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李剛開口詢問。
老鄉(xiāng)急忙辯解:“不是不是,真不是,誤會了,我……我知道這些地雷不能挖,我就是怕……”
“怕你們這些當兵的看見了以后,給我沒收咯,心里一發(fā)慌就只想著跑了……”
“我就是這附近郭家屯的,不信你們去打聽打聽,我叫郭老三,真不是壞人啊!”
聽完郭老三的‘自首’,菜鳥們不禁一陣面面相覷。
合著老鄉(xiāng)你真的是挖地雷去賣錢啊?
這也太生猛了吧?
得,一個熱乎乎的二等功,涼了。
作為附近駐地的連隊主官,李剛對這種事,其實早就見怪不怪。
林業(yè)來到近前,有些好奇的問:“李連長,你們一般遇到這種情況,怎么處理?”
“能怎么辦啊,一般都是部隊出錢把這批地雷給收購了,避免爆炸風險。”李剛嘆了口氣道。
“然后聯系村里干部,上門進行批評教育。”
林業(yè)忍俊不禁地點點頭。
旋即看看老鄉(xiāng),又看看裝了滿滿一車的各式有年頭的地雷。
過去,他也時常能看到有關村民私自闖入雷區(qū),偷挖地雷去賣錢,卻不想被炸傷炸死的新聞。
今天現場直播,倒是開了眼了。
李剛上前,將收購跟老鄉(xiāng)一說,老鄉(xiāng)哭喪著的臉頓時喜笑顏開。
“行行行!太行了!”老鄉(xiāng)高興的眉飛色舞。
林業(yè)揮了揮手,菜鳥們立刻圍在三蹦子前,小心翼翼的將地雷搬下,開始轉移到安全的地方。
“哎呀哎呀,太感謝你們了,當兵的都是好人啊,都是大大的好人啊!”老鄉(xiāng)雙手合十,不住的感謝。
李剛苦口婆心:“老鄉(xiāng),這次這些地雷我們就收下了,但你絕對不能在私自進入雷區(qū)挖地雷了。”
但也不是一味的放縱,李剛同時恩威并施,拿出了一連之長的首長威嚴。
“但我把丑話也說在前面,老鄉(xiāng)你下次要是還讓我們遇到,我們不光會沒收你的地雷,你還得面臨巨額處罰,你知道嗎!”
老鄉(xiāng)連忙說“是是是”,人看上去倒是十分老實聽話。
等車上的地雷差不多快搬完了,老鄉(xiāng)忽然招手上前:“唉唉唉,同志,給我留一個!”
霎時間,菜鳥們頭頂一串的問號飛過。
咋地,老鄉(xiāng),你是真想上天啊?
這玩意兒,留著干啥!
林業(yè)不禁古怪的看了眼老鄉(xiāng),好奇問道:“老鄉(xiāng),你留一個是要準備干啥啊?”
“嘿嘿,這玩意兒有大用處嘞。”
老鄉(xiāng)咧嘴憨厚的笑著,像變魔術一樣,從口袋里摸出一把核桃放在地上,拿起車斗里殘存的一枚地雷,作勢就敲向一枚核桃。
臥了個槽?
瞬間,一眾菜鳥們臉色煞白,毫不猶豫的就要后撤。
老鄉(xiāng),你是真不怕死啊!
郭老三邊敲還邊說:“我小孫子就愿意吃核桃,這玩意兒砸核桃老好使了,你看,就這么輕輕一砸……”
“唉唉唉!等一下!”
李剛眼疾手快,迅速邁步上前一把攥住老鄉(xiāng)的手腕。
“嗨,你怕啥,拆了起爆裝置了,炸不了。”郭老三爽朗大笑著:“還真把咱當門外漢了,我對這玩意兒熟得很。”
一旁的菜鳥們看看老鄉(xiāng),又看看地雷,眼神中滿是無語。
拆了您老剛剛不說?害的我們一頓小心忙活,生怕炸了!
