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軍空中指揮部。
五秒鐘前，柯晨宇傳回的坐標信息，如同一道密鑰瞬間激活了整個作戰指揮中心。
大屏幕上，電子地圖清晰地標示出一個閃爍的紅點移動軌跡，正標注著紅方移動指揮車的大致范圍。
“太好了，獠牙果然不負重望。”龔帥猛地一拍桌子，大喜過望：“有了這個大致范圍劃定，咱們就直接調遠火飽和打擊，一錘定音敲掉紅方指揮部！”
他眼中閃爍著亢奮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勝利的曙光。
試想一下，那可是一師的王牌重裝旅，要是被他們藍盾合成大隊，這個剛成立不到一年的新藍軍單位給輕松拿下，他都不敢想107旅的旅長臉該有多黑！軍區首長們臉上的表情會有多精彩！
屆時，他們龍脊山“最強藍軍”的名號也將徹底打響。
一旁的高尚也立刻湊到地圖前，快速研判后，轉向端坐主位的林業，語氣里不禁露出了一抹千載難逢的急切。
“林業，下令吧！遠火營已經待命半小時，現在開火正好打紅方一個措手不及！”
“只要指揮系統癱瘓，107旅就是無頭蒼蠅，我們便可逐個擊破，這場演習，大局可定！”
指揮部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林業身上，等待他最終的指令。
林業眉頭微皺，并沒有第一時間接話。
他身體微微前傾，深邃的目光緊鎖著屏幕上那片區域，右手食指在戰術地圖的邊緣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似乎在衡量著什么。
數秒的沉默后，他沉穩的聲音打破了寂靜：“不，現在還不是動用遠火的時候。”
“還不是時候？”高尚眉頭立刻皺緊，語氣里透出幾分不解，“機會窗口轉瞬即逝！現在就是打掉紅方指揮部的最佳時機，再等？你再等下去，我要是紅方，我馬上轉移陣地，讓你這輩子都找不到我的指揮陣地！”
龔帥雖然同樣渴望立即攻擊，但他與林業共事更久，深知他從不無的放矢。
他眼神一動，似乎猜到了什么，試探著問：“你的意思是……不滿足于‘大致區域’，想讓獠牙小隊繼續前出，為我們找到‘精確坐標’？”
“沒錯。”
林業終于抬起頭，目光掃過兩人，他的解釋冷靜而清晰。
“一來，紅方這座指揮部處于移動狀態，雖然有大概率是旅指，但我們的遠火數量遠不及紅方遠火裝備，可發射導彈不足以覆蓋半徑誤差超過五百米的巨大范圍，遠火實施首輪精確打擊的成功率將低于30%，“
“如今在開端戰局一邊倒的情況下，我不相信導演組會袖手旁觀，紅方恐怕還有底牌沒露給我們看。”
“如果一旦失手，我方遠火陣地的參數和位置，極有可能通過炮口信號被紅方反炮兵雷達捕獲，屆時，我們很可能不僅打不掉對方，反而會暴露并損失掉自己的關鍵遠程火力。”
他稍作停頓，指尖在地圖上紅方主力部隊的部署區域劃了一圈，繼續分析。
“其次，就算僥幸打掉這座指揮部，107旅作為一支老牌重裝旅，其下屬的三個裝甲營和一個炮兵團仍保有完整的建制和戰斗力。一旦他們被激怒，不計一切代價的反撲，放棄復雜的戰術指揮，轉而以純粹的鋼鐵洪流向我們壓來……”
“演習很可能從一場精妙的斬首戰，拖入我們最不愿看到的消耗戰，甚至被他們強行反推。”
演習發展到現在，即便紅方已經失去了防空團75%的戰力，遠火陣地更是被直接拿下，但107旅的實力擺在那，不容小覷。
藍盾合成大隊，算上前來助陣的電子偵察營，滿打滿算才一千人，107旅剩余戰力至少在三千人以上。
全面開戰，藍軍前期取得的優勢將會蕩然無存。
“所以，動用遠火必須滿足兩個條件的任意一個，一是精確坐標，二是確認旅指，只有這樣才能發揮其該有的價值。”
龔帥臉色一沉：“那現在怎么辦？總不能讓獠牙小隊一直懸在敵后吧？”
“讓獠牙小隊繼續深入，務必探查到紅方指揮部的準確坐標。”
林業的聲音斬釘截鐵，“只有拿到精確到二十米的坐標，遠火打擊才能一擊必中，同時我們的地面部隊可以同步推進，牽制紅方殘余兵力，并進行逐一擊破。”
“太冒險了！”
高尚高聲反對，雙手掐腰，擰眉瞪眼：“林業，現在獠牙小隊已經暴露行蹤了，紅方肯定得到了消息，我要是紅方我就在指揮陣地外兩公里的范圍內守著。”
“只要獠牙小隊一冒頭，埋伏在附近的部隊一擁而上，獠牙小隊被包圍，他們還能跑的出來？他們是特種兵，他們又不是神仙！”
林業并不急躁，微微瞇著眼：“老連長，你先別急。”
“我這樣做，一是我對獠牙小隊有信心。他們是我帶出來的，他們的實力我有數，滲透、偵察、突圍的本事都是練出來的，而且……”
他話鋒一轉，語氣里多了幾分凝重：“我總有一種感覺。”
“什么感覺？”龔帥追問。
“紅方一定還有底牌！”
林業的聲音壓低了幾分，“一張足以扭轉戰局的重要底牌。”
“紅方的遠火陣地被端得這么干脆，他們竟然沒有立刻反撲，就連支援部隊都是拖延了許久才到場，這里面肯定有問題。”
高尚與龔帥交換了一個眼神，兩人都從對方臉上讀到了同樣的凝重。
他們太了解林業了。
林業似乎對戰場有著近乎本能的嗅覺，時常能從不起眼的細節中捕捉到轉瞬即逝的戰機。
此刻他既然提出異議，背后必然有更深層的考量。
龔帥沉吟道：“紅方難道還藏著我們不知道的新裝備？或是導演部又給他們加了什么支援？按理說藍紅雙方的戰力配置已經夠懸殊了。”
“現在下結論還為時過早。”林業的視線重新落回地圖上，“但正因為敵我實力懸殊，我們更不能有任何僥幸心理。讓獠牙小隊繼續深入，不僅是為了斬首，更是要摸清紅方的真實底牌。”
他拿起加密電臺，按下通話鍵，聲音變得威嚴：“獵隼獵隼，我是龍頭。”
片刻后，通訊器里傳來柯晨宇算不上清晰的回應：“獵隼收到，請指示！”
“繼續執行斬首任務，務必獲取紅方移動指揮車的精確坐標，同時密切關注紅方動向，探查是否有隱藏兵力或新型裝備。”
林業的指令字字清晰，“這次你們獠牙孤軍深入，后續很可能不會再有任何支援，務必做好一切準備。”
“明白！保證完成任務！”
柯晨宇的應答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掛斷通訊，機艙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龔帥看著地圖上獠牙小隊的位置，低聲道：“希望他們能平安回來。”
林業放下電臺，目光重新投向戰場：“戰爭從來沒有安全可言，要想破局，就得有人敢往最危險的棋路上走。”
他的指尖重重落在電子地圖上那片代表白楊林的光斑，仿佛能穿透屏幕，看見林間暗藏的殺機。
“紅方藏起來的底牌，很快……我們就能親手掀開了。”