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將整個龍脊山訓練基地包裹得嚴嚴實實。
對于龍脊山的菜鳥們來說,這是一個難得能安穩入睡的夜晚。
但對于奉命前來“找茬”的三軍糾察班來說。
這靜謐的夜,卻熬人得很。
“你說咱們這天天跟做賊似的,到底什么時候是個頭???”
一個角落里,新兵糾察李擎壓低了聲音,話語里滿是憋屈。
他身邊的老糾察兵劉天賜,聞言有氣無力地翻了個白眼。
“有得熬就不錯了。周大隊那邊天天催,再抓不到典型,咱們就得回去被他當典型抓了。”
劉天賜一想起自家大隊長周海那張黑臉,就覺得后脖頸子發涼。
自從上次讓那兩個滑得跟泥鰍一樣的兵給跑了。
他們這個糾察班就成了整個糾察大隊的笑柄。
一群精英,居然被兩個菜鳥給跑廢了!
更可氣的是,后來派來的幾波人,同樣無功而返。
李擎一聽這話,臉更是垮了下來。
他這個軍區比武的長跑冠軍,結果連對方的影子都沒摸著。
這簡直是他職業生涯抹不去的奇恥大辱!
“可這龍脊山的兵,一個個都跟鬼似的!”
李擎恨恨地磨了磨后槽牙。
“白天訓練比誰都狠,晚上睡覺比誰都死,連個夢游的都抓不著!這讓我們怎么開張?”
“噓!小點聲!”劉天賜警惕地掃了一眼四周。
“你這么大聲,是想把他們喊出來給你抓嗎?”
李擎這才反應過來,立馬閉嘴。
結果,他們又等了很久,連個鬼影子都沒有。
“天賜,要不……咱們明天白天再來?”李擎有點打退堂鼓。
劉天賜嘆了口氣,剛想說點什么。
突然,他眼神一凝,用胳膊肘捅了捅李擎。
“別出聲,來活了!”
李擎精神一振,雙眼放光,順著劉天賜的視線望去。
只見不遠處的路燈下,一道纖細的身影正緩緩走來。
那是一名女軍官,穿著合體的常服,肩上扛著中尉軍銜。
她一邊走,一邊低頭看著手里的手機。
屏幕的光映在她白皙的臉上,秀氣的眉頭微微蹙著。
正是衛生隊兩個女軍醫之一的,葉曉俞。
她剛從秦知遙醫生那里拿到了關于戰后應激障礙的資料。
此刻手機上,同時又發來了一段密密麻麻的小作文。
正看得入神,完全沒注意到陰影里潛伏著的兩個糾察。
李擎的眼睛瞬間就亮了!
真是想什么來什么!
抓不到那幫野狼,抓個小白兔交差總行吧!
還是個女軍官,這典型抓得,有分量!
他心頭一熱,剛要邁步沖出去,卻被劉天賜一把拉住。
“你瘋了?看清楚,那是衛生隊的!”劉天賜的聲音又急又低。
“衛生隊的怎么了?”李擎梗著脖子,一臉不服。
“衛生隊的就能違反紀律了?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她這走路玩手機,妥妥的軍容風紀問題!正好拿她開刀!”
說著,他用力甩開劉天賜的手,猛地從陰影里竄了出去。
一個結實的身影直接攔在了葉曉俞面前。
劉天賜暗罵一聲“蠢貨”,沒辦法,只能硬著頭皮跟了出去。
“同志!站??!”
一聲厲喝,把沉浸在手機中的葉曉俞嚇了一跳。
她猛地抬起頭,看到面前站著兩個糾察。
為首的一個眼神銳利,表情嚴肅,正死死地盯著她。
“你……”葉曉俞有些發懵。
“軍區糾察!”李擎的聲音洪亮,帶著一股揚眉吐氣的興奮。
“同志,你剛才走路低頭看手機,嚴重違反了條例,請出示你的證件,并告知你的姓名和單位!”
葉曉俞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這是被糾察給盯上了。
她下意識地將手機揣進兜里,連忙解釋。
“兩位同志,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衛生隊的軍醫,剛才確實有一些急事,所以……”
她以為自己解釋清楚,對方就能通融一下。
畢竟,軍醫在部隊里,總歸是有些特殊性的。
誰知道,李擎聽完,臉上的表情反而更加嚴肅。
“衛生隊的軍醫,更應該以身作則!任何理由都不是違反紀律的借口!請配合我們的工作,記錄在案!”
