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中午,安然坐著呂巖的車,一同駛入空空蕩蕩的古鎮。
安然看著窗外,詫異問道:“古鎮開始運營了?”
呂巖也是一臉茫然:“不知道啊,張行長給的地址就是這兒,醉仙樓。”
安然知道醉仙樓,就在古鎮最核心的位置,是一棟四層高的仿古建筑,頗有幾分黃鶴樓的氣質,只是規模略小一些。
車子很快開到醉仙樓下。
就見樓前的空地上停了好幾輛價值不菲的豪車,還有幾輛廂式貨柜車。
一些工人模樣的人正在門前忙碌著。
有的在清理落葉灰塵,有的在修剪景觀樹,還有人在往樓前的噴泉池里注水。
安然好奇地走過去看了一眼,發現池底的淤泥已經被清理得干干凈凈,還能看到幾條漂亮的錦鯉和小烏龜。
看來,這位鄭總是勢在必得啊。
這收購還沒敲定呢,就已經開始著手布置“根據地”了。
對于自己被小瞧這件事,安然倒也不在意,或者說,這樣反而更好。
因為從現在開始,攻守之勢已經調轉,現在是敵明我暗,己方大優!
和呂巖一同走進醉仙樓,樓內立刻傳來了高跟鞋的噠噠聲,一個穿著職業套裙的年輕女人優雅地走了過來。
她身姿婀娜,妝容精致,套裙領口開得略低,恰到好處地勾勒出成熟女性的曲線美。
呂巖的眼睛瞬間就不知道往哪兒放了,掙扎了好幾下,最終還是屈服于本能,黏在那條線上。
對方似乎早就習慣了這種視線,落落大方地走上前,先對呂巖點了點頭,隨后便將目光轉向安然,微笑著開口說:“這位一定就是安總了。您好,我是鄭總的秘書,林薇。鄭總和張行長已經在二樓等兩位了,請隨我來吧。”
她的聲音很是悅耳,語速不快不慢,吐字清晰,顯得非常專業。
安然一邊上樓,一邊打量林薇的背影。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總感覺這人看著有點眼熟,但一時又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
很快,三人來到二樓一個古色古香的包間前。
里面茶香四溢,還能聽到陣陣談笑聲。
林薇走到房門口,輕輕敲了下門,恭敬地朝里面說:“鄭總,安總和呂縣長到了。”
屋里的談笑聲沒停,顯然沒有迎接的意思。
安然心里有數,畢竟是鄭懷遠這種全國富豪榜前十名的大佬,自然不會把自己這種小卡拉米放在眼里,主動迎接更是想都別想。
林薇側身示意,安然和呂巖便一前一后走進了包間。
終于看到了坐在桌后的兩個人時,安然微微一愣。
張程行長他是認識的,但坐在主位上的,卻并不是地產大亨鄭懷遠,而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年輕男人。
這人穿著一身休閑西裝,里面搭了件簡單的白T恤,發型也沒怎么刻意打理,透著一股漫不經心的隨性。
呂巖顯然是認識對方的,一進屋就立刻點頭哈腰地湊上前:“哎呦,鄭總!您說說,這點小事,您打個電話交代手下過來辦就行了,何必大老遠親自跑一趟呢?對了,今天這頓我來做東,盡一下地主之誼,呵呵呵……”
“地主之誼就不必了,我帶了廚師。”年輕鄭總淡淡回了一句,視線則落在了安然身上。
呂巖見狀趕緊回頭招呼安然過來,語氣恭敬地介紹說:“安總,快來,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就是懷遠集團的執行總裁,鄭逸,鄭總!”
