，我總是去那吃飯！”
“不如德國豬肘！”
“不如紅燒肉！”
其余加州人笑嘻嘻的拆臺，來自東段的鐵路工人則笑著不說話。東段的主要工人都是愛爾蘭人，他們對美國了解不深，愛爾蘭人找工作困難，賺錢也難，所以沒有閑錢去吃一些美味食物。
“放屁！”杰瑞對這種拆臺大為惱怒，沖著一個德國青年大叫道“你不懂燉肉，德國豬肘吃兩次就膩了，燉肉永遠吃不膩！”
說完，他又沖著華人青年大叫道“紅燒肉也是，比不了我們愛爾蘭燉肉！”
華人青年依舊笑嘻嘻“元首喜歡吃紅燒肉！”
德國青年跟風(fēng)道“元首也喜歡吃德國豬肘，這是公認的事實，但我們沒聽說過元首吃過愛爾蘭燉肉！”
杰瑞惱羞成怒，大聲反駁，看的其他加州人捧腹大笑。
“元首是誰？你們那段鐵路公司的老板嗎？”洛克好奇詢問。
杰瑞狠狠瞪了眼其他加州人，惱怒他們讓自己在自己的同胞面前出糗。聽到洛克的問話，他重新眉飛色舞道“不是老板，那是我們的州長，州元首先生！”
坐在洛克身邊的一名愛爾蘭人道“看起來你們很尊重他！”
“當(dāng)然！”杰瑞語氣中帶著發(fā)自內(nèi)心的自豪道“他近乎拯救了我們所有愛爾蘭人！在加利福尼亞，我們不像生活在美國東部的你們那般處于社會底層，德國人、愛爾蘭人、華人以及拉丁裔我們都是同等待遇....”
頓了頓，杰瑞道“跟你們講元首先生的功績你們也聽不懂，咱們直接用薪酬講話。你們周薪多少錢？”
洛克道“工種不同，所獲得的薪資也是不同的?！?/p>
“我當(dāng)然知道這一點?！苯苋鹦χ鴨柕馈凹夹g(shù)工種的薪酬最高，你們誰是？周薪多少？”
篝火旁的愛爾蘭人搖搖頭“技術(shù)工人都是美國人，我們沒有機會獲得培訓(xùn)，但我們知道他們的薪資，日薪美金。”
杰瑞笑嘻嘻的指著自己“我是鋪鐵軌的，算是賣力氣的那種，是最不需要技術(shù)的工人，你們知道我的日薪多少？”
“多少？”杰瑞探尋道。
“3.5美金！”杰瑞挑眉開口，他指著篝火旁的華人青年道“吳岳，你的日薪是多少？”
吳岳正在跟旁邊的伙計分食豬排，聽到問話，回應(yīng)道“7美金！”
杰瑞介紹道“吳岳，我們加州軍工廠指定派來的技術(shù)工，日薪7美金，月薪210美金。1855年從華國來的，當(dāng)初還是個小鬼，哥哥在軍隊當(dāng)兵，他因年齡大不適合上學(xué)，又因年齡小不適合工作，直接被送進了軍工廠當(dāng)學(xué)徒學(xué)習(xí)技術(shù)?！?/p>
洛克愕然。
杰瑞繼續(xù)炫耀道“你們賺了錢都干什么？買房還是租房？”
一個年輕的愛爾蘭人道“我想買輛車！”他臉上露出一絲猥瑣“只要買輛自行車，每天晚上就能在舞廳門外釣到姑娘?！?/p>
“你們那邊自行車賣多少錢？”
“120美金，聽說最近還要漲價！”
杰瑞一臉古怪，看向德國青年“伙計，前不久你休假，現(xiàn)在舊金山的自行車多少錢？”
“40美金吧，不清楚，反正自行車廠越來越多了，現(xiàn)在正在降價！”
聽加州人說完，圍在篝火旁的愛爾蘭人陷入了沉默。同樣是愛爾蘭人，為什么加州的愛爾蘭人混的比他們好？
他們渴求的一輛自行車，四個月的薪資才能買下一輛，可杰瑞這個力工一個月能買兩輛。說實話，他們現(xiàn)在能拿到的工資不算少，但就怕對比。
明明都是美國人，為什么他們工資低物價高，而加州的工資高，物價低...
“你們什么時候來的美國？”杰瑞臉上的得瑟難以掩蓋。
“1854年！”
“我53年！”
“我來的更早，50年就來了?！?/p>
“嘖！”杰瑞調(diào)侃道“都是花錢來的吧？”
“50美金一張船票....”
杰瑞指指自己，指指在場的所有加州人，道“我們，不論是德裔、華裔還是愛爾蘭裔，我們來加州的船票都是免費的，上岸就有工作，干上兩三個月就能付起房子首付。”
算是顯擺，也算是暗戳戳的插這群提前從愛爾蘭離開的移民一刀，杰瑞幽幽道“如果你們再等一年就好了，1855年，你們就能遇上加利福尼亞的移民船，就能來加州了！”
話音落下，篝火旁更安靜了，東段的愛爾蘭人抱著酒瓶子眼神呆滯的看著火堆。
洛克苦澀道“你的意思是，我們原本也能過上你們這種生活的？”
“沒錯！”
“現(xiàn)在我們還有機會嗎？”
杰瑞一臉愛莫能助“估計是困難了，去年州政府叫停了移民項目，我們的移民工作結(jié)束了....”