說著,他掏出了那個黑皮小本本和筆,擺出一副六親不認的架勢。
后面的劉天賜一看這架勢,頭皮都炸了。
他一個箭步沖上來,擠到李擎身邊,臉上堆著笑對葉曉俞說。
“軍醫同志,不好意思啊,新兵蛋子,不懂事,業務還不熟練,您別往心里去。這大晚上的,您趕緊忙您的去。”
說著,他狠狠地瞪了李擎一眼,示意他趕緊把本子收起來。
葉曉俞也不是得理不饒人的人。
見老兵出來打圓場,便點了點頭,想息事寧人。
“謝謝你啊!同志。我以后會注意的。”
可李擎今天就像是吃了秤砣鐵了心,他一把推開劉天賜。
“我們是糾察!職責就是維護軍紀!你要是徇私,我連你一起記上!”
劉天賜的臉瞬間就綠了。
他看著李擎,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個主動往槍口上撞的傻子。
牛Ⅹ!
這小子是真牛X!
葉曉俞見狀,好看的眉頭也皺得更緊了。
她看出來了,這個新兵糾察是鐵了心要拿她開刀立威。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解釋,語氣也冷了下來。
“好,我配合。衛生隊,葉曉俞?!?/p>
李擎被她這不卑不亢的態度噎了一下。
但還是硬著頭皮,一筆一劃地在小本子上記下。
“衛生隊,葉曉俞,違紀事由:走路使用手機,軍容不整?!?/p>
寫完,他還像是完成了豐功偉績一樣。
合上本子,對葉曉俞敬了個禮。
“葉軍醫,記錄完畢,通報會下達到你們單位。希望你引以為戒!”
葉曉俞回了個禮,眼神清冷地掃了他一眼。
什么也沒說,轉身就走。
那眼神,沒有憤怒,沒有委屈。
只有一種……看傻子一樣的平靜。
直到葉曉俞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劉天賜才拍在他腦門上。
“完了……李擎啊李擎,你小子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寫?。 ?/p>
“不是,至于嗎?”
李擎還一臉得意,拍了拍自己的小本本。
“我這是秉公執法,給咱們糾察隊掙臉呢!你看,這不就開張了嗎?明天往周大隊面前一交,他肯定得夸我!”
“夸你?不罰你就算好的了!”
劉天賜氣得直哆嗦,指著李擎的鼻子罵道。
“你知不知道,咱們糾察界,有‘三不究’的潛規則?”
“什么三不究?”李擎一愣。
劉天賜痛心疾首地掰著指頭給他數。
“第一,衛生隊的公主不能究!我以前連隊有個刺頭得罪了衛生員,后來拉練腳上磨了泡,去換藥,擦完酒精擦雙氧水,那叫一個嗷嗷直叫喚!”
“第二,炊事班的大廚不能究!得罪了他們,你這輩子就跟紅燒肉、大雞腿告別吧!頓頓白水煮白菜,清湯寡水的,怎么活啊!”
“第三,剛上岸的潛艇兵不能究!人家在鐵罐頭里憋了幾個月,心理醫生都得繞著走,你去究他?你是嫌命長嗎?”
“你倒好,一上來就直接把衛生隊的‘公主’給惹了!你知道這幫特戰菜鳥有多護短嗎?你知道那個林少校是什么人嗎?!”
劉天賜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都快噴到李擎臉上了。
李擎被他說得一愣一愣的,但轉念一想,又覺得自己有理。
他脖子一梗,露出了一個自以為絕頂聰明的笑容。
“我不信!什么潛規則,都是你們老兵怕事的借口!周大隊要的就是我們這種鐵面無私的精神!”
劉天賜張了張嘴,看著李擎的蠢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他只是用一種無比同情的眼神,深深地看著這個年輕人。
完了。
這小子不是捅了馬蜂窩。
他這是把馬蜂窩整個端下來,當夜壺使了??!
看到劉天賜無語的目光,李擎卻是不慌不忙,臉上露出了一個十分自得的笑容。
“行啦老兵,我知道你在擔心什么?鐵面無私是一方面,不過我也不傻好嗎?”
“咱們以后萬一真的要是有什么頭疼腦熱的,又不是非得在龍脊山這邊就診,大不了就去附近的特種大隊或者教導大隊嘛!他們那邊也都有衛生隊的好嗎?”
“老鐵,沒毛?。 ?/p>
李擎笑容燦爛,感覺自己簡直機智的一批啊!
劉天賜撇撇嘴,沒再說什么。
不過剛轉身走了幾步,他又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張了張嘴,一臉欲言又止的模樣,但最終又是什么都沒說。
李擎看著對方離開的背影,只覺得一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