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中土地府的一路沒出什么幺蛾子。
當枉死城的燈光再次映入眼簾,耳邊傳來河畔開發區熙熙攘攘的喧鬧聲時,安然只覺得全身上下舒坦得不行。
果然,還是家里的感覺好。
馬拉克沒去枉死城,半路就“下車”了。
“有事再叫我,我先去吃點。”這大天使連頭都沒回一下,一頭扎進了妖山妖海的步行街,瞬間化形成御姐模樣,消失在繁華的夜市之中。
安然也沒管他,和牛頭落在枉死城之后,他鄭重道謝:“這次多虧牛帥同行,辛苦了。”
牛頭擺擺手,笑著說:“引渡使客氣了,再有這等外務,盡管開口便是,不必與吾兄弟客氣。”
安然笑著點點頭,隨即拿出一沓東西遞了上去。
“牛帥,這是步行街上的打折卡和免費招待券,小小謝禮,不成敬意,務必收著。”
牛頭一見,頓時喜上眉梢,嘴上說著“哎呀,這怎么好意思”,但手已經把那些招待券接了過來。
兩人正說著話,遠處忽然一道陰風疾馳而來。
到了近前,陰風散去,露出個身形矮胖,背后拖著條細長尾巴的小人兒。
他耷拉著眼皮,雙手揣在袖子里,弓著腰邁著小碎步,一臉笑嘻嘻地走到安然面前。
安然一眼就認出來了,這不就是酆都大帝的耳目,神獸諦聽嘛。
諦聽先是規規矩矩朝牛帥躬身行了一禮,然后才轉向安然,笑瞇瞇地開口道:“引渡使安好啊?陛下聽聞引渡使近來忙了不少事,一直都想邀您去天子殿敘話,又恐打擾您正事。今兒瞧您總算得閑了,特遣小的來請您到天子殿一敘。”
安然嘴角一抽,心里也算到,這酆都大帝差不多也該搞點事了。
最近自己的動作確實有點大,又是跨境作戰,又是要跟西方天教搞合作,大帝可能是想提醒一下,誰才是這中土地府真正的老板。
不過,安然倒是一點不慌,畢竟自己做的事都是有利于中土地府的,最多就是先斬不奏,對酆都大帝有些不敬,但吃里扒外的事,他可從來沒干過。
所謂身正不怕影子歪,去便去。
心里念頭飛轉,臉上則笑得誠懇。
他朝著諦聽點點頭道:“好啊,有勞諦聽大人親自跑一趟,我這就隨你去天子殿。”
諦聽聞言,心里暗暗松了口氣。
來時這一路,他就怕這位風頭正勁的引渡使不給面子,最后自己一個人回去見大帝,再被批一個辦事不力。這好不容易因為舉報……呃,因為恪盡職守,嚴格監督安然的一舉一動,才重新被啟用了,可不能再把這差事辦砸了。
于是他連忙討好應著:“誒呦,引渡使客氣了,我可不敢在您稱什么大人。引渡使,您請隨我來,莫要讓陛下久等了。”
說完,他便側身引路,臉上始終掛著謙卑的訕笑。
到了天子殿門口,安然心里已經打好了算盤。
等會兒見了酆都大帝,大不了就把從天教冥府那邊掙的錢分一部分出去。
畢竟出人出力都是地府這邊,讓大帝也沾點好處,合情合理。
只不過分成的比例必須得咬死,絕對不能超過50%,這是底線。
正琢磨著,里面就有人出來通傳,讓安然進去。
安然也算是天子殿的熟客了,輕車熟路走進殿內,抬眼就看見酆都大帝正坐在他那張寬大的書案后面。
案頭上琳瑯滿目擺了一堆吃食。有烤魷魚須、麻辣鴨頭、各種烤串生蠔,全是河畔步行街最火的小吃。
大帝倒也不藏著,見安然目光掃過來,反而坦然道:“看什么看?地府擺的攤,朕就不能嘗嘗嗎?又不是沒給錢。”
說著他還特意拿起一根烤串,很自然地咬了一口。
安然見狀咧嘴一笑,上前行禮道:“陛下好雅興啊。這次召我過來,是想問問天教地獄改造的事嗎?”
