曬谷場上,村民從天亮一直忙到了天黑。
隨著熟練度的提高,一頭頭紙豬,一張張紙餅,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堆積起來。
安然怕大家伙累過了頭,便拿起喇叭強行喊停。
“各位鄉親,今天到此為止,大家都辛苦了!現在過來排隊領工錢,當場結算!”
一聽到要發錢了,眾人立刻歡呼著涌向結算點。
老張會計和劉勇、袁小琳早就準備好了零錢,人們按照登記順序排隊,按驗收合格的數量領錢。
“王寶棍,烤豬4頭,餅子一百二十張,一共260塊。”
“李翠蘭,餅子四百三十張,215塊。”
“詹玉東,烤豬5頭,250塊。”
……
比起微信轉賬,拿到手里的現金,那感覺就是不一樣。
現場的氣氛熱烈得就像過年,大家伙的臉上全都笑開了花。
人群中有人喊道:
“安老板,明天還干不?幾點開工啊?”
“要不今晚也別停了,就讓我們接著干得了,我們不怕累!”
“對!我們不累,可以接著干!”
聽著充滿干勁的喊聲,安然心里不由得感嘆:這種自發加班的盛況,不就是資本家夢寐以求的嗎?
但他還是壓了壓手,勸道:“活有的是,錢也永遠賺不完,但把身體造壞了,以后有錢也掙不動,還得往里倒搭。”
村民們一琢磨,也是這個道理,于是便三三兩兩地回家了。
等人都走差不多了,劉勇和袁小琳便要過來收拾。
安然趕緊攔住他倆說:“叔、姨,你倆趕緊回去休息。從昨晚就跟著我連軸轉,鐵打的身子也受不了。現場有施工隊的人看著呢,快回去睡覺。”
兩口子確實累了,也就沒逞能。
兩位得力幫手剛走,老張會計就弓著腰,拿著賬本過來了。
“安老板,今天總共發出去十八萬八,賬目明細都在這兒呢,你看一下吧。”
安然接過賬本簡單看過一遍,然后拿了兩百塊錢,塞給老會計:“張叔,今天辛苦您了,這錢您拿著,明天還得繼續麻煩您。”
老張本來還想推辭,一想到明天還得過來,就皺著眉頭把錢收了。
看著老會計那直不起的腰,安然心里琢磨,必須得盡快搭建起公司框架才行,尤其是財務和人事后勤管理,不等總去折騰村里的老頭老太太。
跟李玉田一起確認完夜班保安的事,安然就收起剩下的現金,拖著疲憊的身體往村東頭走。
夜色已深,村里靜悄悄的。
還沒走到別墅區,遠遠就看見一個人影晃晃悠悠地進了村。
安然記性好,一眼便認出了,那是村委開會時見過的孫大白話。
孫大白話走路里倒歪斜,滿身一股煙酒混合的臭味。
他今天的運氣算是背到家了,在鎮上搓了一整天麻將,輸了八百多塊,現在正一肚子邪火沒處撒。
暈暈乎乎中瞧見了安然,視線剛一對上,他立刻指著安然罵罵咧咧:“你瞅啥瞅?有幾個臭錢就了不起了?信不信老子今天特么揍死你?”
安然根本懶得搭理這酒蒙子,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轉身走了。
孫大白話得意地撇撇嘴,“呸,慫包蛋子玩意兒!”
罵完,便踉蹌著往家走。
一推開自家院門,就聽見屋里頭熱熱鬧鬧,好像來了不少人。
進屋瞇縫著眼一瞧,家里男男女女六七人,都是他媳婦詹玉穎娘家的親戚。
“姐夫,你上哪兒去了,咋才回來呢?”詹家小舅子笑著打了聲招呼。
孫大白話有點懵,應了句:“去鎮上辦了點兒事。你們這是,干啥來了?”
詹玉穎帶著些埋怨說:“上午不是給你打電話了嘛,安老板在村里放了一百萬現金,扎紙豬紙餅現場就能換錢,我就打電話把我哥他們全叫過來了。”
“是啊,今天可真是沒少掙呢。”
一家人七嘴八舌,個個臉上都帶著散不去的興奮勁兒。
孫大白話撇著嘴,習慣性地開始陰陽怪氣:“扎那些個燒給死人的破玩意兒,你們也是真不嫌晦氣,累死累活弄一天,你們能掙幾個子兒啊?別到時候錢沒掙著多少,再特么把鬼給招來。”
眾人都在興頭上,也沒在意他的屁話,反而興致勃勃分享起了扎紙心得。
詹家大舅哥從一開始就奔著烤豬使勁,雖然一開始不熟練,失敗了好幾次,但后面掌握了竅門,連著成功5只,掙了250塊。
紙餅子雖然單價低,但合格率奇高,積少成多,賺得也不少。
就像詹玉穎,她手快又仔細,一天下來愣是糊了480張餅,凈賺240塊。
她越說越高興,就沖孫大白話說:“孫有才,你明天早點起來,也過去領個工牌,就跟我一起疊紙餅。我現在可熟練了,明天干一整天,估摸著咋也能掙個五、六百塊。這活兒要是能干長遠,那咱家以后得日子就好過多了。”
孫大白話站在一旁,越聽臉越黑,尤其想到今天打麻將輸掉的錢,邪火就蹭蹭往腦門上竄。
他突然過去狠狠推了詹玉穎一把,指著她鼻子吼道:“我不去!你明天也不許去!就給我老實在家呆著,少特么出去丟人現眼!”
詹玉穎被推得一踉蹌,直接愣住了,不明白孫大白話這是發的哪門子瘋。
她幾個娘家兄弟瞬間炸了,呼啦一下全都站起來,圍上了孫大白話。
“孫有才!你想干啥?!”詹家大舅哥是個一米八多的莊稼漢,膀大腰圓,就像一堵墻。
孫大白話酒勁正上頭,被吼了一嗓子,更激惱了。
他跳著腳嚷嚷道:“我想干啥?這是我家,那是我媳婦!我想干啥就干啥,輪不著你們管!”
“那是我妹!你再敢動她一下試試?!”大舅哥火氣也上來了,猛地推了孫大白話一把。
孫大白話本就腳下不穩當,被推得踉蹌后退,結果一屁股摔坐在門檻上,瞬間酒醒了三分。
他一骨碌身爬起來,但不敢動手,只好退到院子里扯著嗓子破口大罵:“就是一群沒見識的土包子!就知道出苦大力,一輩子就是給人當牛做馬的窮命!你們就去干吧,去給人燒紙吧,惹了晦氣上身,到時候你們咋死的都不知道!”
罵完詹家的親戚,他又沖著詹玉穎吼:“還有你,詹玉穎,別以為掙個幾百塊錢就多了不起了,還嫌棄上我沒給你好日子過了。行,你就等著吧,等老子發了大財,第一個就把你踹了,到城里找個年輕漂亮的!到時候你們老詹家想巴結我,我都不帶用眼皮夾你們一下子的!”
詹家大舅哥氣得額頭青筋直跳,掄起拳頭,出來就要揍人。
孫大白話嚇得一縮脖子,跟個耗子一樣夾著尾巴就往院子外面跑。
一口氣跑到了村口,沒看見有人追出來,這才慢下了腳步。
家是回不去了,但他反而覺得更好。
夜風一吹,酒徹底醒了,一股不甘心的勁又冒了上來。
“媽的,今個必須翻本!”
如此想著,他便紅著眼珠子,晃晃悠悠朝著鎮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