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城,省文旅局局長辦公室里。
任洪濤悠閑地品著茶,一下午的時光就這么悄然度過了。
臨下班前,他催問了一句:“連城那邊的贊助款打過來了嗎?”
負責辦事的下屬立刻回復道:“已經到賬了,五千萬。”
任洪濤滿意地點點頭,指示道:“按老規矩,和固定的那幾個供應商聯系,把流程走完。”
下屬立刻點頭,臉上不敢表露出半點不耐煩,盡管已經是下班時間了。
接下來,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話,這五千萬的贊助金會在一小時內打給幾家長期合作的供應商,而這些供應商自有其成熟的渠道進行中轉。
最終,這筆錢中的一大部分,會通過各種隱秘而合規的渠道,悄無聲息地回流到任洪濤自己的口袋里。
這一套流程已經成熟運行了十幾年,包括之前河口古鎮的項目款,也是通過類似的方式落入他的囊中。
臨近十月,天氣有些轉涼。
任洪濤穿上夾克,悠然地乘坐電梯下了樓,和碰面的同事點頭寒暄幾句,便坐進了等候在外的專車中。
司機恭敬地詢問去處。
任洪濤心情頗佳,雖然安然那個桃源鎮沒能按計劃拿下,但經過鄭逸的一番折騰,倒是從風情街項目里得到了不少好處。
既然心情如此之好,那自然要去金屋藏著嬌的那個“家”。
“去南橋吧。”任洪濤對司機淡淡說道。
司機并不多問,只是點點頭,便發動了車子。
任洪濤靠在舒適的后座上,腦海中已經開始想著今晚到底用什么姿勢,慶祝自己又賺了至少2500萬。
然而,車子還沒開到南橋,就在一個路口緩緩停了下來。
任洪濤的好心情被打斷了,有些不耐煩地皺了皺眉,“怎么回事?怎么停這兒了?”
司機連忙回頭解釋:“前面好像發生了事故,路堵死了,過不去。”
任洪濤皺著眉,探頭向前望去。
就見一輛運送鋼筋的大貨車好像和一輛私家小轎車發生了刮蹭,兩個司機正站在路中間爭執不休,把本就不寬的道路堵得嚴嚴實實。
任洪濤有些惱火,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也要耽誤他回“家”奮戰的時間。
他對司機吩咐道:“下去跟他們說一聲,讓他們趕緊把車挪開,有什么問題到路邊解決去,別擋著路!”
司機連忙點頭下車,小跑著過去亮明身份,催促對方趕緊讓行。
正在爭吵的兩人回頭看了一眼任洪濤的車子,注意到是政府車牌,知道是碰到了惹不起的大人物,趕緊點頭回到車里,準備把路讓開。
但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后方過來的一輛轎車似乎因為疲勞駕駛,或是司機走神,完全沒有注意到前方任洪濤所在的車子,沒有任何減速,咣當一聲狠狠追尾上來。
巨大的撞擊力差點扭斷了任洪濤的脖子,車子向前一沖,正好撞在了前方貨車的尾巴。
車尾的擋板搖了幾搖,落了下來。
緊接著,滿載的鋼筋也從貨車尾部滾了下來。
捆扎的鋼筋重達數噸,在劇烈的晃動中轟然砸落。
車里的任洪濤只來得及看到一片陰影壓下,甚至來不及發出一聲驚呼,那些粗壯的鋼筋便將車子碾壓成了餡餅。
……
……
短暫的黑暗與虛無過后,任洪濤猛地發出一聲驚叫,感覺自己像是做了一場極其短暫的噩夢。
他呆呆地站在車邊,愕然地看著眼前變得一片灰白的世界。
他那輛熟悉的座駕,此刻已被壓成了一塊扭曲的金屬餅,從變形的車門縫隙中,還能看到鮮紅色的液體,像是血。
這血跡在一片灰白的世界里顯得格外的醒目突兀。
不知道為什么任洪濤被嚇得退后兩步,下意識轉開視線,不去看那攤血。
周圍的街道依舊是他所熟悉的,只是除了自己之外,看不到其他任何人的身影,也聽不到任何聲音,整個世界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色彩和生機,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灰白。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腦袋,以為是撞擊導致了視覺和聽覺受損。可無論他如何嘗試,眼前依舊是灰白一片,耳中也同樣寂靜無聲,甚至連拍打頭部的觸感都變得模糊而遲鈍。
突然,一串清脆的鈴聲,打破了眼前詭異的寂靜。
叮鈴……
叮鈴……
任洪濤循聲望去,就見兩個瘦瘦高高,仿佛竹竿般的身影,正由遠及近,朝著他這邊移動過來。
那兩人穿著古代的黑色蓑衣,頭上戴著垂落黑紗的尖長斗笠。在黑紗的邊緣綴著好幾個細小的鈴鐺,隨著他們的移動,鈴鐺發出規律而空靈的聲響,透著十足的詭異。
而且,這兩個人的移動方式也很奇怪,他們好像不是在行走,更像是在貼著地面飄。
更加不可思議的是,他們的的速度快到不可思議,前一秒還在百米開外,眨眼之間便已來到眼前。
直到此時,任洪濤才驚駭發現,這兩個人的身高竟接近三米。
而且在斗笠的黑紗之下,并沒有人臉,只有兩個深邃的、如同漩渦般的黑洞!
“啊啊啊啊!”
任洪濤嚇得發出一聲尖叫,魂飛魄散一般轉身就跑。
他一邊跑一邊驚恐大喊:“你們是誰?!不要過來!不要靠近我!!”
然而,他剛喊出幾聲,其中一個黑影便抬起了手,手中握著一件送葬時使用的白色幡旗,朝著任洪濤輕輕一揮。
瞬間,任洪濤感覺自己的意識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猛然抽離,精神變得渾渾噩噩,大腦如同被灌滿了粘稠的漿糊。
他無法思考,也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驟然停止逃跑,然后動作僵硬地轉過身,如同被牽引的木偶一般,默默地跟在了那兩個細長的黑影之后。
接著,他們再次以那種離奇詭異的漂浮方式向前移動。
周圍的灰白世界開始飛速倒退,所有的景物都像是溶于水中的油彩,逐漸變得模糊、混沌,最終化為一團難以分辨的、不斷流逝的虛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