誰知酆都大帝并沒有接這個話茬,反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然后用下巴點了點書案對面的椅子。
安然心里不禁犯起嘀咕。
今天也是奇了怪了,準備好的一大堆說辭完全沒用上,而且看大帝這表情,心情似乎格外之好。
他快速回憶了一下最近干過的事,除了暴揍天竺鬼王、活捉比伽羅,好像也沒啥特別能讓大帝樂成這樣的事兒。
難道,大帝非常非常討厭那些印度……啊不,是天竺修羅,現在看見天竺鬼吃癟了,所以非常舒心?
他一邊猜,一邊面上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坐下。
大帝把一碟葡萄往安然面前推了推,笑著說:“來,邊吃邊聊。”
安然也沒客氣,隨手拿起幾顆葡萄扔進嘴里,然后試探著問:“如果不是天教地獄的事,那陛下是想問天竺……”
沒等安然說完,酆都大帝忽然一挑眉,身體微微前傾著問道:“引渡使既然去了西方天教,自然也親眼看過那邊的情形了。以你看來,朕對地府的管理,做得如何?”
哦~~~~~
安然挑眉一笑,在心里拖了個長音。
這下算是整明白了,大帝這是在顯擺功績,求夸獎呢。
不過有一說一,除去天子殿外排到看不見頭的長隊、還有慣常吃拿卡要的地府陰差、以及超低的辦事效率以外,整個中土地府的管理還是很不錯的,無論是枉死城還是酆都城,運轉得已經相當可以了。
最起碼,鬼民沒變成待宰的羔羊,地府也算太平。
甭管是失魂煞,還是河瀆,或是偶然出現的外邦勢力,都沒有形成規模,沒有誰能真正大舉入侵地府。忘川河雖然經常改道,但這個千年隱患也已經解決了,雖然大帝有賭氣陰一手地藏的心思在,但并沒有從中搞任何破壞,只是吃瓜看戲外加隨時準備兜底。
所以嚴格來講,這位地府冥君還是相當開明的,只是略有點小孩子氣而已。
大帝見安然沉吟半天不吱聲,嘴角那得瑟的弧線慢慢放平了,甚至開始往下撇,不悅的神色已經掛到臉上了。
安然回過神,趕緊笑著找補道:“陛下對地府的管理還是相當有水準的,尤其去過西方觀摩之后,對比就更強烈了。雖然現在的地府還不能說盡善盡美,但陛下也在積極進行改革,態度十分開明。有您這樣的地府圣君,絕對是萬千鬼眾的福氣。”
這幾句馬屁拍得酆都大帝十分舒坦,直接笑出了聲,剛才那一丁點不快也隨之煙消云散了。
身子往后靠了靠,大帝再次開口,終于切入正題:“我聽諦聽說,天教冥府的主事名叫瑞旭,是咱們漢人,他還想讓你幫忙改造一下天教的地獄。你這邊,有什么想法?”
這個問題安然倒是早有準備。
他如實回答道:“初步想法有一些,就是從枉死城調一批有經驗的施工隊過去。設備和建材,就從陽間用紙扎燒過來,再讓馬拉克的運輸隊送過去。當然,如果能直接打通到天教冥府的穩定送貨通道就更好了,不過地藏菩薩應該也沒辦法做到吧?”
大帝緩緩點頭,肯定地回答道:“地藏被天道之力束于中土,引渡權限自然也限于中土,偷懶就別想了。”
安然并不意外,所以也不失望,繼續說道:“另外就是錢的事。雖然陛下沒明說,但我心里有數,出人出力都是枉死城和陛下,所以天教那邊給的這筆錢,我愿意和陛下三七分賬,這三成,就當是在地府交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