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必要的材料全部準備好,時間也到了中午。
安然請孫楊和孫爺爺在外面吃了頓飯,下午便帶著資料,坐著孫楊的半舊比亞迪,一起去工商局看看流程。
在半路上,劉勇打電話過來。
“安然,墳都遷好了,就在山腳下你選的那個地方,很順利。那別墅我也去看了,純毛坯房,窗玻璃啥的都沒有,水電也沒通。我跟你姨打掃出一間,晚上蓋個厚點的被子,也能湊合著睡。”
“辛苦你們了。村長那邊怎么說?”
“別墅要價十萬一套,如果能全包了,可以算八萬。我拍了幾張照片發你微信了,都是兩層的小樓,上下總共六個房間,兩個衛生間,當宿舍確實挺合適的。”
安然點開微信。
照片里的聯排別墅看著有模有樣,只是周遭的野草都有半人高了,顯得十分荒涼。
不過,八萬一套的價格,還是很讓人心動的。
想了想,安然決定道:“行,那咱就全要了,水電門窗啥的,就在村里找人先把其中一棟臨時弄一弄,等廠房的事情忙完了再研究怎么裝修。”
“嗯,關于廠房這個事……”劉勇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遲疑,“市里邊的建筑公司我打電話聯系了,人家一聽說是農村,還對建材防火有特別高的要求,就說得加錢,還要預付一部分工程款。”
“預付多少?”
“最少得先預付兩百萬。這是按1000平米標準廠房算的,如果后期要是還有更大的規劃,投入還得更多。”
“這么多嗎?”
“是啊,廠房這東西如果要質量絕對過關,錢就是大頭。要便宜的話,在縣里邊找工程隊是能便宜不老少,但質量啥的就不敢保證了。”
“嗯,我知道了。建筑公司那邊暫時放一放,你先在村里找人,把鵬宇墓地前邊那塊空地清理一下,用沙土圈一個臨時的防火隔離帶,剩下的事我來想辦法。”
掛了電話,安然長長吐出一口氣,眉心緊緊皺了起來。
兩百萬!
創業還真特么費錢。
賬戶里那140多萬,完全經不起折騰。
最要命的是,地府的生意還陷入了停滯。
沒錢,就建不起廠房,買不起設備;沒有廠房設備,工作效率就上不去;工作效率上不去,地府的訂單就完不成;完不成訂單,就沒錢。
完美死循環了。
孫楊卡巴著小眼睛瞅了安然一眼,問道:“咋了?聽你這聲兒不對啊,資金遇到困難了?”
“嗯,有個小缺口。”
“嗨,創業就這樣,到處都用錢。”
孫楊一副過來人的樣子,但語氣卻變得嚴肅起來。
“不過,哥們兒得勸你一句,能別貸款就別貸。還記得六班的武志強不?他家大年前貸款做生意,掙的那點錢全特么填利息了,再遇到幾個卡貨款的,直接完犢操了。現在一家都在外地打工還債呢,那點工資就是癩蛤蟆打蒼蠅,剛供嘴。除非中彩票,不然這輩子都沒機會翻身了。”
安然點了點頭,貸款壓死小企業主的事情,在網上他也沒少看。
而且,就算他想貸,也沒地方貸去。
好在他還有一位潛在的大客戶可以挖掘。
想罷,安然指著前面的路口說:“我在那邊下車了,去見見我一個大客戶,看看能不能讓他出點血。”
“直播燒紙還能有大客戶呢?”孫楊好奇得很。
“這你就不懂了,越是大人物,就越是迷信。”安然笑著打了個哈哈。
孫楊也沒有細問,靠邊停了車,對安然說:“你放心忙你的,執照的事包我身上,明天上午,你直接來我店里拿。”
“謝了,回頭請你吃大餐。”
“跟我客氣個蛋,走了。”孫楊輕輕一擺手,開著他的半舊比亞迪,匯入了稀疏的車流。
安然也沒耽擱時間,立刻打車直奔南山村。
到了村口,安然直接去了劉勇兩口子清掃出來的毛坯別墅。
他的紙扎工具和材料都堆在墻角,已經落了一層薄灰了。
也顧不上收拾,安然立刻動手。
這一次,他要搞點真正的大件硬貨,看看能不能從卞城王手里賺一票大的。
整個下午,安然都在小別墅里埋頭苦扎,到了夕陽西沉時,他已經扎出來一大堆成品。
有投影儀、幕布、手機、平板電腦、網絡信號增強器一類的電子設備。
還有發電機組,蓄電池等等的配套大件。
確認沒有少什么了,他便聯系了劉勇,在村里找人幫忙,把這批紙扎全部抬到了劉鵬宇的墓前。
一下午的時間,這里已經清理出了臨時的紙扎焚燒場地。
村里人聽說這邊要開始直播燒紙了,好多都來圍觀看熱鬧。
“這就是直播燒紙嗎?”