不過,既然這老鄉(xiāng)能知道拆除起爆裝置,看樣子也不是第一次干這種事情了,經驗十足啊……
不愧是邊境雷區(qū)的老鄉(xiāng),地區(qū)特色。
“老鄉(xiāng)等等,我給你拿個更好用的東西,跟你換,成不?”
“啥東西?”老鄉(xiāng)眨巴著眼睛。
李剛立刻讓勤務兵去車上,拿來一把嶄新的工兵特制的軍用小錘兒。
“老鄉(xiāng),這東西砸核桃才好使呢。”李剛將小錘兒遞了過去。
雖說拆除了起爆裝置,地雷爆炸的可能性幾乎為0,但這些地雷年代久遠,誰也無法保證會不會發(fā)生意外,換一下是最穩(wěn)妥的方式。
李剛同時招呼勤務兵。
“趕緊開車回連里,讓炊事班準備幾個大盆和濃鹽水帶過來,以防萬一,把這些地雷進一步處理下。”
“是連長!”
李剛囑托完,回頭將小錘遞給老鄉(xiāng)。
老鄉(xiāng)一看,更樂呵了。
“這玩意兒是順手哈。”
說完,他喜滋滋的將手里的雷交給了李剛。
看著老鄉(xiāng)騎著三蹦子遠去,李剛長長的嘆了口氣。
“李連長,這種特色地方經濟的事情應該經常發(fā)生吧?”林業(yè)笑著問道。
李剛哭笑不得,臉色頗為難看:“每年都宣傳教育,可每年總有人不信邪嘛。”
“這種情況屢禁不止,總有人想鋌而走險,我們又不能把這些村民都抓起來,所以最好的辦法,還是我們多加把勁,爭取早點把雷給排干凈。”
“可有時候也架不住對面那,尤其是靠近界線附近,我們剛給拆了,一轉眼他們偷偷又給埋上,媽了個巴子的,真是一群黑了心肝的白眼狼。”
李剛目光眺望向遠處,面色凝重。
對于猴子的無恥,林業(yè)自然也深有體會。
這就是當年的戰(zhàn)爭遺留問題,無法徹底根除所產生的一系列問題。
一眾菜鳥們緊繃著的弦這會兒也終于徹底放松下來。
“今天真是長見識了,偷地雷出去賣廢鐵,邊境的老鄉(xiāng)們是真虎啊,一個敢挖一個敢收。”賈霄梓咂咂嘴,感慨萬分“這能買幾個錢啊?連命都不要了。”
“這大概就是地方所謂的特色經濟,也是被逼無奈。”燕飛表情冷酷,“你們沒注意嗎,邊境這地方因為雷區(qū)分部密集的緣故,能耕種的土地很少,加上交通不便,很多謀生的手段寥寥無幾,這點錢可能在我們眼里不值得,但在老鄉(xiāng)眼里,就是一家個人好幾天的口糧。”
“那也太危險了,光是想想我就膽戰(zhàn)心驚的。”王猛縮了縮脖子,“要是我可不敢去,萬一炸了,把臉給扎傷了可怎么辦呀。”
丁小寧一如既往的冷聲道:“說到底還是無知,等被炸死炸傷幾個人,自然就不會去挖了。”
“小寧同志啊,你想的還是太簡單了。”范鷹像個洞察世事的老大哥似的搖頭失笑:“你不會真以為這附近的村子里,就沒有偷挖地雷被炸死的例子?肯定有,并且還很多。”
“這些人偷挖地雷都是抱著僥幸心理,覺得別人被炸死了那是運氣不好……”
戰(zhàn)峰凝視遠方,眸光銳利:“根子不除,悲劇永遠上演,等什么時候這邊境的地雷被清除完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眾菜鳥們陷入了沉默。
清除干凈?
猴年馬月,這個美好的愿望似乎有些太過遙遙無期啊。
邊境排雷工兵肩上的擔子,可以說是重若千鈞,這必定會是一場生命與時間的漫長戰(zhàn)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