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準了獵物就得立刻下手。
此時,林業不緊不慢地踱了過去。
“針打完了?”
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李擎一跳。
他猛地抬頭,看清來人是林業。
趕緊立正站好,盡管動作扯得胳膊一陣酸痛。
“報、報告首長!打完了!”
林業的目光在他那只捂得緊緊的胳膊上掃過,笑了笑。
“衛生隊那幫小姑娘,手藝不錯吧?”
李擎的臉瞬間垮成了苦瓜。
不錯?那何止是不錯!
簡直是讓他體驗了一把,滿清十大酷刑。
可這話他哪敢說,只能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挺、挺好的……技術相當到位!”
林業也不拆穿他,話鋒一轉,聲音沉了下來。
“不過,你就這么喜歡當糾察嗎?”
李擎一愣,沒明白首長這話的意思。
林業看著他,眼神里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
“天天貓在角落里,抓這個的軍容,記那個的風紀。看著威風,其實里外不是人。得罪了同級,得罪了上級……”
“等兩年兵當完,退伍回家,街坊鄰居問你在部隊干什么的?你說糾察,人家不懂的。只曉得你這兵在部隊里,肯定沒少招人恨。”
這話,說到李擎的心坎上了。
他當糾察,不就是為了那身皮帶來的威風嗎?
可林業三言兩語,就把這層虛假的光環扒得干干凈凈。
尤其是今天打針這事。
更是讓他深刻體會到了什么叫“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看著李擎臉上青一陣白一陣,林業知道,火候到了。
“你是軍區長跑冠軍,對吧?”
李擎猛地抬起頭,眼里閃過一絲光。
那是他最拿得出手的榮譽。
“你的腿,天生就是用來超越的。不是用來追著自己戰友的!”
林業的聲音充滿了蠱惑性。
“你想沒想過,讓你的速度,用在追捕敵人上?穿梭在戰場上?讓你流的汗,是為了榮譽和勛章,而不是為了別人的記恨?”
“我給你個機會,來我的隊里,能讓你把所有本事都亮出來!”
林業的每個字,都戳進了李擎的心巴。
“首長……我……”他的聲音都在發顫,“我愿意!”
……
林業當場就摸出手機,給糾察大隊的周海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聽筒里傳來一聲中氣十足的聲音。
“誰啊?!”
“周大隊,我,林業。”
電話那頭瞬間沉默了,足足三秒。
“林少校?怎么,覺得我派去的糾察班沒抓到你的人,打電話來挑釁了?我可告訴你,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
顯然,林業菜鳥小隊的事跡,讓他耿耿于懷。
林業把手機拿遠了些,免得耳朵被震聾。
等對方喘氣的工夫,他才慢悠悠地開口。
“周大隊,別激動,大動肝火傷身。我就是想跟你商量個事兒?!?/p>
“周海冷笑一聲。
“黃鼠狼給雞拜年。說吧,什么事?”
林業也不繞彎子,直接攤牌。
“李擎,軍區長跑冠軍,在你那兒當糾察,有點屈才了。我想把他調到我們部隊來,還請周大隊批準!”
“我屈你個大頭鬼!你小子眼睛真毒!”
林業輕笑一聲,完全沒把對方的怒火放在心上。
“周大隊,話不能這么說。好鋼得用在刀刃上,冠軍苗子是該扔進戰場里淬煉的,而不是耗在軍容風紀上?!?/p>
“你少跟我來這套大道理!老子不吃!”
“這樣吧?!绷謽I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意味深長。
“我這兒剛好有幾瓶珍藏的好酒,改天我做東,咱哥倆不見不散,好好喝幾杯,怎么樣?”
電話那頭,周海沉默了許久。
李擎看到,林業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他不懂,但電話那頭的周海懂啊!
關于502團全團校官,被林業在酒桌上殺得片甲不留的傳說。
早就飛遍了整個西南戰區!
這他娘的是來溝通感情的嗎?
這是準備把自己往死里灌??!
許久,電話那頭傳來一聲長長的嘆息。
“林少?!氵@挖墻腳的本事,跟你喝酒一樣,不講道理?!?/p>
“人,你帶走吧?!?/p>
電話掛斷。
站在一旁的李擎,已經徹底傻了。
那可是周海!軍區糾察大隊的大隊長!
結果呢?
就因為“喝幾杯”這三個字,慫了?
……
調動手續辦得快得驚人。
一路綠燈,暢通無阻。
于是,李擎在短短不到兩周的時間里,換了第三個單位。
從鐵虎團,到三軍糾察隊,再到龍脊山特戰菜鳥小隊。
這驚人的履歷,讓他喜提一個響當當的外號。
“三姓家奴”。
當然,這外號沒什么惡意,純粹是戰友間的調侃。
但李擎自己聽著,總覺得臉上火辣辣的。
更讓他欲哭無淚的是,他的運氣實在不怎么好。
別的菜鳥,好歹還有一周的緩沖期來適應環境。
輪到他,林業直接通知。
“給你兩天時間熟悉隊友,兩天后,魔鬼周正式開始。”
兩天!
李擎感覺自己像是從新手村,被直接扔進了終極副本。
當他背著行囊,忐忑不安地走進菜鳥小隊的宿舍時。
立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喲,來新人了?”程財最先迎了上來,笑呵呵地打量著他。
“兄弟,之前是哪個單位的???”
宿舍里,燕飛聞聲,目光銳利地掃過李擎,又低下頭去。
丁小寧則依舊像一頭沉默的狼,存在感極低,卻讓人不敢忽視。
“我……我叫李擎?!崩钋婢o張地咽了口唾沫。
“李擎?”剛回到宿舍的魚小天停了下來,歪著頭看他。
“我怎么瞅著你有點眼熟???”
“是嗎?”李擎心里咯噔一下,連忙擺手。
“大眾臉,大眾臉,長得比較普通,可能跟誰有點像吧?!?/p>
他打死也不敢說自己當過糾察。
這屋子里好幾個,都是當初七連的兵。
這要是讓他們知道,自己之前是糾察。
不得被套上麻袋,拖到后山去當活靶子練槍啊!
他正想著怎么蒙混過關。
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只見宿舍門口,范鷹正端著個盆,剛洗漱回來。
嘴里還哼著不著調的小曲兒。
當范鷹的目光和李擎對上的那一刻。
他先是一愣,隨即,嘴角咧開一個大大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