安然一聽這名字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雖然沒見過本人,但在查資料看傳記的時候他有注意過,鄭懷遠有個獨生子,名字就叫鄭逸。
這樣一來,事情也就說得通了,一個區區三十一的收購項目,還不至于讓鄭懷遠親自出面,讓兒子過來練練手,也算合情合理。
鄭逸望著安然,輕笑著點了點頭。
安然見對方沒有問好或握手的意思,他也沒上趕著巴結,以同樣隨意的態度點頭微笑一下,便自顧自在餐桌旁坐了下來,拿起茶杯自斟自飲。
呂巖暗暗吞了口唾沫,和另一邊的張行長交換了一下眼神。
雖然這兩位“總”,臉上都還掛著笑,也沒說什么針鋒相對的話,但房間里的氣氛卻隱隱有了點劍拔弩張的味道,絕對是殺機暗藏。
等呂巖也坐下了,林薇便輕輕關上房門,退到了外面。
整個包間頓時陷入詭異的安靜,只有茶杯餐碟輕碰的聲響。
鄭逸也不開口,而是一臉好奇地打量著安然。
在過往的商談談判經歷中,無論是收購還是競爭,對方一旦發現自己是懷遠集團的公子,態度總是會立刻改變,無論之前的口氣有多大,態度有多囂張,見面之后都會變得恭敬謙卑起來。
所以,在鄭逸的想象當中,這個安然一進來就會大吃一驚,等回過神之后,便要上前巴結,恨不得跪下來舔鞋。
可現在這小子的態度……
是打算正面硬剛嗎?
呵呵,有點意思。
沉默持續了足有兩分鐘,最后還是鄭逸先開口了,“安總應該已經知道了吧?我們懷遠集團,準備出資三十億收購河口古鎮。”
安然不慌不忙地放下茶杯,微笑著淡淡回應道:“三十億只是個意向價。倒是小鄭總這么早就亮明身份,大大方方地坐在這里,著實讓我有點意外。”
鄭逸微不可查地咬了下牙。
“小鄭總”這三個字,精準踩中了他的雷區。
但他還是保持著涵養,沒和安然計較,畢竟兩人的身份地位差距太大了。
和下等人生氣,掉價。
在快速平復了情緒之后,鄭逸微微勾起嘴角,饒有興趣地問:“有什么可意外的?”
安然也笑了笑,閑聊似的回答說:“我讀過鄭懷遠先生的傳記,按照你爸的風格,他應該會派個不知名的小代表過來和我競標,自己待在幕后運籌帷幄,畢竟以我的財力,不可能斗得過資產過千億的懷遠集團。但你顯然和你爸有著不一樣的風格,沒把自己藏起來,反而直接跳臉開大。”
頓了頓,安然有意調侃著笑問:“小鄭總是不是覺得,只要你亮明了身份,我這個東北農村的鄉巴佬,肯定被嚇到腿軟,跪地認輸,甚至還要爬過去跪舔你?”
鄭逸臉上的笑容明顯淡了,之前那種從容淡定的親和感也漸漸收了起來。
小鄭總!
你爸!
他最不喜歡的,就是別人在他面前反復提他爸鄭懷遠,這無異于否定他的自身價值,把他看作只是一個靠爹的富二代。
鄭逸可不認為自己是他爸的附屬品。
而且,你一個山溝子里冒出來的無名小卒,憑什么對我品頭論足?
你算個什么東西?
然而就在鄭逸心頭火起的時候,安然接下來的一段話,卻讓他的不爽瞬間變成了錯愕。
“對了,這兩年國內地產行業好像不太景氣,尤其是二三線城市,樓價跌得厲害。我聽說,懷遠集團好幾個布置在二線城市的商業廣場,營收財報都不太好看,好像已經在出手轉讓了,可惜沒人有興趣接盤。”
“另外,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懷遠集團今年好像還有一百八十億的債務需要解決。”
“這我就有點好奇了,現在這種情況下,貴集團還要收購一個口碑已經爛透了的古鎮,而且是三十億的意向價。”
“你們,拿得出來嗎?”
淡淡笑了笑,安然悠哉地喝了口茶,語氣玩味地繼續問道:“還是說,你這次高調露面,只是想用懷遠集團的名頭把我嚇退。等到沒有競爭對手了,你再和張行長慢慢磨,把價格往下壓。最后別說三十億了,可能成交價比我現在出的八億還要低。”
“我猜的對嗎?小!鄭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