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十枚凝膠炮彈拖著黏糊糊的尾跡,呼嘯著砸向毗濕。
此刻的毗濕,身形已膨脹至近五十丈,宛如一座移動的肉山。如此龐大的體型,即便他能以夸張的速度移動,也根本躲不開這飽和式的打擊。更何況,他那深入骨髓的傲慢,讓他壓根就沒想躲。
“打吧!盡情地打吧!”毗濕的意念中充斥著不屑,“即便受些傷又如何?踩死這幾只中土臭蟲,他們的魂魄便是本王最好的補藥!”
他根本無視了襲來的炮彈,依舊我行我素,揮舞著山岳般的巨掌,朝著那幾個渺小的敢死隊員碾去。
那幾個敢死隊員眼見遮天蔽日的巨掌壓來,心里也知道,就算把竄天猴背包的功率調到冒煙,也逃不出這一擊的覆蓋范圍。他們索性也不躲了,齊刷刷架起業火噴槍,對著長滿骨刺和腐肉的掌心,還有毗濕的大腳丫子,扣死了扳機噴出最后的拼死火流。
下一秒,數十發直徑近十米的凝膠炮彈,以不可思議的動能,結結實實拍在了毗濕龐大的身軀上。
“砰!”
“噗嘰~”
那聲音,像極了鳥粑粑迎面糊上了車玻璃上,只不過這“鳥屎”著實是大了那么億點點,沖擊力也強了那么億點點。
黏稠的綠色凝膠瞬間在毗濕體表炸開、攤平,強大的沖擊力竟然推得這座肉山向后猛地一個趔趄。
毗濕那燃燒著鬼火的巨眼里,第一次閃過一絲錯愕。
在地獄征戰數千年,頭一次有東西能純粹靠砸的,讓他感到站立不穩,足足后退了十幾步,這才勉強穩住身體。
可還沒等他重新擺開架勢,一陣“嗤嗤嗤”的刺耳腐蝕聲驟然響起,同時從他身上也冒出了大量刺鼻的白煙。
毗濕低頭一看,只見身上那些綠色的污漬正瘋狂地向內侵蝕。不是燃燒,也不是切割,而是像無數饑餓到極致的微小蟲群,在瘋狂啃噬他的骨甲,穿透他的皮膚,溶解他的血肉!
鉆心蝕骨的劇痛傳來,讓毗濕巨大的臉頰猛地抽搐了一下。
和比伽羅不同,毗濕每次戰斗都是從血海尸山里滾出來的,作戰風格就是以傷換傷,所以對疼痛的耐受度極高。可今天這幾十炮所帶來的劇痛,還是讓他感到一陣難忍的顫栗,連帶著他那龐大的身形,都在劇痛之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縮小了幾分。
體型這一縮,可就壞事了。
原本分散在巨大體表的凝膠,覆蓋面積陡然增加,腐蝕傷害瞬間加劇。
毗濕的戰斗本能極強,立刻意識到不妙了,于是他怒吼一聲,催動體內狂暴的力量,身軀瞬間再度膨脹,直接達到了他目前能維持的百丈極限。
一個足有三百米高的恐怖鬼王拔地而起!
在身形暴漲的同時,他也奮力撕扯掉那些被綠色凝膠腐爛的骨甲和皮肉,露出下面散發出濃郁死氣的內部組織。
“你們這些骯臟丑陋的老鼠!我要,碾碎你們!!!”
這一聲怒吼,蘊含了他千年征戰殺戮的威能,如果換做平常,足以讓敵方軍團心神崩潰。
然而,這招對中土地府的敢死隊員完全沒用,因為這幫人就沒一個怕死的,畢竟早死早投胎。
而站在山頂的卡斯和琉斯,心情就復雜多了。
一開始毗濕沖過來時,他倆被嚇得簡直要魂飛魄散了,直接繃不住人形,變成了兩條大鱷魚,死死趴在安然腳邊的大石頭后面,只敢露出兩只眼睛。
當他們看到凝膠炮彈把毗濕轟得倒退,看到毗濕縮水又膨脹,再狼狽地撕扯自己的皮肉,兩張鱷魚嘴已經張大到了極限。
在他們根深蒂固的認知里,毗濕就是戰無不勝、兇威滔天的地獄神魔,連他們侍奉的索貝克大人都要忌憚三分。
可現在,這位神魔竟被中土的古怪武器打得如此狼狽。
而更讓他們頭皮發麻的是,剛剛那輪齊射,只是峽谷內側那些巨炮的其中一小部分。
如果所有大炮一起開火,就算對方是毗濕,恐怕也得栽在這里!