“那扎的都是些啥呀?咋根平常看見的不太一樣呢?”
“那好像是發電機?”
“嗨,要不說人家大學生會做買賣呢。平時燒那些電視、電腦、手機的,那下面沒電都用不了,這不得燒個發電機下去嘛。”
“哦~~~~有道理呀。”
眾人一片嘩然,贊嘆不已。
安然聽到了人群中的討論,自然要把戲做全套。
他把手機架好,給劉鵬宇發去視頻通話,圍觀的人離得遠,自然看不清手機屏幕里的是誰,只知道直播開始了,便紛紛閉上了嘴。
安然指揮著劉勇他們,把所有要燒的東西碼放好,然后妝模作樣念念有詞:
“哎!城隍土地您聽真,過往游魂也莫爭。”
“今有南山村備下了厚禮,送去幽冥大家享。”
“一送一臺小太陽,照得地府亮堂堂。”
“二送一套影畫箱,唱歌跳舞歡樂忙。”
“三送手機和電腦,隔著陰陽把嗑嘮。”
“有啥需求您言語,天上地下信號好。”
隨著安然跳大神一樣念念叨叨,場地內的紙扎也被全部點燃。
沒一會兒,手機里傳出了劉鵬宇的聲音:“收到了。”
安然立刻示意劉勇幫忙滅火。
火焰很快被撲滅了,只余下一地灰燼和徐徐的青煙。
圍觀的村民并沒有散去,而是三三兩兩聚在一堆兒,繼續交頭接耳地議論。
“這就完事了?那這錢也太好掙了吧?”
“肯定好掙啊,你沒看秦老臭家嘛,才跟著扎了兩天,就拿了兩千。”
“這么多呢?”
“人來投資的,肯定有錢吶。我還聽說,村東頭那片爛尾小別墅,也讓他們給包下了。感覺咱們村好像今年要轉運了,弄不好大家伙都能跟著發財呢。”
一聽到能發財,眾人頓時高興起來。
然而人群之中卻響起了一道不和諧的冷哼聲。
“哼,當辦廠子這么容易呢?根本就是小屁孩不知天高地厚,花家里錢打水漂呢。”
眾人聞聲扭過頭,有的也還想反駁幾句,可看清了說話之人是老李家的三小子,大家又都把嘴給閉上了。
李偉峰嘴角向下撇著,高高揚起下巴,一副老子最牛的嘴臉。
“要不說你們得多出去見識見識呢,知道要建一個廠得花多少錢嗎?光是用料就得100萬打底。他攏共就投了一百四十萬,這又包山,又雇人,還要建廠房的,那點玩意兒哪夠了。他今天在這整這一出,我看就是忽悠你們呢,用城里話說,就叫作秀。”
剛剛還熱烈的氣氛一下子就被澆滅了。
村民們面面相覷,誰也說不出什么來。
李偉峰在村里絕對算是成功商人。
鎮上有磚廠,村里也新建了廠子,據說一年下來能掙一百來萬,如果他覺得直播燒紙這事不靠譜,那沒準就真的不靠譜了。
人群邊緣,孫大白話的媳婦有點急了。
她使勁捅了一下孫大白話的肋巴扇,壓低聲音埋怨:“你聽啊!李老板都說了,他們根本沒錢!我都把消息告訴我弟弟了,他說他們村起碼能來五百號人!到時候要沒掙著錢,我咋跟他們交代?他們不得埋怨死我啊?”
“你急個啥?”孫大白話揉了揉肋條,低聲說:“這小子的廠房一時半會兒弄不起來,到時候人來開工了,他肯定打腫臉充胖子,先掙扎幾下。村里有協議的,那140多萬,得優先拿出來發工錢。你弟弟他們雖然掙不到大錢,糊弄一個星期零花肯定不成問題。”
他媳婦的臉色頓時多云轉晴了,連忙拉著他胳膊問:“那也一起去唄?好歹也是現錢。”
孫大白話撇撇嘴,甩開媳婦的手,“哼,我才不去挨那累呢。一個星期也就4、500塊錢兒,有那閑工夫,還不如去鎮上胡兩把牌呢。”
說完,他便背著手,哼著小曲往家里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