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纏頭剛退出議事廳,馬大帥立刻進來了,氣呼呼地掰扯道:“老畢!你剛才說的我可都聽見了,這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嗎?我們地府什么時候兵寡將少了?且不說我,就說黑白無常二位陰帥,還有牛頭兄弟,哪個不是萬人之敵?咱掃平那些夜叉鬼王,何必用他們出手?”
卞城王輕輕嘆了口氣,示意馬帥坐下,然后悠悠說道:“馬帥,你也說了,我地府有黑白無常二帥,有你們牛頭馬面,更有天子殿十萬精銳陰兵,何來兵寡將少之說?”
馬大帥點著大腦袋:“對啊!何來啊?那你剛才還那么說?”
卞城王輕輕搖頭,繼續解釋:“我自然知道地府不懼天竺。此前,馬帥你都未曾出手,僅靠一眾從投胎隊伍里征召來的凡魂,便輕松俘獲兩名天竺鬼王。此等戰力,那死亡天使與其麾下,又怎會不知?”
馬大帥想了想,還是不解地點頭說:“對啊,他們也應該知道。咱們地府雖不四處征戰,但能在幽冥之地守著忘川河最好的流域萬年不倒,必然是有大氣運、大底蘊在,不是他們這些外邦小教可以抗衡的,咱們根本不需要他們幫忙!”
“對呀。”卞城王點點頭,意味深長地看著馬帥說:“我們并不需要他們幫忙,他們還上趕著過來,是為什么?不就是想著過來白蹭一個助拳之義嘛。這便宜,能讓他們白白蹭去?”
馬大帥張著馬嘴,仔細琢磨這話里的彎彎繞繞,突然明悟了,馬蹄子一跺:“哎呀!原來,他們這是想占咱們便宜啊!我當時怎么沒想到呢?!”
卞城王呵呵一笑,端起茶杯遞過去:“馬帥為人耿直,不喜玩弄這些權術機心,自然一時看不穿。這些冥府小邦,自身實力不濟,想要存活,撈些好處,必然要動些心思。馬帥與他們接觸多了,便能知曉了。”
馬大帥趕忙接了茶杯,銅鈴大眼里流露出無比的敬佩,朝著卞城王鄭重低了低頭。
心道:果然,這閻王爺不是誰都能做的,心眼子跟蜂窩煤一樣。
而卞城王心里想的卻是:大概是和引渡使接觸久了,再看地府的其他人,怎么透著一股清澈的愚蠢勁呢?
……
……
另一邊,白纏頭出了枉死城,帶著他的惡魔儀仗隊,回到了城外死亡天使馬拉克的扎營之處。
大帳之內,馬拉克保持著四翼展開的威嚴之姿,但因為常年吃土的關系,羽毛的色澤顯得有些暗淡了。
看到白纏頭回來,他連忙問道:“怎么樣?與中土地府談得如何?”
白纏頭不敢隱瞞,便將整個談話過程,包括卞城王最后那句叮囑,全都原原本本復述了一遍。
說完之后,白纏頭的心里也直打鼓。
卞城王那邊的意思再明顯不過了,就是不想被白占便宜,還想把主人也綁在戰車上。
到時候與天竺對戰,打還是不打?
打吧,這一萬多點的兵力,大概率就是炮灰,最后還得靠中土出手相救,反而欠他們人情了;可不打,那來這一趟算什么事?說好的助拳,結果就干看著,那不就是明擺著過去蹭人情嘛,太難看了。
然而就在白纏頭長吁短嘆之時,馬拉克的嘴角已經不知不覺咧上了天,背后的四片翅膀也輕輕顫了幾顫,帶出了一陣泥土的芬芳。
“中土地府的閻羅王,當真是如此說的?”馬拉克的聲音里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他真說了必須讓本天使親自到場督戰?因為中土兵寡將少,若沒有本天使前往壓陣,便震懾不住天竺大軍?”
“這……”白纏頭本想說出實情,可看到主人滿眼期待的樣子,最后只能點頭答道:“他們……他們確實如此說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死亡大天使馬拉克,果然威名遠播,連中土閻王,也是沒我不行!”馬拉克一陣放聲大笑,如果他有鼻子,估計鼻涕泡都能美出來。
白纏頭無奈地看了眼大帳角落里已經堆起來的黃土小山,發自內心地誠懇勸諫道:“馬拉克大人,您要節制啊,這業土,以后可少吃點吧。”
……
……
晚上,在陽間閑逛……啊不對,是忙了一天的安然,平靜入睡了。
剛在枉死城睜開眼,就看到侯展駕著一道陰風,火急火燎地飛過來。
“引渡使,您可算來了,卞城王和馬帥已經出擊了,交戰地點定在黑水峽。現在是阿拉伯的死亡天使帶隊,一萬惡魔軍都在前線擺陣,就等您過去了。”
安然聽得一腦門問號。
怎么回事?我才回陽間一趟,地府就整出這么多花樣了?
死亡天使是誰?
惡魔軍又是啥情況?
侯展一眼看出了安然的迷茫,連忙說:“咱們還是先出發吧,我路上跟您細說。”
安然點點頭,便跟著侯展一起御風飛向黑水峽。
趕到時,惡魔大軍已經擺開了陣勢。
這些惡魔一個個皮膚通紅,頭上長著彎曲的山羊角,腿是拐著三道彎的蹄足,手里拿著各式各樣的彎刀、長戟,看著殺氣騰騰。
再看地府這邊,陣容就“簡約”多了。
除了一百個金甲侍衛之外,就只有二百多個敢死隊員。而且這些征兆兵感覺更像是來玩的,一個個探頭探腦,對著惡魔大軍評頭論足,完全沒有半點“兵”樣。
路上,安然已經了解了情況,再看這架勢,便知道老畢這是打的什么主意了。
安然淡淡一笑,按下陰風,輕輕落在了地府這邊的軍陣之中。
卞城王神色如常,捻著胡子朝安然點了點頭,似乎對這場大戰已是胸有成竹。
他這個反應,倒在安然的意料之中,可一旁同樣淡定的馬大帥是咋回事啊?
之前明明急得蹄子癢,恨不得立刻跟天竺兵大戰三百回合,怎么一個白天沒見到,就開始穩坐釣魚臺了?
你們到底背著我干了些啥呀?
安然朝著卞城王敷衍地拱了拱手,隨后便一臉好奇地轉向馬大帥問:“馬帥,怎么突然變這么沉穩了?”
馬帥的嘴角一勾,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微笑,配上這張馬臉,效果著實有點驚悚。
“本帥得了卞城王一些點撥,略有一番感悟。這打仗嘛,除勝負之外,更在于利益的交換與博弈。如果本帥出手得勝,卻損失了利益,那這勝利又有何意義呢?”
安然聽得一愣。
這馬大帥,成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