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然回到酒店,就想瞇個午覺,順便去地府那邊找武旭東他們,商量一下怎么對付懷遠集團。
今天雖然嘴上沒吃虧,但光靠說幾句狠話可改變不了局面。
懷遠集團那一百八十億的債務是實打實的,可萬一鄭逸這個愣頭青真上了頭,不管不顧硬掏出三十億砸進來,那自己這邊可就麻煩了。
頭剛挨上枕頭,眼睛都還沒閉上呢,手機就響了,是個陌生號碼。
安然接起來,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悅耳且清晰的女聲:“您好,請問是安然安總嗎?”
安然一愣,這聲音……
“你是,林秘書?”
“是的。”對方的聲音里能聽出淡淡的笑意,順勢又問:“安總午飯用過了嗎?”
安然秒懂,這是鄭逸在會上吃了癟,想找補回來,自己又不好意思出面,于是就讓秘書來打個前站。
正好,他也沒吃午飯,既然對方主動出招了,那就見見唄。
于是安然坐起來回答說:“還沒吃呢。所以,小鄭總是有什么安排嗎?”
“不是鄭總有安排,是我個人,想跟您見一面,不知道您是否方便?”林薇的語氣拿捏得很好,既表達了邀請,又不顯得過分謙卑。
安然自是同意了,回答說:“行啊。不過我就不去品嘗你們小鄭總的私人廚房了。如果林秘書感興趣的話,可以來嘗嘗河口縣老城區的小館子,我知道有一家20年老店,味道很不錯。”
林薇輕輕一笑:“那我們半個小時后見?”
“好啊,半個小時后見。”
半小時后,兩人在老城區碰了面。
林薇沒穿那身職業套裙,換了件白色露肩T恤,黑色短褲,配著白色長筒襪和運動鞋,背著個單肩包,整個人褪去了職場女性的成熟干練,倒多了幾分清純活力的學生氣。
安然一看到她這身打扮,再看看那張越發感覺熟悉的臉,腦子里靈光一閃,突然回想起來了。
“我們……是不是在濱大見過?你是濱大的學生嗎?”
林薇點頭笑了笑:“你終于想起來了。正式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林薇,濱城大學管理學院,12級工商管理系。”
安然這下是真想起來了,確實是見過。
他趕忙和林薇握了握手,笑著說:“那我還得叫你一聲林學姐呢。”
“也不用這么客氣,還是直接叫我名字吧。對了,你說的那家味道不錯的小店……”
“走,我帶你去嘗嘗,他家的酸菜粉條五花肉和小雞燉蘑菇,絕對一絕!”
安然說的小店,名叫老趙家常菜,就藏在老城區的居民樓里,門臉不大,只擺了六張桌。
因為過了飯點,店里沒什么人,店老板兼廚師的老趙,正悠哉地扇著菩薩看著電視。
安然走進店里,笑著打招呼道:“趙哥,別看電視了,來生意了。”
老趙五十多歲,土生土長的河口縣本地人,這幾天安然沒少來這邊吃飯,兩人也算混熟了。
剛準備閑聊兩句,老趙一眼看到了跟著安然一塊進來的時髦姑娘,整個人都愣了一下。
在河口縣里,可難得看見年輕人,尤其是這么漂亮,還這么有氣質的姑娘。
老趙嘴巴張合了好半天,愣是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安然自顧自挑了個門口風涼的位置坐下,點了兩個招牌菜,又問林薇還想吃什么。
林薇點個東北特色大拉皮,因為下午還要工作,兩人就沒點酒,只要了兩瓶可樂。
老趙回過神,趕緊鉆進后廚忙活,把寧靜閑適的前店留給了安然和林薇。
安然并沒有兜圈子敘舊,直接切入正題問:“學姐這次過來,是小鄭總派你來談和嗎?”
