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瞬間安靜了,臺下的小聲蛐蛐全都停了,就連直播間里的彈幕都瞬間少了許多。
雙標之類的邏輯,或許并不是人人都能想明白,但一涉及到“錢”這個實實在在的話題,所有人都能拎得清。
安然的目光又轉向了現場觀眾,繼續說道:“最近網上有不少電競相關的綜藝,參加綜藝的明星有不少人甚至不懂什么是電競,連游戲里的角色和技能都認不清,但依舊可以和電競選手同場比賽。”
“可普通玩家呢?他們只能隔著屏幕看,就算有線下的比賽,也會被高昂的門票拒之門外。他們有著對電競最純粹的熱愛,卻因為經濟條件,而無法獲得電競帶來的快樂。”
“為什么那些有錢、有背景、有流量的人,可以輕而易舉地近距離接觸職業選手,甚至可以無視水平直接和電競選手同臺比賽,而那些真正熱愛游戲、水平不錯的普通玩家,卻只能坐在臺下,甚至坐在家里隔著屏幕旁觀。”
“這,就是最大的不公平!”
“而我和我的桃源文化公司,就是要打破這種不公平,讓所有人都可以參與到這場盛宴之中。”
“今年,桃源鎮和連城風情街為什么這么火?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實惠。而實惠,就是對普通人最大的公平。有些體驗,就不該只有少數有錢人。”
這番話,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靜的湖面。
現場再次嘩然一片,只是這一次,大家不再把矛頭指向安然,而是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先前那些質疑安然是外行的人,很多都愣在了當場。
他們質疑的點都集中在專業能力上,卻很少從普通玩家的實際參與成本去考量。
或許在賽事組織上,安然的確是新手,但他卻是第一個在如此高規格的場合,旗幟鮮明地站在了普通觀眾和普通玩家一邊,為他們的錢包著想。
這對于數量龐大的學生電競愛好者而言,自然就是最好的“公平宣言”。
安然沒有停頓太久,很快便拿起麥克風,繼續回應下一個質疑。
“有人說,我不懂游戲。這點我也可以承認,我的公司確實沒開發過任何一款游戲,也沒運營過電競戰隊,更沒組織過比賽。”
“我本人只是一個普通的游戲玩家,大家知道我玩游戲的時候最討厭的是什么嗎?就是游戲公司千方百計去卡數值、卡難度,逼著你去肝、去氪,想盡一切辦法讓你玩不痛快。”
“也許對于游戲公司而言,玩家是否能在游戲里爽到,并不是重要的。他們關注的是玩家的在線率,玩家的充值率。在這方面,我確實不專業,因為我想的只是玩家們來了,是不是能玩得很爽,而不是只有少數的氪金大佬玩得爽,普通玩家只能當陪襯。”
頓了頓,安然緩下語氣,就像朋友聊天一樣說道:“各位心心念念的最后一片凈土,到底是什么?是不斷攀比的戰力?是永無止境的日常任務?還是各種消費陷阱?”
“在我看來,凈土就是能單純地享受游戲帶來的樂趣。”
“那么,到底是誰,用什么方式,在玷污這片凈土呢?”
“我不是游戲業內人,不太懂這里面的規則,不如還是請游戲電競方面的專家,我們的小鄭總來和大家分享一下高見,畢竟您和您的同行們,才是制定這些規則的專業人士。”
說完,安然微微頷首,從容地坐回座位。
主持人站在一旁,臉上表情淡定,內心早已波瀾起伏,甚至忍不住為安然這番發言而拍手叫好。
他本人就是一名資深玩家和電競從業者,最初也對安然這個“空降兵”充滿質疑,十分認同鄭逸關于“公平”的指責。
可聽完安然這一席話,他的立場徹底轉變了。
鄭逸也好,企鵝也好,易網也好,哈哈游也好,他們這些游戲公司無疑非常專業,但這種所謂的“專業”,其實都是站在公司立場,站在資本的角度。
如果電競的目標是賺錢,那安然的確是個外行,但這個外行卻真實地站在了廣大普通玩家這一邊,提出了最為質樸的公平觀。
主持人深吸一口氣,看熱鬧不嫌事大地走到臉色難看的鄭逸面前,將話筒遞了過去。
“剛剛安然先生提出的這個問題非常有趣,您作為行業的資深前輩,有什么見解要和大家分享呢?”
鄭逸接過麥克風,手心有點冒汗了。
他張了張嘴,可腦子里卻是一片空白。
反駁?
但究竟怎么反駁呢?
以他自己的立場,不就是花錢辦事,抬高聯賽規格,然后……圈錢嗎,但這能直接說嗎?
安然那小子那是站在玩家一邊,是特么站在了窮人一邊!
“鄭先生?您可以發言了。”
主持人提醒了一聲。
鄭逸嘴角抽了抽,只能硬著頭皮開口道:
“我覺得,安總剛剛的話多少有些偏激了,作為老牌的電競聯賽組織方,我們一直致力于為玩家觀眾們提供最好的觀賽體驗,也給了選手們展示的平臺。至于安總說的財力帶來的不公,門票其實已經很便宜了。而且,也不是每個人都愿意到現場看比賽,在家里看直播,也是一樣的,直播還是免費的。”
然而不說這話還好,這一開口,網上頓時罵聲一片。
“呵呵,是我們不想去現場看嗎?一千塊一張的現場門票,多少有點離譜好吧。”
“聯賽我就不說了,就上次的電競節,前排門票賣2萬,想要選手簽名還必須買你們的紀念品,有門票都不行,必須額外再花錢買個見面簽名權!”
“資本嘛,全是套路。”
鄭逸看不到此時的彈幕,卻能看到現場觀眾的默然表情。
他急忙努力找補,試圖描繪出一個光鮮亮麗的電競烏托邦。
但問題在于,他這種含著金湯勺出生的富二代,早就完全脫離了普通人的生活,他越想放低姿態,展現自己的親民,就越會給人一種“何不食肉糜”的錯位感。
說到最后,現場都開始響起了噓聲。
鄭逸的額頭全是冷汗,臉色都有些發白了,好不容易把話說完了,他趕緊把麥克風遞還給主持人,逃似的坐回座位。
手機就放在手邊,屏幕還亮著,但他沒敢看。
其實也不用看了,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這次他搞砸了,而且砸在了自己最擅長的領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