洛克等人再次沉默，其他篝火旁的情況也跟這邊狀況一樣，男人們喝了兩口酒就喜歡談天說地，各種話題不斷，風(fēng)景、見聞、美女，但最終話題會被引申到政治以及社會福利上。
當(dāng)談到政治與社會福利，加利福尼亞工人的驕傲和話匣子根本打不住，三兩句話就能將東段的工人說自閉。
什么九年義務(wù)制教育、五險一金、社會保障制度、菜籃子和米袋子工程。一樁樁，一件件沖擊的東段工程啞口無言。無論是愛爾蘭人，還是有技術(shù)的美國工人，跟加州人對比完社會福利待遇之后，突然有種落差感。
兩邊一對賬，美國北方的工人群體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連加利福尼亞這邊的工人也沉默了。他們知道加州的社會福利好，但沒有明確的感官，現(xiàn)在跟北方人一對比，心里清楚了。
難怪移民到內(nèi)華達州的東部移民眼瞅著金銀礦被采空之后直接進入了加利福尼亞生活，難怪內(nèi)華達州總是留不下移民，這群移民總是往加州跑....
而站在帳篷群中間的亞伯拉罕·林肯僵在原地，他早就來了，他聽到了一切。每個篝火旁的言論都是不重樣的，但最終造成的結(jié)果一樣。
這也就意味著加州工人的言論不是加州政府授予的，是他們發(fā)自內(nèi)心想說的。
亞伯拉罕·林肯被氣的渾身發(fā)抖，原本山上的風(fēng)雪就已經(jīng)夠冷了，可現(xiàn)在他的心更冷！這種言論，這種民眾生活上的落差，一旦傳輸?shù)矫绹常鞘且獎訐u根基的！
身為一名資深政客，他必須要挽回局勢，于是他立刻道“先生們，不要因目前的困局和落差感到難過，總有一天大家都能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聲音出現(xiàn)，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亞伯拉罕·林肯可是明星人物，是今年的總統(tǒng)歸屬者。聽到他的發(fā)言，北方的工人們立刻起身捧場，表示歡迎，而加州的工人則不屑的撇撇嘴！
“詹姆斯·布坎南總統(tǒng)的妥協(xié)和無能拖累了美國的發(fā)展，如果你們看報紙的話就可以發(fā)現(xiàn)，加利福尼亞是最近四年發(fā)展起來的！
他們的社會福利、待遇以及一系列的教育和醫(yī)療在近四年的時間中完成了井噴式發(fā)展！而我們的這四年呢？我們的這四年什么都沒干，詹姆斯·布坎南總統(tǒng)每天都在做無用功，都在將一切精力用在討好南方奴隸主身上！”
亞伯拉罕·林肯的急智在這一刻發(fā)揮的淋漓盡致“所以，美國被無能的總統(tǒng)耽誤了四年的發(fā)展，明明我們的普通民眾也能獲得加州的福利待遇，但這被阻止了！
但請各位相信我們，相信我們共和黨人，相信新的白宮政府，我們會盡全力收拾詹姆斯·布坎南總統(tǒng)留下的爛攤子，將美國人原本應(yīng)有的生活彌補過來！
所以，不要羨慕加利福尼亞的民眾們，因為加州沒有受到詹姆斯·布坎南總統(tǒng)的打攪。給我們時間，我們一樣能夠做到！
在這里，我，亞伯拉罕·林肯向各位保證，只要美國政府不遭受意外狀況，比如被動的戰(zhàn)爭、南方奴隸主的無端擾亂等因素，我們一定可以讓美國人民富強起來！”
話音落下，林肯的保鏢、工地的負責(zé)人立刻鼓掌，大聲叫好。
東段的愛爾蘭工人以及技術(shù)工種也跟著鼓掌，愿意相信亞伯拉罕·林肯的言論。
可忽地，遠處傳來長長的火車汽笛聲，有人高聲喊道“元首來了！”
“嘩~”
“蕪湖~”
剛才在亞伯拉罕·林肯發(fā)言中不屑一顧的加州人立刻站起，歡呼聲將東段工人的掌聲壓下，雀躍的奔向緩緩?fù)？康幕疖嚒?/p>
就連剛才鼓掌美國工人也好奇的看過去，不由自主的停下了手中鼓掌的動作。
亞伯拉罕·林肯維持著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親切的跟最前方的幾人交談慰問。但他內(nèi)心沉重，壓力巨大。
他不清楚能否說服斯文·海因里希不在南北兩方站隊，可無論如何他都要試一試。這個總統(tǒng)的位置的確不太好坐，自己還沒有敘職呢，就已經(jīng)被麻煩事困擾的夜不能寐了。
簡單跟圍在身旁的民眾交談幾句，亞伯拉罕·林肯仗著身高看向火車方向，斯文·海因里希在民眾的歡迎中下車，那張年輕的面龐在眼中一閃而逝，然后被淹沒在人潮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