林薇并沒有糾結稱呼的問題,輕輕搖搖頭說:“鄭總這個人,可沒有網上看到的那么隨和好相處,你今天很不給他面子,他現在氣得不行,怎么可能和你談和。”
安然呵呵一笑,“我懂。這些大資本家富二代,表面上隨和親民,那是因為普通老百姓跟他們沒有競爭關系,構不成威脅,或者說,人家壓根沒把普通人放在同一個層面去看。可一旦普通人試圖進入他們的圈子,甚至對他們構成威脅了,那態度立馬就變了,獠牙也就露出來了。”
“既然你已經看得這么透,那我就直說了。”林薇收起笑容,一臉正色道:“如果你們繼續這樣斗下去,對雙方都沒好處。鄭總不可能放棄河口古鎮,你把他逼急了,他寧可砸三十億、甚至更多錢,也會跟你爭到底。以你的財力,根本不可能斗贏,只會浪費你的時間。”
“所以,我這次見你,既是站在懷遠集團的立場,也是站在你的角度,提出一個對大家都有利的選擇。”
“你可以開個價,放棄河口古鎮的收購權,退出競爭。只要價格合理,鄭總會同意這筆交易。如此一來,你能拿到實惠,選擇其他地方另起爐灶,沒必要守著這個口碑已經爛掉的古鎮。你事業剛起步,如果能從懷遠集團拿到一筆資金,對今后的發展一定大有裨益,完全沒必要現在樹敵。”
安然聽后淡淡一笑,并沒有給出正面回答。
正巧這時,老趙端著熱氣騰騰的酸菜五花肉上來了。
“嚯,真香誒!”安然也餓了,迫不及待地拿起了筷子,“這酸菜地道,五花肉一點不膩,粉條也入味了,先嘗嘗。”
林薇索性也拿起筷子,夾了塊五花肉。
只嘗了一口,她的眼睛瞬間一亮,忍不住贊道:“嗯!真好吃!好久沒吃到這么正宗的家鄉菜了!”
這一激動,說話間不自覺就帶出了東北口音。
安然被她逗樂了,笑著說:“好吃就多吃,難得出差回東北,必須吃過癮。”
于是這倆人也不談工作了,一頓埋頭苦吃。
等菜下去大半了,安然這才開口問:“林學姐,如果不是替鄭逸跑腿,而是你來做主,你還會來談交易嗎?”
林薇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正色說道:“如果是我來主導,別說談交易了,整個收購過程,你從頭到尾都不會知道對手是懷遠集團。而且,你在我們面前完全是透明的。就比如你對銀行提出的未來利潤分成條款,其實根本不可能實現。”
安然很是意外,笑著示意林薇繼續。
林薇也沒藏著掖著,直說道:“以河口古鎮目前的口碑,結合你所透露的經營思路,它就不是個以賺錢為目的的經營項目,更像是你未來商業版圖的一步試探。無論成功與否,古鎮的利潤上限都不高,你只是給銀行開了張空頭支票而已。”
“所以,和你競爭,我們根本不需要太多動作,只要讓銀行明白你的意圖,同時在價格上稍微提高一點,就能輕松把你逼退。”
安然并不否認,只淡淡開口說:“可惜,你們的小鄭總,走了步臭棋。”
林薇不假掩飾地嘆了一口氣,惋惜地搖頭說:“是啊,你就不是個輕易服軟的人,而且報復心又重,想用懷遠集團的名氣把你嚇倒,根本不可能。”
“我是這樣的人嗎?”安然詫異指了指自己,隨后連連搖頭說:“不對,我覺得我心胸很開闊,一點報復心沒有。”
呵呵。
林薇似笑非笑地扯了下嘴角,揭老底道:“快鮮達濱城分公司的前任總經理宋洪濤,現在已經降職調崗了,你可別說,這事和你一點關系都沒有。”
“這事你們也查到了?”安然著實有些意外。
林薇笑了笑,“知己知彼嘛。既然要和你進行商業競爭,自然要進行詳細的背景調查。你的背調報告有整整十幾頁呢,想看看嗎?”
安然擺了擺手,調侃道:“你們這么個調查法,可是侵犯了我的個人隱私,屬于違法行為。”
林薇挑了挑眉,語氣平靜地反擊道:“安總不是一樣清楚我們集團那一百八十億的債務問題嘛。那可是商業機密,大家彼此彼此。”
安然聽后哈哈一笑,心里暗自慶幸。
還好這次的對手是鄭逸,如果真換成鄭懷遠,或者干脆是眼前這位學姐來主導這場收購戰,事情都會變得棘手很多。
起碼,想弄清楚對手是誰,就得費一番功夫,絕不可能像現在這么順利。
只能說,時也,運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