極致的恐懼過后,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和激動,讓兩只鱷魚又變回了人形。
他倆手忙腳亂抓起地上的破布條重新裹好身體,然后滿眼期待地看向變得比山都高大的鬼王毗濕,只不過那聲大吼,怎么聽怎么像是無能狂怒。
就在毗濕狂吼叫囂的同時,峽谷兩側未曾發射的巨炮已經悄然調整了角度,死死鎖定了那個三百多米高的巨型活靶子。
安然依舊一臉淡定,抱著胳膊看戲,把裝……不,是下達指令的工作留給了蚊子。
蚊子在平板電腦上快速確認了所有炮口的方位,隨即扯著公鴨嗓子,亢奮地大喊:“開炮!!!”
同時,用力按下了數控發射鍵。
轟隆!轟隆!轟隆隆!
比之前猛烈數倍的巨響,瞬間淹沒了毗濕的咆哮。
峽谷兩側,上百門凝膠炮同時怒放,無數綠色的“流星”拖著黏膩的軌跡,從各個角度砸向那尊百丈巨鬼。
那場面根本不像炮擊,倒像是幾百門超級巨型的“射屎槍”,朝著毗濕瘋狂傾瀉綠色的“奧利給”。
只不過這些“奧利給”每一發都蘊含著恐怖的動能和致命的腐蝕力。
毗濕被來自四面八方的凝膠炮彈打得左搖右晃,根本站立不穩。最可怕的是,甚至都不需要發揮炮彈的腐蝕特性,僅憑恐怖的物理沖擊力,就將毗濕體表防御骨甲撕得七零八落。
而當凝膠隨炸開之后,腐蝕效果直接作用于毗濕裸露的皮肉,然后快速侵蝕骨頭。
鉆心的劇透和死亡的危機感同時襲來。
毗濕雖然狂傲,但他絕對不傻。
上千年的廝殺積累下來的戰斗本能已經刻入靈魂,什么樣的傷能恢復,什么樣的傷會致命,他碰一下就知道。
現在這情況,如果硬扛下去,自己必死無疑!
心念一動,毗濕趕緊瘋狂撕扯身上正在被腐蝕的爛肉,同時用生硬卻響亮的中土話高聲大喊,“停手!中土神明!停手!不打了!本王……本王投降了!我投降了!!!”
安然聽得清清楚楚,但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朝著蚊子那邊輕輕遞了個眼神。
蚊子咧嘴一笑,心領神會道:“我知道,這個逼跟咱們玩詐降呢。現在不趁他病要他命,等他緩過氣來,哭的就是咱們了!”
說完,他抄起對講機,毫不猶豫地下令道:“各迫擊炮單元!目標,鬼王腦袋,發射震魂手雷!”
通通通通通!
峽谷高處,一排排簡易的土迫擊炮,將一串串香瓜大小的震魂手雷拋射上天。
這些敢死隊員在前世都是上過戰場的老兵,而且目標太大了,也不需要怎么瞄準,在頃刻之間,毗濕的巨大頭顱周圍就炸開了一團團詭異的紫紅色煙霧。
毗濕的身軀猛地一僵,所有動作瞬間停滯。沒人知道,此刻他那被紫紅煙霧包裹的腦海中,正在進行著怎樣一場翻天覆地、鬼哭神嚎的思維風暴。
那可能是億萬個腦筋急轉彎在同步轟炸,也可能是在反復論證“樹上七個猴地下一個猴到底幾個猴”的哲學命題。
毗濕徹底喪失了反抗能力,但凝膠炮的腐蝕攻擊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
只過了半分鐘,毗濕的百丈鬼軀就像一棟被無數白蟻蛀空了承重柱,變得殘破不堪,呈現出一種搖搖欲墜即將徹底崩潰的凄慘模樣。
毗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