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3號,河口,桃源文化公司總經理辦公室。
林薇剛給部門經理開完早會,回到辦公室就仔細查看起了過去一周的銷售報表。
景區這邊的情況就如安然之前預言的那樣——風,真的來了。
正式開業后的這一周,游客量幾乎是指數級增長。
尤其是剛過去的周末,桃源古鎮接待了整整4萬名游客,五仙山景區的游客數量更是高達6萬人次。
這些游客中,有八成是來自周邊市縣,僅有兩成來自于其他省份。
但在這兩成人里,卻有不少網紅和主播。
他們或是為了蹭熱點,或是兌現之前直播時對粉絲的承諾,前來二次體驗并進行全程直播。而依靠這些實時直播的良好宣傳效果,桃源鎮和五仙山在網絡上也出現了壓倒性的好評浪潮。
當然,質疑的聲音還是存在的,而且風格非常統一,都是說桃源鎮的游戲模式完全抄襲了連城風情街。
結果都沒用林薇動手處理,網友已經直接開懟了:
“風情街那套東西是申請專利了?還是什么商業機密?林省旅游峰會的直播網上隨便看,峰會還邀請了全國的所有文旅企業交流學習,目的不就是讓大家互相抄一抄優秀作業嘛。怎么真抄了,有人還急了?”
“抄襲的倒比原版的效果更好了。”
“我看八月份就有主播提到過桃源鎮,雖然沒有視頻照片,但聽講述的內容,和現在連城風情街的故事差不多,到底誰抄誰還真不一定呢。”
“誰先喊出來,誰就是原創嗎?風情街那套游戲故事明顯全是BUG,真當我們傻嗎?雇水軍之前,麻煩先把自己屁股擦干凈點可以嗎?說別人放屁,結果自己一褲兜子屎。見過蠢的,但真沒見過像風情街這么蠢的。”
“我不在乎誰抄誰,我只知道桃源鎮更有意思,東西更便宜。”
可以說,最近一周林薇的快樂源泉,就是看網友回懟水軍。
處理輿情,幫東家擦屁股,她可太內行了。被差評轟炸的時候,越是動用水軍,越容易激起網友的逆反心理,有時候多做不如少做,少做不如不做。
連城風情街在處理網絡惡評這方面的經驗,顯然不夠豐富。
9月15日。
林薇收到消息,連城風情街又有了新動作。
為了挽回網上的口碑,風情街開始了為期一個月的半價游玩活動——游客在連城風情街的所有消費,一律打五折。
對方顯示也意識到了,光在網上捂嘴是沒用的,必須在十一黃金周到來之前拿出點實質性的東西。
林薇在經理早會上并沒有做出任何針對性布置,只是在會后給安然打了個電話,確認一下自己的決策是否正確。
電話接通后,立刻傳來了吵吵鬧鬧、有說有笑的聲音。
林薇笑著調侃道:“我在這邊替你堅守陣地,你倒好,跑回去度假休閑了。說好的工作很輕松呢?”
安然哈哈一笑,畫餅道:“辛苦了,學姐。等忙完了十一,桃源鎮的客流量穩定下來了,你就可以放假休閑了。”
林薇淡淡笑了笑,隨即嚴肅道:“放價的事再說吧。跟你說個正事,連城風情街也開始搞低價策略了,所有消費一律五折。我今天在經理例會上沒有布置應對策略,只要求各部門做好現在的工作,專注自身,不用理會外部的一切聲音。”
“很好。這樣就對了。”安然肯定地回復道:“我們本來就是萬事俱備,現在東風已經來了,只要接住就好了。鄭逸那邊,他想砸錢就讓他隨便砸。把資本家的錢掏出來撒給老百姓,這種場面我最樂意看了。”
聽到安然的回答,林薇也算松了一口氣。
自己總算是摸清了新老板的路數,而且已經能做到處變不驚了。
如果讓她用一句話來總結一下工作經驗,那就是:不但從自己公司身上薅羊毛給大眾,還要引領其他資本家一起薅,狠狠的薅。
與其說安然經營的是一家公司,倒不如說是在經營一場巨大的騙局。
……
……
另一邊,連城風情街。
新的五折游玩活動熱烈開場了,網上也配合進行了鋪天蓋地的宣傳,試圖一口氣扭轉口碑。
效果自然是有的,游客數量近乎翻倍了。
然而網上對風情街的負面評價不僅沒消失,反而變本加厲了。
尤其在小藍書、唯博和民眾點評網上,吐槽的聲音最是大:
“風情街太惡心了。雇水軍舉報刪帖是吧?那我繼續發!你們的游戲故事根本就是抄的,從開業那天我就在說,故事有BUG,和你們的風情街水土不服,結果根本不改,而且同一個故事本子反復用,一點新鮮感沒有。你再看看人家桃源鎮,故事每天不重樣。”
“估計風情街只抄了第一頁,結果桃源鎮有一整本故事書。”
“桃源鎮的故事確實牛逼,就我個人體驗來看,那都不像是故事,更像是親身經歷的回憶。我頭一天去完,第二天再去,還是同一家店,同一個店家老板,講的故事完全不一樣了,游戲流程也變了,如果有時間,我感覺可以在那玩一年。相比之下,風情街那邊,去一次就膩了。”
“桃源鎮確實有點邪門,他們那的出馬弟子真有東西。我有只貓,丟了兩年了,有個出馬弟子幫我算了下,說讓我回家去路口垃圾箱那里等,結果回去之后真讓我等到了!風情街的出馬弟子,只會讓我買他家的飲料。”
“別信風情街的五折。一個珍珠奶茶五折之后賣28,真是學好不容易學壞一出溜,先漲價再打折那套,屬實讓他們玩明白了。”
“還是去桃源鎮吧,孟婆湯忘憂果茶,一杯五快,外地游客做大巴直接免費送一杯。而且巨好喝,從來沒嘗過的口味,難以形容的美妙。”
“風情街和桃源鎮我都去了,用一個成語來形容,風情街就是東施效顰,高下立判。”
看著這些負面評論,楊偉光只覺得腦袋嗡嗡疼。
明明之前輿論都快平息了,怎么一搞五折促銷,反而引來這么大一波反彈?
難道是安然也在雇水軍開始對攻了?
就在他琢磨著怎么進行反制的時候,市場運營部的經理連門都沒敲,就急匆匆跑了進來。
“不好了!楊總!”
楊偉光眉皺揉了下耳朵,呵斥道:“你慌什么?說話小點聲!”
市場經理連忙吞了口唾沫,小聲說:“楊總,下面有商戶鬧起來了。有幾十人擠到我們樓下的辦公室里,說是南六巷那邊的商戶不用賣貨就能拿6000塊保底錢,這對其他商戶不公平,如果公司不給一個說法,那他們都不賣東西了,要退出。”
楊偉光本來就被網上的事弄得焦頭爛額,一聽這個,腦袋就像被電鉆給鉆了,嗡一下,差點從椅子上栽歪過去。
“媽的!”他低低罵了一聲,接著便拿起手機打給了趙權德。
電話很快接通。
趙全德帶著討好的語氣說:“楊哥,有啥事需要我效勞嗎?”
楊偉光怒道:“你特媽怎么回事?我有沒有跟你說過,你們的保底協議不要到處說,尤其不要讓其他商戶知道!現在特么有一百多人賭我門口要說法,說保底協議對他們不公平!”
趙全德也是一愣,隨后叫屈道:“楊哥,這不能賴我呀,我在河口這邊幫你做宣傳挖人,肯定要把保底的事情講清楚。現在網絡這么發達,保不齊就有誰在網上看到了唄,這真賴不到我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